明明他没用什么力,却让邵焉觉得胸口处没缘由的发慌发紧,仿佛又被他箍住。
她手指蜷了蜷,葱尖般的指甲划过他腕前突起的筋络。
又骤得被烫到似的缩回。刚刚她好像也是这样抓他的后背……
“嗯,你唤琴歇。”
话出口邵焉才惊觉自己嗓音过分婉柔造作,已是红透了脸。
又怕王昀林也觉察出来,心中笑话。
邵焉忙抿抿唇,清了清嗓子,仰起头来隔着床帐看他,抬高音量添上一句:“我爱食玫瑰露,她常备着的。”
再出声虽还有些疲软娇态,却已算正常。
王昀林却没应声。
他对她爱哪种果饮并未上心,只垂眸盯着她的手腕瞧。
想她实在是太纤瘦了些。
他手指松松一握,便觉像细柳枝似的,稍微用点劲儿就能折断。
刚刚没来得及注意着这些,恐气力大了。
女子到底是水做的,一拢便一汪。
往后更该小心对待才是。
又暗恨自己行此事时太过仓促粗鲁,实不该趁着自己突起的兴头突然圆房,恐吓着她。
他又忽然展眉偷笑,回想起先前那似成仙似的美妙,确实是无人能忍耐片刻。便是圣人也做不到!
何况他王昀林从来都是潇洒随性的。
她应该也是满意的吧?
两人都各怀心思,一时没人说话。
屋里暖香袭人,床帐朦胧,柔柔地隔开两人不时望过去的视线。
琴歇头也不敢抬地端着热水进来。
直到近了床边,忽得惊叫一声,“姑爷……怎么流鼻血了?”
王昀林伸手去摸,手上果然沾了血。
邵焉闻言也正倾身来瞧,床帐被男人大力掀开。
烛光骤然扑进来,邵焉看到他正满脸紧张,目光上下扫视于她。
急声问:“你身上如何?”
邵焉肩背并双臂尽裸着,只胸腿被盖住。
面色如春,看着倒是无碍。
王昀林低声,生怕是自己不懂分寸弄伤了她,“你可有觉得不对的地方?”
邵焉摇头,瞧着他颊边异常燥热,只鼻腔有鲜血流出,心中已有了猜测。
她从枕边摸出帕子来,手掌一掀,盖住他的口鼻。
移开眼神不再看他,偏过脸又羞又臊。
“想是那几碗羊血羹……实在用得多了上火了。”
难怪刚刚忽然来了兴致!
她还以为是自己话说得太过火了,让王昀林感动不已,原来是羊血羹作怪!
王昀林大概也想起这遭,一时觉得尴尬,忙捂着帕子站起来给琴歇让位置。
脚步匆匆,“她要饮玫瑰露,我去净室洗洗。”
琴歇看着邵焉腰间被捏出的红痕,不免心疼。
动作愈发轻柔,嘴上却怪:“姑爷好大的力,您下次可别尽依着他。”
邵焉望了一眼就匆匆把脸又埋回胳膊。
但红痕烙在心底似的,逼得她一颗心又顷刻间置于滔天浪潮中,被卷得忽上忽下。
大雨倾盆之际,五感六识皆失,只知道狠狠抓住面前的人,贪婪汲取拿天地俱灭般的力量……
谁还能注意到这些?
况且,那种事好像就得不收着劲,蛮力地闯破体面矜持,共赴失控之境才有意思。
邵焉不敢再往下想,咬着唇没作声。
难怪刚成婚时嬷嬷拉着她讲了半天,教她这样那样,都是依着男子的技巧。
三年过去竟全都浑忘了,得找个机会再问问嬷嬷才是。
邵焉又低声提醒琴歇,“这几日你看紧点,别让什么话传出去。”
王昀林身上有伤,若是被老太太和三房那个从来什么话都敢说的叔母知道了,保不准会私下说她狐媚,勾得夫婿伤重都不顾。
第二日邵焉自然晚起了,琴歇进来看了两次都见人睡得熟,又默声退出去在门外候着。
反观那昨日还身上绑着布带、按时用药需精心养伤的人,今朝精神满满,正在院中单衣舞剑,引得一众仆从在旁看着,无声拍掌叫好。
琴歇垂着头把白眼翻到天上去。
凭什么自家姑娘累成这样,这时辰了还没醒。身上红一块紫一块的瘆人,这位却食了仙丹似的在这现眼!
这和嬷嬷说的不一样!
等王昀林在饭厅用完早膳,见寝屋里还是丁点动静没有,让人唤来邵焉的陪嫁婢女。
这叫琴歇的对他没个好颜色,只站得远远的问,“姑爷有何事?”
王昀林也不在意,和颜悦色地嘱咐她:“她累着了。”
“今日若有客,一概推了,院门关紧,对外就说我带夫人出去逛铺子。你们自去忙,不必烦她。”
琴歇心底这才好受了几分,笑着应了一声去了。
半道又回过头来,看着王昀林手边剩的不多的玫瑰露子,“姑爷若也喜欢饮那玫瑰露,我再去取来。这放了一夜的味道不好了。”
王昀林狐疑地又拿起琉璃盏来,“是吗?我尝着倒是觉得味道很好。”
王昀林又在书房内看完了近几日堆积的信件,无所事事,干脆沿着小路闲逛至舒心阁,打算躲在这儿打发一日时光。
进门便歪躺到榻上翘着脚,闲闲问:“兄长这几日可还好?”
王濯林伸长脖子瞧他,“说你中了箭,我还以为得半个多月不见你,不曾想看着竟是容光满面,不似伤重。”
王昀林嗤笑一声,“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需要面上装得重些。”
又怪声怪气,“三兄久居病中,却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王濯林不多问他的打算,只是听他这后一句话怪怪的。
放下书来细想一会儿,“今日来我这儿,可是有话要说?”
王昀林闻言盘腿坐起,思虑着怎么开口。
三兄自己无法张罗舒瑜的婚事,应该与他商量才对,怎么能一声不吭将邵焉算计进来?
若她本不愿意,却碍于情面不得不答应,岂不委屈?
王濯林将书页卷起,半眯着眼,书脊在手心敲几下,忽然笑了,“我来猜猜,你是怪我为了舒瑜的婚事,把你夫人扯进来?”
王昀林叹了口气,走至兄长床榻边,亲手奉了药。
“兄长知晓,因我离家多年,她这四少夫人也不如意。内院里男人不在家,女子好似就失了筋骨,什么话也不好多说几句。”
这些弯弯绕绕,三兄孤家寡人的自然不知晓,所以他也不十分怪。
王昀林软和了态度,“她虽是个有主意又聪明的,但在府里又没根基,也无亲信,一点事做不好就会得罪了人。”
“舒瑜结亲这样的大事,三哥怎么想着让她沾边呢?”
王濯林摇了摇头,想他这傻弟弟在外精明强干,一肚子鬼主意。
到了这种事上却自作聪明,竟不会多问弟妹一句就上赶着来维护了。
看来到底是夫妻久别,不够亲近。
他又忧又叹,王昀林反被他瞧得不高兴,眼看要发火。
王濯林才指指窗外天色,“你信不信,这事弟妹会揽下来。”
“我在给她搭戏台,一会儿弟妹的礼就要到了。”
正是午膳后小半个时辰的光景,邵焉知晓他平日这个时候要用药,往日里送东西也都多半是这个点儿送来。
下面人刚伺候完各个院里的午膳,这个节点来来回回忙活走动的人不会多,是以不会多口舌。
但各个地方当值的人也都在,掌管各类杂务的这会儿子也要去报给如夫人听。
送东西来舒心阁的事也不会做得悄无声息,总会有人瞧见就是了。
邵焉这个人看似事事随意,为人和善,实则心细如发,机敏过人。
心思周全竟让王濯林这样胸有谋算的人也佩服。
王昀林听了这话仍似懂非懂,问:“什么礼?她说好了要给三哥送什么吗?这事,你们说好的?”
话音刚落,门外有人高声回报:“疏衡院的琴歇姐姐来了,说四少夫人还给三公子的书,又带了一筐冬枣一筐腊肉来,说是娘家庄子里新送的,给三公子尝个鲜。”
“奴已带琴歇姐姐在偏房坐着了。”
仆从收到主子的示意,腿脚飞快地出门回琴歇的话,小心带好了毛毡帘子,一点儿风都没透进来。
看来这样的事常发生。
王濯林弯身笑得止不住。
王昀林脸又青又白,他来为邵焉撑腰,却没想到这俩人有默契的很。
一个搭戏台,一个已然装扮好了准备登台。
王昀林思索半天也不明白,邵焉为何乐意做这么个吃力,却不一定讨好的事。
只得气呼呼地看向那边自在翻着书,似乎更明白邵焉所思所想的三兄。
“为何?”
或许是事事置身事外的缘故,王濯林看人看事很是精准,他合上书思虑一会儿。
“从前你不在,她虽是四少夫人,却只能关着院门过自己的日子,自然低声小气的,恐再生闲言,所以不管闲事。”
“可你忘了?便是我从小就独居在这院里,也听得她邵家女的美名。她是颇具才气又心气高的,怎么会安心过这样籍籍无名的平淡日子。”
“更何况,你以为她被闲话久了,心里没憋着股气吗?”
王濯林泛起诡异的微笑,仿佛已看到不日后邵焉的夺目,下了定言:“弟妹啊,是要强好胜的。”
“舒瑜的婚事,不就是上好的戏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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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鼻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