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玉回来时,身后跟着从寒假补习班逃课的叛逆小女儿。
经妈妈介绍后,李紫曦对仲羽挑了下眉稍:“你的照片一直贴在我们学校的告示栏里呢。”
仲羽笑一下,伸手比了个高度,“上次见你你才这么高呢。”
李紫曦对仲羽有一些印象,毕竟她曾是家里的租客。她问道:“你很久没回来过了吗?”
仲羽点点头:“是啊,一晃你都十六岁了。”
仲羽告诉李青玉,刚刚他们班的奚冉和乔思衡来过。
李青玉见怪不怪道:“他们俩跟我熟,都是因为当初你租我的房子。乔思衡一回霓城就来体育馆打球,奚冉在本地,我们见面的机会就更多了。”
仲羽倒是不清楚这些事情。
高二开学后奚冉就不怎么粘着她了。她的出租屋,乔思衡也只是在高考后才去过几回。
李青玉又说道:“还有一个叫什么月的,也是你们班的,前几年跟乔思衡一起来过。”
仲羽停顿后念出这个名字:“江澄月。”
“这名字耳熟,”李紫曦接了话,“乔思衡这个人我也知道,他的照片就贴在你的照片下面呢。”
一中抓得紧,高三的学生大年初四已经开始补课。仲羽和李紫曦征得门卫同意后,去校园里转了转。
公告栏换了位置,高度也跟从前不一样了。李紫曦找到乔思衡的照片,问她:“这个人现在还这么帅吗?有没有长残?”
“后来你没见过他吗?”
“他去店里的时候我都不在。”
仲羽说好像没长残。
李紫曦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仲羽的视线掠过乔思衡的照片,停在自己的照片上。那是高中时期她为数不多的摘掉眼镜披着头发的样子。
十七岁的仲羽,眼神看起来冷静又锐利。
李紫曦评价说,这是典型的学霸脸,云淡风轻却霸气外漏。
仲羽释然地牵起唇角,“实则内心焦灼而紧绷,没有一刻是放松的。”
“不会吧。”李紫曦只记得妈妈说过她出租屋里的草稿纸堆成了山,不过勤奋是好学生的标配,她在传闻中一直是“稳定的天才”。
天才也会焦虑吗?
仲羽说得高分的人只是比其他同学多刷了几百套试卷。
乔思衡在这时发来消息,问她还在不在店里。
仲羽正要回复,奚冉打来一通视频电话。
奚冉对着屏幕整理着她的刘海,对仲羽下达命令:“晚上一起去吃饭,我现在就去接你。”
仲羽说:“我在带孩子。”
“你生孩子了?谁的种?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仲羽无语道:“李阿姨的女儿。”
片刻后,奚冉和乔思衡在店里见到李紫曦。
李紫曦认出乔思衡,笑嘻嘻地说他确实还是很帅。
“外面的帅哥多得很,眼皮子别这么浅。”奚冉揉李紫曦的脸,“期末考得怎么样呀,你可是我们老李家唯一的希望。”
“你不是姓奚吗?”李紫曦皱眉。
奚冉眨一下眼睛:“我妈姓李。”
三人要去吃饭,奚冉想把李紫曦也带去玩。李青玉说她白天逃了课,晚上要写卷子。
乔思衡拍一下小姑娘的后脑勺,“写吧写吧,高分都是刷题刷出来的。”
“你怎么也这样说!”李紫曦又看向仲羽:“所以说,努力真的是有用的,对吗?”
仲羽思考了一下,认真回答她:“只谈分数的话,努力绝对是有用的。”
奚冉做好了晚上要喝酒的打算,没开自己的车,坐进了乔思衡的副驾。
仲羽坐进后排,打量这辆英力士掷弹兵,没想到他会喜欢这种硬派越野车。再一抬头,看见后视镜上悬挂着的那个粉头发小怪物。
他竟然从上海带回了霓城。
奚冉也看见了这个毛绒挂件,她用长长的美甲戳了下这个奇怪的小东西,对乔思衡笑道:“你品味够独特的。”
乔思衡从后视镜里看一眼仲羽,对奚冉说:“她送的。”
仲羽迎上奚冉犀利的目光,把自己的手机屏幕怼过去,“你是想要这款包吗?我可以帮你买到。”
屏幕上是奚冉前几天发的朋友圈,她看中了一个包,只有欧洲有货。
“你们俩到底什么情况?”奚冉此刻觉得包不重要。
仲羽直视奚冉的眼睛:“我同事去华山医院做手术,我请他帮忙。”余光看见乔思衡似笑非笑的脸,心里升起冷意。
奚冉没想到仲羽会认真解释,倒把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扬一下眼尾,“一个月内能让我见到这个包吗?”
仲羽即刻给在法国外派的学姐发了微信,落实了这件事情。
车开去一家私房菜餐厅。
进门时听见乔思衡说“三个人”,仲羽内心放松了许多,她本以为下午跟他们一起在球馆的几个同学也会来。
她过去人缘不怎么好,遇上老同学,叙旧会是尴尬事。
三人被带去楼上包间,奚冉先点了一瓶好酒,而后把招牌菜点了个遍。
过程中她随口说道:“我都还记得你喜欢吃什么。”话落问服务生:“今天有小肉包吗?”
服务生说只有汤包。
“那就不要了。”
听见“肉包”这个词后,乔思衡问仲羽:“你不在家,两只猫怎么安置的?”
仲羽说有人照顾。
奚冉托腮打量二人,一副“你们怎么可以比跟我熟”的样子。
仲羽看了乔思衡一眼,对奚冉耸一下肩膀,“好,我不跟他说话了。”
奚冉很满意,感叹道:“十年了,你们俩终于肯围着我转了。”
乔思衡觉得她这话不对,仲羽曾经冷待过她,但自己一直把她当好朋友来着。
奚冉嗤之以鼻:“那在你心里也是江澄月排第一。”
仲羽在看桌布上的花纹,很繁复的工艺。
这个名字出现后,乔思衡那头也没出声。
奚冉打量乔思衡的神色,问道:“你跟江澄月不会还在拉扯吧?”
仲羽终于看出来桌布上的图案是什么,是霓城很有名的一个古建筑,楼台上有吟诗作对的古人,空中有皎皎月光。
她用指腹轻轻地触摸月亮的纹理。
乔思衡说:“聊点别的吧。”
说完转动一下转盘,把水果转到仲羽的面前。
仲羽看见绿色的番茄,拿了一颗,放进餐盘里,没吃。
又转动一下转盘,把草莓转到奚冉面前,“你喜欢的。”
奚冉吃掉两三个草莓尖尖,很享受仲羽对她迟来的关注。
她其实对乔思衡和江澄月的事感到厌烦,猜测仲羽也懒得听,识趣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上菜前,仲羽在洗手间的公共盥洗室拦住乔思衡。
她气场有冷感,眼型却偏圆,审视他的时候,他时常能看到一丝嗔怪。
乔思衡学她笔直的站姿,唇角漾开淡笑,“不是说让我试试嘛,怂了?”
仲羽跟乔思衡之间的事,不需要对奚冉有所解释,即使需要,她自有一套说法。她不在乎乔思衡的挑逗。
她打开水流洗手,从镜子里看着乔思衡的脸,冷不丁说到三年前。
“你第一次经历患者去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刚送走我外公,所以没接你的电话。”
话说完,她关掉水龙头,利落地从镜子下方扯了张擦手的纸巾。
乔思衡的眼神变了,但她不感兴趣。她转过身,看向走廊深处,“那两年前,你是因为谁放了我的鸽子?”
那次是仲羽去上海出差。
难得见一次面,乔思衡把她送到酒店后却匆匆去了别处。打电话把他叫走的是一个女孩。
再见面是两天后,他身体比嘴巴热情,没有半句解释。仲羽兴致全无,提前结束约会。
乔思衡非常不满,质问她为什么想不接电话就可以不接,并且没有解释,而他却需要任何事情都向她报备,他们又不是恋人。
当晚她飞机起飞前,他发来那句“那就这样吧”。
这句话在仲羽的心里是一句结束语。
想跟这个人说再见的意识太浓,掩盖了一些敏锐,她不再计较打电话给他的人是不是他的初恋江澄月。
两件事来回转移乔思衡的关注点。此刻仲羽已经抬脚离开,先回了包间。
她像是在提醒他,如果他们之间的心结没有解开,那就别急着把在原地打转的暧昧当成是某种信号传递给其他人。
至少她暂时还不想往前走。
乔思衡偶尔会觉得仲羽不讲道理,比如这十年间的往来,游戏规则大都由她制定。
她很少失掉秩序,也从来不会跳格他们的关系进展。她的安全感全由她的掌控力来构建,看上去跟他没什么关系。
一瞬间,乔思衡有点厌烦仲羽的理智。
过分较劲便会无趣。
他讨厌事无巨细地跟一个聪明敏锐的女人去解释他青春期遗留的垃圾问题。这会让他看起来只有十八岁。
这晚奚冉喝多了,好听的不好听的话各说了一箩筐。
仲羽接受她对自己所有的抱怨,也颇有耐心地宽慰她受伤的心灵。
奚冉讲起一件往事——
高考结束后的班级聚会,仲羽没来,大家谈论起她,争议不断,有人说她只会读书不懂社交,以后在社会上吃不开。
班主任却哼笑道:“仲羽啊,她开智太早了,她看你们这帮人说不定就像是看一群还没进化好的大傻子。”
“你看我们真的像看大傻子吗?”奚冉又指一下乔思衡,“那他呢?他成绩跟你差不多,你看他也像看大傻子?”
“怎么会,班主任是逗你们玩的。”仲羽看向乔思衡,这件事她从未听他提起。
乔思衡有些倦了,靠在椅背上提不起精神。
当初班主任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领略过了什么叫“开智太早”。
他和仲羽一起体验了成年人的快乐,早就对仲羽有了新的认知。
她绝非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她的脑子会做题,也会勾人。
她什么都懂。
乔思衡意兴阑珊地对奚冉说道:“全班一共五十三个人,她就只在乎过你,你该知足了。”
奚冉勾住仲羽的脖子,“真的吗?”
仲羽郑重其事地眨一下眼睛,“他说的没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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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