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羽的耳朵听这句话听热了,心却像是被细密的冰针刺了两下。
有一些奇怪的画面不停地在她脑袋里闪回。
好在乔思衡点到为止,没把这句隐晦的玩笑当成拉开记忆的序章。
否则她可能又要“不理智”了。
车开过一个街口,乔思衡看了看时间,刚过九点。
等红灯的时候,他折颈看向仲羽的脸,声音很轻,“去我那儿吗?”
仲羽回头时,乔思衡的视线正好下移。她脱了外套,他明目张胆地看着她单薄的肩颈和锁骨下面的部分。
“你……”仲羽看着他的下唇,吞掉一个音节,态度迟疑,干脆吞掉原本想说的一整句话。
“怎么了?”乔思衡问。
前面正好是一条商铺集中能停车的街道,仲羽说:“我想下去买点东西。”
乔思衡照做。
两人都下了车,去往道路的两边。
几分钟后,前后脚回来。
乔思衡看着仲羽怀里的塑料袋,问她买了什么。
仲羽把整个袋子都放进乔思衡的怀里。
他打开,是一盒牛黄上清片。
“清心火的。”仲羽说。
乔思衡蹙眉失笑,“你搞什么?”
她跑去给一个医生买药?还是买降火药。
仲羽也明目张胆地看向乔思衡的腹部及以下。
乔思衡陡然间会了意,心里抽了口凉气。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耐着性子给她科普道:“如果你是这种意思的话,那我需要服用的应该是精神类药物,比如氟西汀、帕罗西汀,或者就是醋酸环丙孕酮这种抗雄激素类药物,不过这些都是处方药,你买不到。”
仲羽听不懂这些药物名称。
学无止境,她拿出手机查询他所说的几样药品,果然,都是抑制性.欲的。
他明白她的意思就好。
只说了一遍的生僻药品名,她听一遍就记住了。乔思衡对此并不感到惊讶。
他把这盒牛黄上清片拿出来在她眼前晃了晃,“所以,这是你在寂寞难耐的时候会吃的东西吗?”
仲羽的眼神像刀子一样落过去。
乔思衡抓住她的手腕,把药盒塞进她的手心,“是药三分毒。别总是压抑自己的**。”
仲羽推开他的手,“我不是花,也不是蜜蜂和蝴蝶,我不会随便产出花蜜,更不会饥不择食。”
“那你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仙子?断情绝爱的侠客?还是一个信奉精神胜利法的纯爱战士?”
仲羽的眼睛抹去凌厉,痴痴地看着这人。
“你……”乔思衡语塞了。她吵架能力一般,但非常擅长出歪门邪招。
“听你说话我头疼。”仲羽咬一下唇,看向他买回来的东西,“你买的是什么?”
这是印着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
乔思衡停顿一下,说:“生活用品。”
仲羽挑一下眉梢,玩味的笑容散开在唇角,“你真是一点也没变。”
下一个瞬间,乔思衡反拿袋子,将里面的东西全数倒在仲羽的腿上。
落下来的只有两包小熊软糖、一盒注心饼干和几块巧克力。
都是甜食。
乔思衡看着仲羽隐隐发窘的脸,把空塑料袋也丢在了她的怀里,对她说:“一朵会随便产出花蜜的花,不需要临时购买计生用品。”
仲羽的心率急速攀升。
乔思衡继续刺她:“纯爱战士是恭维你的话,脸怎么还真红了。”
仲羽不想接他的招了。拨开塑料袋,拆开一包软糖,连续往嘴巴里塞了四五颗。
这晚不欢而散。
清晨进科室,乔思衡陆续收到几位同事的生日祝福。
柳清莹凑过来问他要不要组织聚会,晚上没班的同事可以一起热闹热闹。
乔思衡说下午两点陈主任有一台复杂动脉瘤夹闭,他跟台,出来还不知道几点了。
柳清莹失望道:“好吧,还想见见仲羽呢。”
乔思衡哼笑,“你见她做什么?”
柳清莹眨眨眼睛,“这不是没见过你谈恋爱是什么样,好奇嘛。”
“真无聊。”
下午做术前准备时,乔思衡在刷手间碰见了林若涵。
小半个月没怎么打过照面了,林若涵见到他,还是那副冷淡的嘴脸。
乔思衡见她不出声打招呼,也对她视若无睹。
看见她开始刷手,才忍不住出声问:“你上台?”
林若涵冷声道:“不可以吗?我就不能科研和临床两手都抓吗?”
“厉害厉害。”乔思衡啄了啄下巴。
穿无菌衣的时候,手术室里的护士同乔思衡抱怨道:“每年到这个时候,手术室里就跟下饺子似的,一茬接一茬。”
冬季是脑梗脑出血发病高峰期,科室里忙是常态。
乔思衡宽慰道:“辛苦了,回头我请大家喝奶茶。”
“今天是你生日吧,乔医生。”
“嗯。”
“生日快乐!祝大家手术顺利,这样你就可以早点回去跟女朋友过生日啦。”
“谢谢!”
林若涵凑过来问:“过生日不请大家吃饭吗?”
乔思衡低头看她:“不都说了嘛,和女朋友二人世界。”
“切!”
郑好刷到柳清莹的朋友圈,过生日的乔思衡给全科室的同事都买了奶茶和点心。
她问仲羽:“乔医生今天过生日?是二十八岁?”
“还没到下班时间,你怎么又开始摸鱼了。”仲羽吩咐道:“耗时优化做完了去跟逻辑程序那边对接清楚,这一块已经不归我们管了。年后部门细分,我们会正式转组。”
“知道啦。”郑好又忍不住问道:“你晚上要去约会吗?”
“我约什么会?”
“你不去帮乔医生庆祝生日?”
“我跟他没那么熟。”
郑好皱一下眉头:“行吧。”
手术进行了七个半小时。
患者粘连严重,术后危险期需要严密监护。乔思衡又在ICU停留了一个多小时。
准备回家时已经快十二点,他拍下医用大屏日历钟的照片,发了条没有文案的朋友圈。
顺手,把那天师母过生日拍的四人合照发给了仲羽。
仲羽正准备睡觉。
那天在他老师家给他师母过生日的时候,她已经提前对他说过“生日快乐”了。
既然现在他又刻意提醒一遍,她也不吝啬再补一句祝福。
卡在十一点五十九分,她发过去一个生日快乐的表情包。
乔思衡没有回复。
第二天凌晨五点,仲羽自然醒来。
她看了眼手机,就在一分钟前,乔思衡发来了一张图片,是住院部视角下的城市黎明。
她回:【还在医院?】
乔思衡:【术后患者出现并发症,折腾了一晚上。】
仲羽:【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乔思衡:【暂时平稳了。】
仲羽:【辛苦了。】
乔思衡:【来我家吃早餐吧。】
仲羽把上班要穿的衣服和要带的物品闪送到乔思衡家,换上运动服跑步过去。
为了延长公里数,她特地绕了一个公园。
预计在六点半到达他家。
乔思衡做了芝士蘑菇虾仁Taco,也准备了牛肉米线。
闪送打来电话,他以为是仲羽买的早餐,结果收到的是她的衣服和包包。
仲羽冬季的通勤装几乎都是大衣衬衫牛仔裤,今天图轻便,带了一件薄羽绒。
乔思衡的眼睛很刁钻,手指将装衣服的袋子拉开一个角,一下子看到了成套的内衣。
黑色,款式很简单。
他很难不多想。
仲羽对运动的态度是随缘就好。
前几年在北京,去健身房办过卡,后来因为私教是个话唠而逃跑。
来上海后特地住在有步道的公园附近,一周一到两次十公里慢跑,就算积累运动量了。
想到乔思衡劳累了一整晚,运动结束后,她在他小区外面的麦当劳买了两个套餐。
上楼门打开,闻见屋子里食物的香气,她愣了下神,然后把麦当劳递给这个神思倦怠的男人,“那这个你中午吃吧。”
乔思衡的眸光落在仲羽的紧身运动衣上。
他很久没这么近距离地看过她的身体曲线了。十年过去,她越来越有女人味。
他看见她额角有汗,低声问:“要洗澡吗?”
“嗯。”仲羽指了指他的浴室,“你介意吗?”
乔思衡抱起胳膊看着她,“我介意什么?”
“我记得你有洁癖。”
“记得?”
仲羽去沙发上拿她的换洗衣服,弯下腰,背对着乔思衡。
乔思衡低了低头,视线从上而下落至她脚踝,“我对你,什么时候有过洁癖?”
仲羽拿好衣服转过身,“那我用了。”
乔思衡偏过头,“柜子里有新毛巾。”
“我知道。”
她知道?
乔思衡失笑一声,“上回来,你还真检查过。”
他话音未落,仲羽已经关上了浴室的门。
一刻钟后,乔思衡听见吹头发的声音,开始加热米线。
锅里的汤汁沸腾,热气氤氲。他有些困,脑子里想到了她裸.露的腿和臀。
是很久之前的记忆了。
仲羽出来时穿着她的浅灰色打底衫和牛仔裤,脏衣服团成团抱在怀里。
乔思衡问她:“你要带着这些去上班吗?”
“不然呢。”
“放在这里吧。”
“那多不好。”
“你什么东西我没见过?”
话赶话中两人对视。
晨光照进屋子里,有人眸色缱绻。
仲羽轻轻地歪了下头,“你的男士沐浴露味道好重。”
“不好闻吗?”
“也不是。”
“柜子里有一瓶尼罗河,你可以盖一盖。”
仲羽没有用香水的习惯。
她说:“等会儿风吹一吹就散了。”
坐下后,仲羽先吃那一碗米线。
看见乔思衡不动筷子,对他说:“你要是困就快去补觉吧,我吃完就去上班了。”
乔思衡手撑着脸看着她吃,“做Taco的时候我在想,你会不会更想吃一些有汤汤水水的。”
仲羽知道他心细,顺势说好听话,“谢谢你,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还愿意为我做这顿早餐。很好吃。”
“那你喜欢这样的早晨吗?”
仲羽夹的这块牛肉悬在了半空中。
她没看乔思衡的脸,顿了顿,缓声说道:“偶然的新鲜,谁都会喜欢。”
乔思衡端视她良久,而后放下手臂,“那倒也是。”
这样悠闲的清晨,他一周不会经历超过两次。
她对他的认知和判断也始终停在早已固化的主观臆想里。
哄人开心时的承诺是最廉价的。
她很少感性。
因此他从不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