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每天早上，敲响狄冉房门的人从生活阿姨变成了李宥青。李宥青敲门时会敲两遍，如果狄冉没醒，他会站在门口喊狄冉的名字。
其实李宥青敲第二遍门的时候狄冉就醒了，只是她困在床上不想动，等到他喊她的名字，才慢吞吞起床拉开门。李宥青总是别过眼，狄冉提了提下滑的睡裙细肩带，让李宥青等着她。
江映早早就准备好了俩小孩的早餐，送他们上学的人还是徐叔，他透过后视镜，狄冉还是每天睡不醒的模样，李宥青的耳上依旧戴着耳机。
只不过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再是楚河汉界，狄冉困到不行主动往李宥青那边靠，直到肩膀上多出重量。李宥青取下一侧耳机线，狄冉上次就抱怨耳机线压得她脸上有红线印。
“对了宥青，今天下午我有事儿不能来接你们了，你跟妹妹说一声。”徐叔说。
“嗯。”李宥青应下。
李姝翻看登记册的时候，偶尔能看见狄冉，还有出现在她名字旁边的李宥青，李姝笑而不语。
总有人看到高三那个有名的学长总是和一个女孩从同一辆黑车上下来，粉色helloKitty挂坠的包包挂在李宥青的肩上，旁边女孩子总是很困的样子。
听说那个女孩叫狄冉，是高一新来的转学生，越来越多人好奇他们的关系。
班上也有不少人好奇，苏明宇握紧笔，笔尖顿在纸上晕出墨点，脑子里都是李宥青和狄冉从一辆车上下来的画面。他实在忍不住转身问准备趴下的狄冉。
“狄冉，你和李宥青是什么关系？”
狄冉懒懒抬起眼，她对苏明宇的印象还停留在开学那次莫名其妙的挑衅。
“你猜呀。”她轻飘飘地说。
苏明宇不甘心地扭过头，草稿纸上的墨点晕开更深。蒋蝶和其他女生回教室，她下意识看向狄冉的方向，这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了。
她的成绩比想象的还要差，但狄冉的名字出现在了高一的光荣榜上，年纪前二十名都会在上面，狄冉排在第十三名。
明明平常上课看起来没有很认真，蒋蝶还误以为她们是一种人。她回到座位上，瞄了眼狄冉，长得好看皮肤也好，脑子也聪明，有一瞬间的羡慕从心底闪过。
下节课正好是班主任老黄的课，老黄进门的时候拿着一沓答题卡进来，脸上看不出阴晴，只是让课代表把答题卡发下去。
课代表念出一个个人名和对应的分数，有人欢喜有人忧。蒋蝶捏着答题卡边角卷出毛边，上面的分数惨不忍睹。
老黄站在讲台上，“这次咱们班的成绩普遍都不是很理想啊，待会我把这次月考的成绩贴在公告栏上自己去看，有几个能看的？”
班级气压无比低，尤其是这两节课讲完之后，老黄更是抛出一记重磅炸弹，放月假之前会开一次家长会，彻底没人笑得出来。
下课之后，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吐槽这次月考，蒋蝶站在几个女生中间，表示自己简直要吐血，其他人也差不多。
她瞥向狄冉，狄冉没再趴在位置上，背挺得笔直，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周遭的人群吵闹，她却总是安静，游离在人群之外。
在别人眼里，全班和转学生关系最好的应该是蒋蝶，这么说似乎也没错，她们会一起去吃饭买东西上厕所，偶尔还会凑在一起八卦，但蒋蝶清楚，她们之间的关系最多也就到这儿了。
想要更进一步的距离，总会被狄冉身上那股看似亲昵的疏离轻飘飘的隔绝在外。蒋蝶的直觉告诉她，她们不是一种人。
任课老师带着答题卡上讲台，各科课代表战战兢兢地发下答题卡，在看到自己名字时把自己那张答题卡压在最底下。
“狄冉。”英语老师环视教室一圈，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一个女孩举手，清泠泠的嗓音，“在。”
英语老师原本严肃的语气变得平和，“这次英语考得很不错，下次再接再厉。”
不少人回头看向狄冉，蒋蝶的目光扫过狄冉桌上的分数。
145。
她只是点点头，这样的成绩对她来说是理所应当。英语老师开始讲题，狄冉从堆叠在桌上的书本里抽出一本小说开始看。
“狄冉，”蒋蝶小声偏头，“可以借你的答题卡对下答案吗？”
一张几乎找不出差错的答卷摆在眼前，蒋蝶又有点羡慕她们那些聪明人的天资了。更正完所有错题，蒋蝶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身边的狄冉，“你好厉害呀。”
藏在心里的话不小心被说出来，蒋蝶急忙收回眼，装作很忙的样子。小说翻页的声音此刻无比清晰，狄冉的指尖停在页码，她偏头，“我之前报过语言班，不然我爸说听见我讲英文就头痛。”
蒋蝶微微张大嘴惊讶，“真的啊？”
狄冉认真点头，“对啊，所以也没什么厉害的。”
玻璃窗打开大半，蒋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狄冉伸手拉上窗户剩下一条缝隙。蒋蝶穿上外套，似乎没有刚刚那么冷了。
“狄冉，门口有人找你。”有同学跑过来说。
狄冉正好收拾完东西，Kitty猫闷闷撞上桌角，她抬眼看清是谁。蒋蝶顺着视线眯起眼，“我去，那不是李宥青吗？”
走廊上人来人往，李宥青单手抄兜靠在栏杆上，有人笑嘻嘻地喊他学长，他扶眼镜笑着和别人打招呼。
明明大家穿着相同的校服，他的校服外套卷在手肘上，露出的肌肉精炼的小臂，透青血管突起，目光往教室里看，正好与狄冉对视。
怎么感觉有点...闷骚？
狄冉的词汇匮乏，只能想出这个词。
李宥青挑眉，动动嘴，口型在说：走不走？
不少人看他，他视若无睹只盯着狄冉，狄冉比了个OK，和旁边蒋蝶说再见，“那我先走了，拜拜。”
“嗯嗯，拜拜。”
狄冉的包落到了李宥青手里，吊坠晃着，狄冉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不是说好在学校我们不认识吗？”
虽然这一条好像已经形同虚设，现在学校多的是人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李宥青换只手提包，瞥了眼欲盖弥彰的狄冉，“徐叔叔说他下午有事，让我们一起回去。”
“哦。”手指缠绕把玩着发尾，狄冉咬咬唇，“李宥青，你之前月考也会开家长会吗？”
“会啊。”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李宥青问，“没考好？”
狄冉心情不算好的时候会直接喊他名字，心情好或者想捉弄他会故意喊哥哥。李宥青最近摸清了这些称呼背后的情绪。
“没事儿。”狄冉垂下眼。
等到了晚上，桌面上的手机忽然振动，李宥青正好写完一套卷子。他靠着椅背，是狄冉发来的消息。
Iren：哥哥。
Iren：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聊天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却迟迟没有下一句。顺着这两句话往上滑，聊天记录没几下就滑到了最开始，他们之间的聊天次数一双手就能数清。
其中还夹着一句“你已通过了对方好友申请”，不知道狄冉什么时候把他删了又加回来。
狄冉躺在床上视频都刷累了，终于等到李宥青回消息。
Ouy：？
Iren：你先答应我。
李宥青又发来一个问号说什么事儿。狄冉直接发语音给他：哥哥，下周你来帮我开家长会吧。徐叔下星期有事要回他老家一趟，我只能喊你了。
Ouy：那你的约法三章不算了？
看见这句话狄冉莫名被噎住，都怪谈析出的馊主意，她差点忘了还有这回事儿。那这样的话，狄冉勾唇打字。
Iren：那我命令你来参加
Iren：这是我新加的内容
和上次那通电话一样，想一出是一出。那张像是儿戏的约法三章被李宥青当作便利贴粘在书桌一角，两人亲手写下的名字并排着。
李宥青看了眼那张纸，回她：知道了
狄冉得意的看着知道了三个字，想象李宥青一脸不得不的样子，忽然觉得李宥青的存在也不是那么坏。
手机一个没拿稳砸在鼻梁上，狄冉皱起眉揉刚刚砸到的地方，发现自己发了一个亲亲表情出去，她没管，开始想四天月假该去哪儿玩。
亲亲表情其实和狄冉有点像，李宥青垂眸，装作没看到这条消息。
开家长会的那天，所有家长都坐在自家孩子的位置上，讲台上老黄先抑后扬，蒋蝶站在她妈妈旁边开小差，听见她妈妈在找旁边的狄冉说话。
“诶同学，你家里人怎么没来呀？”
狄冉的座位空空，明明答应了会来的李宥青没有来。出于礼貌她小声回答：“我家里人比较忙。”
蒋蝶很轻地啧了一声，垂在腿侧的手扒拉妈妈，“妈，你问人家那么多干嘛。”蒋蝶妈妈止住话头，瞥见贴在狄冉桌面上的成绩，忍不住拍蒋蝶，“要多向人家学习知道吗？”
狄冉无心去听她们母女之间的对话，老黄在讲台上讲的嗓子发干，她偏头，窗外天色灰蒙，心情和乌云一样差。
她要收回李宥青没那么坏的话。
“接下来，我还要特别表扬咱们班的一位同学，虽然她转进咱们班的时间不久，但学习方面可谓是很优秀。”老黄看向狄冉，在看见她身边没人时一怔，“那就是—狄冉同学。”
狄冉眉心不可察皱起，被迫举手。几乎所有视线看向这边，也都发现她身边没有家长，原本要讲的话吞回肚子里，老黄简单表扬几句后准备找补。
门口却响起敲门声。
“这不是李宥青吗，他怎么会来这边？”靠门口的同学小声讨论，狄冉全然听不见，她垂着眼，把玩着包上的吊坠玩偶。
李宥青的视线往里，扫视一圈后发现了靠窗低着眼的狄冉。老黄疑惑，“李宥青，要是你班主任有事的话下课再来找我。”
李宥青站在门口，“老师，我是来给狄冉开家长会的。”
教室里忽然变得嘈杂，靠门口那一片的同学瞬间升起八卦心思，看来狄冉和李宥青的关系真的像大家说一样的不一般。
狄冉被动静吸引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姗姗来迟的李宥青。老黄问他和狄冉什么关系，他双手抄兜，“我妹妹。家里人太忙了没时间过来。”
原来狄冉是李宥青的妹妹，怪不得两个人一起上下学。靠在前排的同学站在了吃瓜一线。
“这样啊，那你去狄冉旁边坐着吧。”老黄笑笑，那他可以接着夸狄冉了。
老黄喝了口水接着讲，不少人早就没了听的心思，视线纷纷偷瞄走向狄冉的李宥青。
狄冉怔住，李宥青走到她旁边解释迟到原因，“班主任只给我批了半节课。”
“我站着就行，你坐。”李宥青说。
蒋蝶收起惊讶的下巴，她没想到狄冉口中说的算认识是哥哥妹妹的这种认识。站在前排的苏明宇听见简直眼前一黑，他现在是彻底没可能了。
站了快一节课，狄冉早就想坐下了，心安理得的坐下，脸颊不小心蹭到李宥青的手。李宥青面不改色地看着讲台上滔滔不绝的老黄，少年人挺直的背脊，似乎总是这样坦荡。
家长会开到最后，大部人按捺着困意，尽力维持精神面貌。狄冉的目光又飘到了李宥青脸上，她其实没有特别观察过李宥青的脸。
只是在邱可雅说他和陈理青像的时候格外关注他们嘴角那颗相似的小痣。仔细一看，狄冉刚要找差别，李宥青垂下眸子，视线措不及防相撞。
狄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她移开眼，莫名想起梦到李宥青那次，语气声调完全是冰冷蛇。再想起刚刚那一眼，他们的眼睛就不像。
陈理青是下垂的狗狗眼。李宥青，她不知道要怎么形容，眼型偏长，瞳色偏冷棕，看人的时候总像隔着一层雾，淡得看不出情绪。
李宥青和狄冉是兄妹的消息瞬间传遍了高一，有些高二高三的人听说了，笑嘻嘻地搭着好友肩膀开始打赌自己能不能追到狄冉。
李姝的耳朵微动，她比谁都清楚李宥青的家庭环境，也知道李宥青根本就没有妹妹。
“李宥青，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妹妹？”李姝坏兮兮地问，她势必要游走在吃瓜一线。
李宥青懒得搭理她往外走，李姝还想再问，就看见狄冉等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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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外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还正是高一学生放假的时间，马路对面的园林树下，好几个男人抽着烟嘴里时不时吐出几句脏话，视线始终没离开过校门。
带着孩子的家长见到这种人绕道而行，生怕惹上莫名事端。
“我艹他大爷的，江映带着那小杂种还攀上高枝了，以为把钱还了就没事儿了？我看他们母子是想得美！”其中体格最大纹着花臂的男人骂道。
“彪哥，你说我们这样真能堵到人吗？”说话的是旁边新来的瘦猴。
被称作彪哥的男人眼底阴冷，“动了我的人，那小子跑不了。”
李宥青的右眼皮倏然跳动，心底涌起一股不安，他抬眼看向马路上，那树荫下几个混混无比显眼。
对方像是察觉抬起头，在没发现他们之前，李宥青一把握住狄冉的手腕，狄冉还在说话，手腕上的力度发疼，刚想甩开李宥青的手，却发现他的脸色不对劲的白。
“跑。”他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
花臂男把烟头踩灭在地上，就听见瘦猴扯着嗓子喊，“彪哥你看那是不是那小子！”
只一眼，陈彪就认出那是李宥青，他一脚踹上瘦猴的屁股，“你这吊毛，还不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