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语气又松快起来，试图递给莫勒维勒一颗定心丸。
“安托瓦公爵，你知道吧？我们可算得上同僚，前几天和博萨伦登侯爵相约讲经，那叫一个相谈甚欢。他提了很多关于家族稳定的话......你只管跟着我走就行，这件事我来安排”。
安托瓦公爵。教廷慈功院的荣誉长老，都是一个体系在在审判院多少有几分薄面。
没想到对方居然能动用到这条线。
如果真能用这方面的关系让雷吉松口，那配偶手书的事确实有转圜的余地。
但前提是安铂配合。
主母不配合的话，再多的公爵背书都没用。
“我知道了”。
莫勒维勒嘴角抽动，不得不打击对面别太乐观。
再次开口提醒，“配偶手书涉及主母本人，不是博萨伦登侯爵一个人能决定的”。
“我知道”。
对方的声音里没有焦虑。
“所以我档案馆的事得等一等。消息不用急，只要这件事办妥了，后面的位置你自然都会有机会”。
然后开始大叙特叙那天的圣餐会有多么主客尽欢。
絮絮叨叨中莫勒维勒还能见缝插针，时不时“嗯”上几句。
“莫勒维勒，你在听吗？”声音终于顿了顿。
“在听。我受益匪浅”。
莫勒维勒揉揉自己鼓动的太阳穴，他的耐心已经耗尽了，“不过时间不早了，有进展再联系”。
林肯大厦16层的公共接待室，年轻声音觉得今天这一通还算顺利，站起来伸个懒腰，活动活动肩膀。
莫勒维勒这个人虽然以前在家族里还算个人物，但到底是个Beta。
没根基也没背景，浮萍一样攀附着佩里格林，人一死他的心气就该散了。
这种Beta最好拿捏不过，这些自以为聪明绝顶的东西，最会择良木而栖了不是吗？
随随便便扔个档案馆的位置就能使唤他跑前跑后，越是使唤，越是忠诚。
配偶手书的事交给莫勒维勒去磨，省事省心省时省力。
他又收拢了一个人。
安卡尼大街的公寓里，约尔修坐在桌案前，面前是一份写到一半的汇报。
一周前他刚搬进来。
三室两厅，窗户朝南，楼层不算很高，从窗户望去，还能看到圣罗萨大教堂的尖顶。
傍晚的薄暮里，钟楼就在安安静静地矗立着，能听到教堂的钟声，偶尔还能听到唱诗班排练时飘出来的管风琴声。
这个地方比他之前住的地方安静得多，没有接入空轨的轰鸣声，高楼中穿梭的人流也没有行色匆匆的压迫感。
林肯大厦周边是商业区，高楼林立，人来人往，每个人占据一个位置，被整台巨大的机器带动着旋转跳跃不得停歇。
搬进来那天，他站在窗边往外看了好一会儿。
这里是首都的古老的旧城区，街道是低矮石块砌筑的，建筑也大多保留着尖顶拱窗的传统风格，一些人家的墙面还会爬着些常春藤。
人行道上偶尔走过几个穿深色长袍的人。
这里靠近圣罗萨大教堂，是帝国最古老的教区之一，住着不少神职人员和虔诚的信徒。
很像他小时候住的地方，他离开那已经快十年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莫名地怀旧起来。
把夫人送回酒店，他的遗产交接工作算告一段落，目前戈夫梅也还没有给他新的安排。
客厅里搬家公司送来的三个大转运箱。
他的东西不算多，这就是全部家当。
把所有箱子拆完，发现最占地方的还是那堆从林肯大厦带过来的档案复印件。
他把它们按时间码在书架上，然后打开通讯器，开始给戈夫梅写汇报。
修修改改，删了又加，加了又删。
一写就写了两天，字斟句酌，明天再交不上就说不过去了。
约尔修的工作，主要是交出一份“信息合理”的汇报。
按理说春秋笔法这个活儿，其实是档案处的拿手好戏。
初稿那版他写了保险箱交割的完整流程，莫勒维勒在银行的态度，以及夫人和莫勒维勒的谈判。
但那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很多事情显然不是他一个秘书该介入的，比如兰玉这个名字。
每一个细节都得反复推敲一遍，免得疏漏，再谨慎也不为过。
如果他在汇报里把这些细节都写进去，戈夫梅和家族对安铂夫人的忌惮或许会被放到最大，认为代家主的权柄将由一个极度危险、无法掌控的凯瓦伦掌握。
但事实并非如此。
他认为或许有机会能被家族争取过来，至少保持中立。
那些保镖对萨尔肯家族来说，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于是通讯器插入新的一段，继续写到。
“莫勒维勒先生在交割过程中态度有所保留”，他停在这里。
把光标移到句尾，又继续敲下去。
“有部分资产未按主清单交割，涉及南城几处零散产权及加拉法沃广场的三间连铺。经交涉，双方达成一致，林德伯格先生同意放弃执行遗嘱第三条，夫人将以个人名义担保，首席为监督人”。
陈述事实，这段应该没问题。
安铂夫人很敏锐，也很聪明，约尔修不认为他想完全站在萨尔肯的对立面。
他把“尤其应当考虑，夫人同现任博萨伦登侯爵是同父异母关系，他本人还有一个同父同母所出的alpha弟”这一行公开消息删去。
换上“后续的信托执行，建议由联系家族信托协调关系”
打完这一行，光屏右上角的时间跳到1：00。
把稿子存好，他关掉通讯器，正好试用一下新购入的安神香薰。
东西在衣柜里放着。
夫人的那箱珠宝也在，被他用一块素色绒布裹起来放在最下层。
已经三天了。夫人一直没有联系他。
一个对接遗产的代执行人，做完该做的事，等待下一个指令就是了。
不论指令来自哪里，他知道自己不该想太多。
但这样贵重的东西就这么放在他这间小公寓，实在不太安全，明天还是尽快交还夫人，至少得找夫人问清楚怎么处置。
发给维申科什小姐的消息，她一直没有回复。
明天再去一次，应该不会节奏太频繁吧？
次日清早，他从公寓出来。
大街两侧安可尼大街两侧的石砌建筑上挂着一串串手编的干花环，商店在播放录制好的古伦萨语版登陆日赞美诗，不是常见版本。
他大致能听懂几个词，比如说“从海上来，到光里去”什么的。
自助收银处的队伍不算长，隔着四五个beta的头顶望去，是好几顶军帽。
约尔修坐着室内餐区，根据他这几天的经验，其实户外会更惬意些，但是今天这里被几个alpha大兵占据了。
夫人应该不太喜欢烟草味。他清晨刚冲洗过，也不太想粘上气味。
他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嗅觉系统好像朝着犬类二次进化一样，格外灵敏，对空气洁净度要求特别高。
忙完这段，要抽个时间去医院体检。
一边这样计划着，约尔修咽了一口新鲜出炉的面包咖啡混合味营养剂。
还行，不奇怪也不好吃。
扫了一眼账单，消费税比平时高了0.15个税点，街上不少商铺都挂着“登陆日Alpha特惠”的招牌。
登陆日是整个西星域的节日，纪念人类第一次踏上这片星域。
传说中第一批殖民舰队从母星出发，在荒星带边缘的某个坐标点登陆，然后向四方扩散，才有了今天的西星域诸国。
登陆日这天，所有正在交战的炮火会无条件暂停二十四小时，短暂回到始祖父母的怀抱做回同胞。
不同国家地区有自己的风俗。
伦萨帝国国内全境军籍Alpha，将免除单日消费税，前线部队单日税赋、罚款、各种行政费用一律减半。
但财富只会转移，不会凭空消失，这笔减免，总要有人买单不是吗？
不过主星这边远离战火，只有一些卫戍部队，对于人均财富指数全国第一的首都居民来说，还算不上是沉重的“负担”。
约尔修把包装袋折好扔进垃圾桶，从他的住处到柯文希酒店不远，步行即可。
马索娜原本给他也定了高级商务间，他想了想接受了，但没住。
不知道为什么，他直觉夫人会不太高兴。
今天人行道上的行人也比平时多一些，还能看到几个穿着深色长袍的神父手持点燃的小蜡烛和教典搭好的讲演台上大声宣读着些什么。
是教廷组织的义务讲经活动，伦萨是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度。
约尔修慢下脚步，听了几句。
他想起来自己搬过来还没去这里的基层教堂报道。
以前他每周休息日都会去，帮助那儿的教堂做做活动什么的，有时是扫洒，有时是制作圣餐，有时是帮忙看孩子，唱诗班总是教堂里最闹腾的地方。
具体做什么看教务执事安排。
黑袍神父讲的是“保护弱者”，是教义中最古老的一条。
始祖经文上说，所有生命都值得被善待，所有善意都应当被回馈。
他讲了一个经典的布道故事，讲的是有一对夫妇家境富裕，在当地以善行闻名，常年接济流亡的军士和逃难的平民。
有人问，他们为什么宁愿泼洒大笔家财也要这样做？
丈夫说，他们年轻时曾在外地遇到战乱，妻子病倒在路边，是一位素不相识的老妇人收留了他们，给了药和吃食。
老妇人只有一个儿子，在军中服役，远在边关。
丈夫问老妇人需要什么报酬？
老妇人说她不求回报，只希望她儿子在远方遇到困难的时候，也能有人帮他一把。
如今他们的儿子也参了军，他们接济每一个路过的军士，也期望有人能给远方的儿子递一碗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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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