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始于自我欺骗,终于欺骗他人。
——王尔德
世界是一片荒原。
那是我和汪湉再见时,他这样向我描述。
广场上的人不多,整座城市被大雨浸透。雾蒙蒙的路灯是街道上唯一一抹亮色。
汪湉刚从作战会议室出来,蹬着双军靴,表情很淡。我赶紧拿了把伞冲出去,我喊了他一声,他回头了,眉头漂亮地蹙起。
“我送您吧。”我努力控制住脸上的表情,垂眼笑了下,“您拒绝也没关系的。”
“不用。”他礼貌地笑笑,态度疏离,“我在这等着就好,有人来接。”
我没再说话。
早有听闻β区的汪先生年纪轻轻位高权重,待人待物都不亲近。在我还是第一学院的新生时,他的画像就被请进学院的走廊以供观赏。
我看过那张画像,画的很是漂亮。画的下面有行小字,很清瘦的字,写的是“Adieu”。
“你是新来的?”大概是等待的时间过分长了,他打算和我唠唠家常。
“是的,长官。”我受宠若惊,下意识应了声。
“看起来像小朋友,”他自顾自地说,“β军区已经许久没见新鲜面孔了。”
话音刚落,他等的人就到了,他便没再开口,径直上了车,不久后消失在夜色。
按照军中的命令,零点后不得擅自外出。但这对于那些真正的掌权者并没有什么用,战事当前,他们有的是理由歪张曲解。
我把伞打开,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β军区鲜少有新人流入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汪湉也绝非表面上那般大权在握,也许两年前还算的上是战功赫赫前途无量,但自景昌沦陷后,上面对他的信任也就大打折扣了。
雨还在下。我回到自己的居室,顺手翻开一份文件,密密麻麻的字看得我一阵头疼。
虽说帝国各地区的语言各不相同,书写习惯差异很大,但对于不同军区的人来说,辨认出另一个军区寄来的信,还是要花费一番工夫的。
我翻着文件,再三确认,才把它叠好放在一本书的夹层里。
透过窗玻璃,我看见了自己的脸。
翌日清晨,我站在走廊上,行行色色的人从我身旁走过,匆匆问好后又快步离开。
他们对我设防,无论是汪湉还是β军区最普通的看守员,从昨晚起他们就知道我是从上面调下来的草包。
美其名曰“战术指导”,实则就是监督。
我代表着上面对β军区的态度,纵使我是个酒囊饭袋,他们也只好忍气吞声。
“克莱恩先生,有人找。”斯卡林塔朝我喊了声,他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我缓步走过去,不出意料地看见了汪湉。
他穿了件蓝衬衫,背对着我,压低声音仿佛在和什么人说话。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回头,摆弄着耳边的通迅设备。那双深灰的眼中倒映着我的身影。
我一来他们便停止了谈话。汪湉身旁那位陌生的青年率先向我问好。
“克莱恩先生,”她徐徐向我走来,朝我伸出只手,“我是后勤部的负责人朝槿,很高兴见到你。湉……他还有其他事要忙,就由我暂时负责关于你的一切工作,见谅。”
她说的滴水不漏,我却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β军区的一切军事活动我都不能参与,这是他对我这条中央的走狗的警告。
我耸耸肩,不置可否。我的目的从来不在β军区,而是在汪先生一人而已。
朝槿估计也知道这套客道说辞的可笑,她温和地开口,邀请我去她的休息室喝茶。
离开前我回头,原来他早已消失不见。
“听说你也是第一学院毕业的?”朝槿抿了口茶,似笑非笑道“按理说应该直接到中央直辖区任职才对。”
“β区挺好的,不是吗?”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貌似中央下达的文件中并没有这一条规定吧?”
“是没有。”朝槿叹息般的开口,“不过这可不代表中央不是这么做的。”
我和她对视了好半天,没争出什么胜负,倒是茶水下肚了不少,氤氲了半肚子的愠怒来。
临走前,朝槿冲我笑了笑,故意开口,“克莱恩家的少爷,祝您在β区玩的愉快。”
闻言,我嗤之以鼻,轻蔑地笑了。
“如你所愿。”
谢伊领我回到了昨晚住过的那间居室。他是个身材魁梧的壮士,红发蓝眼,蓄着胡子,模样很是爽朗。
我的住处在二十七栋三十一层,隔壁就是汪湉的宿舍。据我观察,他从不回来,智能锁上积了层薄灰,偶尔清洁机器人会把它们抹去,使锁焕然一新。
我打开门,在玄关处换鞋。
卢卡小心翼翼地把餐盘排好,清亮的机械音播报着战区的新闻。
午餐,依旧是烤土豆和牛排。
“先生,欢迎回来。”卢卡朝我行了个滑稽的屈膝礼,金属脑袋歪在一边,语气十分恭敬,“格罗斯曼先生刚才来过,带来了您的通行证以及其他有效证件。他还说:圣诞快乐,霍迪。”
圣诞快乐,霍尔顿。
我想象的出斯卡林塔说出这话时肉麻的神情。
卢卡断断续续的电子音丝毫不见消停。他随我从洛特尔松来到彤州,损坏度已经高达90%。好在在科技高度发展的当今,即使是损坏度高达95%的机器,也能够正常使用小半年的时间。
“——前首相亚瑟·海因斯于12月25日8时整在洛特尔松发表重要讲话。针对民众热议的β军区叛变一事,他强调:β军区是帝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人民始终有理由相信他们的忠诚……”
投影屏上亚瑟那张令人生厌的脸始终滔滔不绝,我拿起刀叉吃着午饭,愈发觉得上级都是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
14时27分。
α军区的梅之负责和我对接。
松妮·施泰因是个手段厉害的人。她辖管下的α军区称得上是人间炼狱,没有人能躲过她威名远扬的棒棍统治。
而最受她信赖的人,正是通信另一头的梅之。
“霍尔顿,”梅之的笑容深了几分,“上面怎会派你去?他们难道忘了你当初在校心理室怎么说汪湉的吗?”
“说正事。”我不耐烦道。
“他不是个好对付的人。”她顿了顿,审慎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脸上,“上面一致认为,β区的长官有叛国的风险,所以才派α军区协助你的调查工作。一明一暗,纵使他是汪湉,也忙不过来。”
通信在她说话的最后一刻被挂断。我首先想到的不是秘密被人揭露的愤怒和难堪,而是旁观者的冷漠和嘲弄。
我知道自己真正要面对的是什么了。
霍尔顿·克莱恩单向暗恋长官汪湉的故事
——未来架空、无cp (?
出场配角:
朝槿、尤利安·谢伊、斯卡林塔·格罗斯曼、梅之、松妮·施泰因、亚瑟·海因斯、施泰因教授、卢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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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谎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