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暂别

许是觉得丢脸,顾迁又不说话了。

“人不是这样比的。”黎云梦向来靠自己排解情绪,很少安慰人,也不怎么会。

但现在钻死胡同的是顾迁,她便也试着劝劝,“全世界对我有用的人多了,比如何渊,又就比如齐憬,我难道把他们都带回家吗?”

“所以呀,你对我是独一无二的,你别多想了。”黎云梦用头蹭蹭顾迁肩膀,自觉应该劝得差不多了,故而放心地阖上眼。

过了半晌,逼仄的空气中又传来顾迁凉幽幽的问句:“你觉得何渊也很有用吗?”

上牙抵住下牙,唇线抿紧,黎云梦是半个字也不想多说了,吃醋的男人果然不可理喻,她竟然还妄图跟他讲道理。

“阿嚏!”何渊正吃着,突然来了个忍也忍不住的喷嚏,他揉揉鼻头擦擦嘴望四周。

大白天的,也没起风啊,莫不是见了鬼?

何渊见没见鬼不清楚,黎云梦觉得今天自己才是真见鬼。

“你怎么不答话?是真这样觉得吗?”顾迁声线很低尾音却颤,隐隐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可怜意味。

还没完没了!

对工作以外的事,本就不是什么很有耐心的人,黎云梦紧阖上双眼,忽地睁开,直接手扶住顾迁脖颈,头朝上,把人往下一按。

唇与唇相接。

顾迁瞳孔骤然紧缩。

刚才的委屈情绪不说烟消云散,也已淡如尘埃。

“我不会对其他人这样。”黎云梦咬了口顾迁向来最为敏感的喉结,又亲上他鼻梁,而后转移阵地,来到他的唇,手也跟着动,抚上他腰腹,“……更不会对他们这样”

幽而淡的冷香随着鼻翼翕动,侵入脑海,顾迁只感觉自己什么都忘了,满心满眼只有面前这个女人。

——这个将永远掌控自己所有情绪和日后人生的女人。

顾迁怀抱住面前柔软却韧的身躯,难以自控的回吻着。

呼吸粗重而灼热。

手臂环得越来越紧,恨不能贴得紧一点,再紧一点,最好骨连骨,血融血,生生世世再也分不开才好。

……唇畔传来刺痛。

顾迁醒了神。

下一秒就被人推开。

像是生怕他再来,黎云梦伸手把两人的衣服都拉上了。

亲得正好,怎么突然就停了?顾迁正疑惑。

黎云梦拉开车门下车:“好了,午休时间到了,我该回去上班了。”

她走得倒是痛快,顾迁气急得松了松领口,等心头的躁郁散去,拨通电话。

也不知闵行人在哪儿,话筒对面吵吵嚷嚷,但闵行的大嗓门什么样的喧嚣都挡不住:“我买菜呢,你有事?”

“不是说有导演找我吗?本子发我看看。”顾迁揉捏着酸胀的眉心。

“哟!”耳贴着手机总归不方便,随时怕掉下来,闵行放下右手提的塑料袋,拿起手机不忘挖苦,“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以为你有情饮水饱呢,没想到还记得起自己的老本行了。”

顾迁被呛了一嘴,半点不敢提自己的事业心完全来源于竺知鹤的刺激,带着两分恼羞成怒问:“你究竟发不发?”

他能怎么办?

别的地方他又帮不上黎云梦的忙,只能把事业搞好点。

“发发发。”顾迁挣钱就是他挣钱,闵行再想从嘴上痛快,也没必要和钱过不去。

***

黎云梦回到办公室,午觉也没睡成,脑子里昏昏沉沉晕晕乎乎。

下午的工作才开始。

只能给自己来杯浓茶醒神。

水烧开,茶泡好尚需时间,黎云梦趁等待的功夫整理着自己的思路。

仅此一役,禹老爷子肯定警醒,竺知鹤很难再有什么机会行动,恐怕需要蛰伏很长一段时间。

至于陶衡,虽然有陶振声和陶怡掣肘,却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和自己有关,未免他狗急跳墙,还是得用些手段预防。

不过一昧防御终究不是办法。

袅袅升起的白烟中,黎云梦深幽的瞳眸中仿佛也升腾起浓厚的雾霭,思路一点点转换着。

不然……换种玩法?试试诱敌深入?

黎氏不够,那就再加上赛微。

用一场豪赌,换整个市场独占鳌头,换往后十来年的安生太平,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亏。

心里盘算的功夫,茶水已凉到能入口的温度,黎云梦端起茶边喝边往办公桌走。

再过两分钟,新的视频会议就要开始了。

***

晚上赶完进度回家,黎云梦便接到了顾迁要进组的消息。

算算时间,顾迁这一休息便休息了两个月,这样长的假期,放黎云梦身上,想都不敢想。

于是她很是赞同地点点头:“进组也好,我听说现在很多年轻演员都爱拼一个什么电影奖,电视奖、主角奖、配角奖……哪天你也拿两个回来,正好摆在你的书房。”

“你又嫌我书读得不够多?”顾迁想到了那日白曼文话里话外内涵自己书房空荡荡的样子。

复合了这么久,黎云梦越来越搞不懂面前男人的脑回路:“我们不是一个学校毕业的吗?”

“……”

可能顾迁也觉得自己很没有道理,哑了口,偏偏心里又憋屈得很,气呼呼拿着锅铲进厨房去了。

气归气,但毕竟吃完这餐饭,两人就要面临至少两三个月的离别。

顾迁做得很是用心。

奶白奶白的鲫鱼汤,揭开盖子,便传来一股诱人的鲜甜,汤里飘荡着翠绿的葱花、些许鲜辣椒末,碗底沉着白嫩的豆腐。

黎云梦迫不及待的舀了一碗,味道比它的卖相更好。

除了鲫鱼汤,还有红烧排骨、葱烧牛肉和一小盘清炒芦笋。

每一道菜都正正切中黎云梦心坎里。

顾迁也像吃了这顿没下顿似的直往黎云梦碗里夹菜。

巴掌大的小碗被垒得高高。

直到两人吃完,顾迁去洗碗,黎云梦半倚在沙发上看闲书休憩。

目光留意到客厅里顾迁刚整理出的行李。

两大箱。

除了他的衣物和生活用品,还有狗碗和狗玩具。

黎云梦后知后觉:“你去剧组,还要带着它吗?”

“……不然呢?”顾迁正洗完碗出来,弯腰扯出茶几上的纸巾擦手。

“你带走它,我怎么办?”黎云梦下意识问,这么久的时间,她早就习惯了家里有顾迁有狗的日子了。

一下子人和狗都走了,她怎么适应?

阿拉斯加犬端坐在两人中间,两只耳朵竖得高高,一双眼睛黑葡萄一样圆圆亮亮的,粉色舌头耷拉下嘴唇,毛茸茸的狗脸正好是微笑的弧度,

足有成人高的身躯一拱一拱,一碗水端平的蹭蹭男主人,又蹭蹭女主人。

“我不带走它,你一个人溜得过来?”顾迁宽大的手掌陷进阿拉斯加犬浓密的毛发,揉了揉,狗尾巴摇的更欢。

“我可以请人遛。”黎老板财大气粗。

“就你手下的人,天天忙得跟个陀螺一样,脚不沾地,能有时间遛狗?还是说你又要重新从外面请?那它还不如和我一起去剧组里,至少有我看着。”顾迁道。

“拍戏不也忙吗?映像影视虽然童晓霜管得多点,但我也知道,你们演员一天十几二十场戏,赶进度的时候,拍十二三个小时不带停的,剧组人又多,它这么大的个头,放你那儿多不方便。”

“你别忘了它上次积攒下来的人脉。我人还没进组,预约帮忙遛的都已经排了十几二十个了,比你现请人靠谱到哪儿去了。”

顾迁一提,黎云梦顿时想起一圈人围着狗庆贺生日的画面:“你拍戏的地点又在沙漠里?”

“问完狗,终于想起问我了?”顾迁语气弯酸。

转了九曲十八弯,黎云梦总算知道了症结在哪儿,拉开顾迁手臂,整个人往他怀里一钻,语气软了下来:“你会说话呀,它又不会说。我知道你是体贴我忙,但拍戏也不是轻松的话,我也是担心你带上它耽误事儿。”

顾迁“嗯”了声算是回应,本还想高冷得久些。

但温香软玉在怀,黎云梦的手还不安分,顾迁的心便也跟着晃荡起来。

不知怎么地,客厅的灯熄了,卧室的门关了,衣裤的纽扣松了,阿拉斯加犬也被关在了门外。

两人滚在一起,呼吸正粗重间,顾迁脑海中那根叫理智的弦绷紧,仰起脖子:“我凌晨6点的飞机……”

“那你要睡了吗?”黎云梦手臂交缠,搭上顾迁后脖颈。

向来清冷的眸染上深重的雾色,袅袅娜娜,晕晕绕绕,勾得人心在跳。

想到后续起码几十个日日夜夜见不着摸不到,顾迁犹豫不到三秒,把身上最后一丝束缚也挣脱:“先不管了。”

……

第二天起床时,因为怕吵着人,顾迁刻意放轻了动作。

黎云梦睁开眼,枕畔已经凉透,人不知走了多久。

客厅里和往常一样备好了三明治,放着这写好预加热时间的便利贴。

可客厅里的狗笼子没了,洗手间同自己那支成双成对的洗面奶也少了一支。

视觉上的形单影只和心头的空空荡荡齐齐涌了上来。

黎云梦环顾四周,低头咀嚼着鸡蛋三明治,连入口的面包都没了回甘。

这还是她头一次真切体验到孤寂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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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雀
连载中闲谈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