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家少将军,举世无双。
和兴十九年,我十四岁,卫乘风做到了,十六岁的卫乘风一战成名。击退了边疆的大军,守护住了塞外边城的和平,扬我大萧的威严。
梨花树下,少年金戈铁马,唤我:“阿南,阿南。”
梨花树下,梨花飘扬,少年将军伫立于树下,白色的花朵飘在了他银色的铠甲上,落在了少女粉色的衣襟上。微风吹起了他们的乌发,少年少女的发丝缠绕。
将军征战沙场,满腔热血,未曾诉说的情意。
阿南,阿南,再等等,等我娶你,成为我的妻。
是他未曾宣之于口的,也是我不曾明了的。
和兴二十一年,我十六岁。大萧的铁骑又带回了胜利,少年将军终于和他的父亲一样,成为威风凛凛,所向披靡的大将军。
朝堂之上,帝问其封赏,将军跪在地上
“丞恳求皇上赐婚。”
和兴二十一年冬,先皇驾崩,遗嘱废太子萧明,立萧祁为帝,更年号为永和。
永和元年,帝萧祁,念及幼时皇后抚育,追为宗萱太后。萧明为光萧王,赐封地于漠江。
光萧王前往封地,路途遥远感染风寒,未到封地便病逝。帝哀恸不已,追为光武。
永和二年春,楚国来犯,帝派卫乘风攻之。
这一战就是三年,还没有归期。
而这一年我成为了卫乘风的未婚妻。先皇逝,举国同悲,一纸婚约依旧有效。
永和三年,陆太后同楚国勾结,楚国与大凉合作,一同逼近大萧。
新帝登基,却内忧外患。
陆姓勾结别国,诛九族。
我不理解姑母的选择。她勾结外邦,通敌,难道就没想过整个陆家又该处于何种境界吗。
“姑母,您真的和楚国暗中往来?”我看着面容憔悴,已经不复当年卓越风姿的姑母,艰难的问道。
“南儿,姑母的确与楚国联系,给过情报,但我也只是想逼萧祁从我儿的皇位上滚下来!凭什么一个异族狐媚胚子生的孩子能坐上正统皇位,凭什么!”
“南儿,你的弟弟萧明根本不是病死的,是萧祁害死的!”
“我恨啊,恨萧长野,我要将他苦心孤诣的一切都毁了,可我也只是恨,恨他欺瞒我一辈子,将我儿成为一个靶子,将那贱人的孩子送上皇座,萧明那也是他的孩子啊。他为给萧祁铺路,葬送了我的孩子!”
“南儿,姑母只是恨,恨一个男人,绝情到这种地步。但姑母却也从未想将大萧江山毁于一旦,从未想让黎明百姓陷于火生水热之中,也从未想让南儿喜欢的卫家小将军与南儿分离,可是事情就是偏离了轨道。”
“是姑母连累了陆家,姑母被恨意迷了心智,姑母,姑母错了,可绝不后悔,只是遗憾萧祁怎么还活着呢?那个狐媚女子的孩子怎么还活着呢?”
“姑母。”,我不知该作何表现,姑母疼我爱我,她也只是被情这一字迷了双眼。
却给家族带来了倾覆之灾。
我离开了昭明宫,绿枝在外等候扶我回去时,突然天旋地转,眼前一片黑暗,天要塌了。
等我再次清醒之时,姑母已经不在了,宫人送去毒酒之时,姑母已经离开了,离开时眉头紧皱,带着浓浓的不甘,和不甘后的无可奈何,她认命了。
姑母,只愿来世不被情所困,有人疼你爱你,你仍是那个温婉善良的陆家小姐。
陆家几百人口被处决流放。而我则被囚于昭明宫中,
我不知道该不该有恨,恨萧祁?下令诛杀流放陆家,可国法严明,他为一国之君,我为臣,叛国本就是死罪,着恨没有来处。恨姑母?可丧子之痛,教她如何不报复,她只是一个女子,为夫,为子。
萧祁身在高处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江山稳固百姓安居乐业是他的职责。
又该如何恨?
姑母理智了一辈子,也任性了这一回。
那晚我不知道父亲是和萧祁说了什么,我竟没有被处死,如今整个萧家只剩了我和远在军营的二哥。
这一年我浑浑噩噩,大敌当前,守护大萧的危难时刻,似乎人们都忽略掉了我,忽略了陆家戴罪之人。
来年春天,战事有了好转,但我没想到卫乘风回来了。
看到卫乘风站立在青砖红瓦的屋檐下,我的泪如决堤,卫乘风回来了,终日漂迫在外的灵魂似乎有了归处。
我在他的怀抱里失声痛哭。
“卫乘风我没有家了,父亲母亲和大哥都不在了,卫乘风我没有家了,卫乘风。”
卫乘风摸着柔软的青丝,郑重的说:“阿南,我来带你回家。”
阿南,你还有我。
夜色冷如水,我蹲坐在门前,静静的等待着卫乘风。
卫乘风说要带我离开,回家。
殿内卫乘风和萧祁在谈些什么。
不知过了几炷香的时间,卫乘风出来时,我起身时腿脚麻木,差点跌倒,卫乘风扶住了我。
我在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紧绷着的脸,心里也明白了,这是没谈妥。
常德低声咳嗽,我扶着卫乘风脱离怀中站稳。
“卫将军,战事未除,还请将军以大局为重,今夜就动身前往瑶城。”
常德话落。
“你今夜就走?”声音带着些抖,目光灼灼盯着他,我知道带我离开这件事本身就希望渺茫,我是戴罪之身,虽有卫家庇护,可却不能自由。可我没想到卫乘风今夜就要离开。
“卫将军还是快些。”常德催促道。“皇上还是希望你能尽快到达瑶城,瑶城一闪失,这罪过谁都担不起。”
卫乘风离开了,他说。
“阿南,我会接你回家。”
“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他于日落时归来,月出时离开。
但自此我的心有了归处。
“陆姑娘,陛下让您进去。”
常德侧身微欠着身子,让我进入书房。
常德对我的态度恭恭敬敬,这让近日身处白眼之中的我感到不适。
屋内,只案前点燃着一盏烛火,鹅黄色的光,不太明亮。萧祁背对着我,他的部分身影与烛火交融,面前的墙壁上似乎挂着的一副山水画。
我立在一旁,没有说话,看着面前的露出一角的画出神,只是偶尔眼神无意中瞥向面前人的背影。
“知道这是什么吗?”萧祁出声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我愣神之间,他已然侧过身,显现出整幅画的面容。
“不知。”
面前的人转过身去,我能看到的仍是他的背影。这背影从初见的瘦小到如今的高大威严。
他没有在继续这个话题。
“卫乘风想带你离开。你可知。”这不像是询问的语气,说的随意。
“我知道。”
“你想离开?跟他走。”
烛火,火光微微摇曳。
“我们有婚约,先皇赐婚。”跟卫乘风走,是既定的事。
“你想离开?”
“我想。”
在无话可说,我离开时,萧祁仍是背对着我。
当我抬脚快要踏出门槛时,身后传来冷冷的一道声音。
“别忘了你陆家人的身份。”
脚步一顿,终是落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