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游园

从堂里出来后,阳光打在身上,虽是晨间,竟也多了些许暖意。

卢青婉跟在他的后面,脚尖不时地踢着路边的石子。明明刚才夫君还在双亲前答应好好待他她,怎的出了门就一个人自顾自朝前走,丝毫不顾及她跟上没跟上。

“哼,真是无礼。”她撇着嘴小声抱怨着。

“哎呦。”话音刚落她便不知撞上了什么东西,疼的她捂着鼻子闷哼一声。

等看清是撞到刘珩的后背时,板着脸忍不住出声质问,“你忽然停住脚步做什么?”

“我方才听着你好像喊我了,这才——”他顿了顿,一脸无措,“娘子,碰疼你了吗?”

“你说呢?”捂着鼻子绕过他在前面走着。

刘珩赶忙追了上去,满是歉意,“我真不是有意的。娘子,娘子。”

被不管不顾落在后面的是她,被撞疼的还是她,卢青婉正在气头上,自然不愿理他。

“娘子!”眼看左喊右喊她都不应,刘珩顿住脚步一人在原地发楞。明明刚才在堂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间便气鼓鼓的了。官署里的公务尚且有法可依,可娘子为何生气他却连章法都寻不到。

幼时父亲惹母亲生气了,母亲也总是板起脸不理他,可架不住父亲总是挨到母亲跟前嘘寒问暖,这才脸上有了笑意。难不成天下的女子都如此嘛?

刘珩叹了一口气,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学着父亲的法子,看看能不能将她哄开心了再说。

再次快步跟上,“娘子,你饿了吗?”

“我不饿。”虽然嘴上说着,可肚子的咕咕声却比什么都诚实。

他轻笑,“娘子说不饿,怕是娘子的肚子第一个先说不同意。”

“你。”她陡然停住脚步拿手指着他。

刘珩将她指尖蜷了回去握在手心,“刚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折腾了这么一大圈,为夫早就饿了,劳烦娘子陪我用早膳!”

虽然内心还没原谅他,可谁又会和食物过不去,她装着为难的样子,“那好吧,要不是陪你,我才不吃呢。”

“好,娘子有心陪我,在下感激不尽。”

卢青婉定定地瞧着眼前人,难得他有心来哄自己,“这下可以松开了吧。”

“嗯?”他低头才瞧见自己一直紧握着的手,慌忙松开垂着眼朝前指路,“娘子请”。

“呆子!”她悄悄抿嘴一笑。

“娘子,你说什么?”

“没什么。”她连连摆手,生怕被他听见,“快些走吧。”

二人并肩行着,风吹花落,所有的烦扰也都消散在这旖旎春色中。

内室暖阁内,侍女已经将食案布好,案上摆好了吃食,远远望去还冒着些许热气。

二人相向而座,刘珩将眼前的蒸饼往她跟前推了推,“今早我特意命人去怀德坊买来的,美不可言,娘子尝尝。”

卢青婉咬了一口,双眼放光,这味道她再熟悉不过了,“是金斗蒸饼肆吗?我平日里素爱吃他家的。”

“娘子喜欢便好。”刘珩喝了口粳米粥,“若娘子在各个坊间还有什么喜欢的吃食,我尽可同我说,往后我便让厨房多备着。”

“当真?”

在卢府时她虽是名义上的嫡女,可吃穿用度都不及弟妹,更别提遇到喜欢的东西还得再三考量了。

“这还有假。”刘珩一边笑着,一边为她擦去嘴边的食屑,“慢点吃,不着急”。

他的指间轻轻划过她的唇边,带着些许温意,撩拨着卢青婉的心弦。

她脸上的笑意僵住,耳根也升腾起一股热意,赶忙垂眸自顾自吃着手里的蒸饼。

良久,热意才悄然褪去。她轻声问着:“一会用完膳要去哪?”

“今早母亲嘱托,那便带你到这园里逛逛熟悉熟悉环境吧,以后这刘府上下还需得你与弟妹一起帮着母亲打理。”

“好。”

刘府是三进的世家宅院,朱门高筑,一条条廊庑连接着各院,院内青柏果树一应俱全,后院设有一方清池,池边立一座小亭,旁侧生一片竹林。清风掠过竹丛,竹影映在粼粼水面,安静雅致。

卢青婉缕了缕额间被吹乱的碎发,“此处风景真好,你平日经常来这吗?”

刘珩望着远方摇了摇头。

卢青婉不解,若是以前娘家能有此僻静之处,她恨不得天天都来逛着呢。“那你平日里都去哪?”

“白日里无事便在官署待着,即便回家,也多是回书斋里读书。古人言: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

“打住,你不觉得烦闷?”她歪着头看向他,“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多出来走走。”

怪不得呆板无趣,敢情光在房里待着了。这长安城里,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他却选择一个人待着,当真是浪费了大好光阴。

“反正孤家寡人一个,来此吟诗风雅岂不是更奇怪?”

卢青婉不知如何反驳他,正纠结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在背后呼喊,“阿兄,嫂嫂。”

她转身看去,只见来人身着织金碎花锦裙,领着一个孩童恭敬行礼。

刘珩贴在她耳边细心解释,“昨日里你见过的,这是阿弟的妻儿。”

这妇人生的怎会如此端庄好看,卢青婉看的有些痴了半晌才想起来回礼。

“嫂嫂何须多礼,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崔令徽笑着朝向身旁的孩子,嘱咐道,“韫儿,快叫人。”

孩童规规矩矩行了礼,奶呼呼喊道,“韫儿问伯父,伯母好。”

卢青婉瞧着这奶娃心中欢喜的很,蹲下身来,捏了捏它软乎乎的脸,“你叫刘韫?”

孩童点了点头,“这名字真好听。”她再次问着,“可有请先生来识字启蒙?”

本来还满是笑容的孩子瞬间撇了脸,趴到了崔令徽的怀中,声音怕是马上要哭了出来,“阿娘。”

“这——”卢青婉寻思着自己也没说什么,怎么这小娃娃脸色瞬间便变了。

刘珩背着手伫立在原地看着她无措的神情,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么大的小奶娃最是听不得先生二字了。”

“是,是吗?”她尴尬的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弟妹,我——我不是有意的。”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照顾过小孩子,自己启蒙的晚些,对于读书写字也并不排斥,因此才无意间踩中了小孩的痛处。

“嫂嫂,无妨。小孩子嘛,总爱耍些脾气。”

可她越这样说卢青婉越觉得不好意思,那小奶娃止住了哭意,此刻正藏在崔令徽的身后睁着一双提溜圆的眼睛审视着她。

那小娃扯着身边妇人的衣角,“阿娘,我要伯母陪我玩。”

“有阿娘陪着你还不够吗?你伯父刚成婚自然是要陪着他娘子的。”崔令徽试图安慰。

可刘韫这劲头上来便是个认死理的,谁来了也不管用,他不停地咬着阿娘的裙摆。卢青婉本来就对刚刚差点惹哭他心存歉意,如今他既然要她陪着玩,那有何难?

她走到他身边,拉起他的小手,“那我今日便陪你玩。”

“好耶好耶。”脸上的表情瞬间由阴转晴,拉着伯母的手便朝池边小亭走去。只留下刘郎君和崔娘子一行人在原地。

“阿兄,这——”

刘珩虽成婚晚,可他的胞弟却是开窍比谁都早,年级轻轻便相中了崔相的女儿。按理说以他们家的官阶实在够不上崔府的女儿。可他的二弟仿佛有通天之势,硬生生让崔娘子非他不嫁。

婚后生下韫儿,作为刘府的第一个孩子,他又生的聪明伶俐,别说父亲母亲,便是他这个做大哥的自然也对这个侄儿疼爱有加。

“反正也是出来走走逛逛,韫儿既喜欢跟她玩,那便别扰了韫儿的兴致。”刘珩笑着回应。

抬眼望去,二人趴在亭间的栏杆上,正望着池里的小鱼,不时传来些嬉笑声。

“韫儿果真很喜欢她。”崔令徽缓缓开口,“嫂嫂虽比我年纪轻些,可身上竟没有一丝骄纵之气,实属难得。”

“娘子,你与阿兄在聊些什么?”刘钰刚从宫里校验完书籍回来,便迫不及待换上了一身豆绿色常服来寻她。

走到她身边,亲昵地将她搂在怀中,“今日我入朝,你可有想我?”

崔令徽推了推他,小声责怪道,“阿兄看着呢。”

“那又如何?我自己娘子我还看不得,碰不得。”

刘珩转过身不再看他,从崔娘子嫁进刘府,二人便整日如胶似漆,浓情蜜意,他见惯了,也便不觉为奇。

“阿兄,怎么你一人来这后院,嫂嫂去哪了,我还未正式拜见。”

刘珩并未言语,只是抬手指了指方向,这下可轮到刘钰坐不住了,”府里这么多仆人能陪着韫儿玩,怎的让新妇做这些。”说着便要过去将他喊回来。

这时孩童似乎瞧见了他,也不再看鱼了,也不再吵闹着让卢青婉陪她玩了,而是径直跑了过来,跳到了他的身上,“阿爹,我想你了。”

刘钰抱着孩子朝阿兄炫耀着,“看吧,有个孩子还是贴己的吧,你也跟嫂嫂努努力,争取明年也抱上。”

刘珩尴尬地抬手轻咳两声。明年有孩子?这事换作以前他是连想也不敢想的。即便如今娶妻,可二人也并不似二弟这样婚前便有感情基础,若他与娘子亲近,会不会惹她厌烦?

“嫂嫂安好。”

刘珩回过神来,不知何时卢青婉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

“你便是二弟,果然如传闻般英俊潇洒,气度不凡。”果然长的帅的人看着便是养眼,卢青婉以前还不解崔相的女儿什么王孙贵族寻不到,怎么偏偏看上了一个九品校书郎的闲官了,如今看来只觉得天下女子谁都没有崔娘子有眼光了。

“嫂嫂谬赞了。”

刘钰抬手碰了碰他的手肘,戏谑道,“看见没,嫂嫂比你有品位多了。”

刘珩听见自家娘子夸旁人好看,心中不觉升起一股无名火。自己虽没有天人之姿,但模样个头也最起码在满京城也能数得上吧。

“我乏了。”刘珩撂下一句话便拉着卢青婉朝回走。

“我还没说完呢。哎——”

“留着下次再说。”

远处刘钰的声音再次传来,“这青天白日的,阿兄倒也不必急成如此。”接着便是一阵笑声。

“二弟说什么呢?”卢青婉一边被他拉着,一边问着。

刘珩拉着她的手猛地一紧,也顾不得手下力气,头也不回的朝前走去。

后院中,崔令徽抬手从袖中取出方帕擦了擦他额间的细汗,嗔怪道,“你这么逗阿兄,也不怕他真生了你的气。”

“我从小同他一起长大,是穿过一条裤子的人,这人自幼便木讷不懂的变通,我今日瞧着嫂嫂谈吐大方利落,正是配他,若不说些话激他,以他的脾气秉性,莫不说一年,怕是二年也也抱不着个孩子。”

刘珩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着娘子,“快些回房,我都饿了。”

微风拂过,竹叶簌簌作响,一池涟漪慢慢漾向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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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游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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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了个古板夫君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