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被关了

闻言,沈勘无瞳色愈深,里面是戚彩不理解的愠怒。

“夜深了,我们回家罢。”沈勘无声音微哑,拿起一旁的船桨。

可他这番反应,已是回答了戚彩。

她一定认识刚才那个人。

这一次船行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直到那艘大船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沈勘无紧紧抓着她的手才终于放松下来。

上了岸,早有马车在候着。

但这并不是来时坐的那辆宽敞马车,而是一辆极为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马车。

戚彩脚步一顿:“怎么换车了?”

下了船站到地面上,沈勘无又恢复了往日那种游刃有余。

他神色自然地挡住了她看向四周的视线:“来时那辆车轴有些异响,怕惊了娘子。这辆虽简陋些,但也稳当。”

戚彩顿了顿,莫名回头看了一眼。还没看清什么,身体骤然腾空,竟是被沈勘无拦腰抱起,跨上马车钻了进去。

马车驶动,车厢内点着的昏黄小灯轻轻摇晃。

她被沈勘无像在船上那般抱在怀里,额头贴着他的胸口。戚彩用手撑着想推开他,却被立刻握住了指尖。

握着她的手有些僵硬,泛着热不起来的凉意,戚彩偏头,看向沈勘无神色平静的面容。

他隔着车帘,看向马车外。

戚彩直觉对方跟她隐瞒了什么,又回想见到那陌生男子时,沈勘无如临大敌又故意亲她、宣誓主权般的反应。

她对沈勘无的信任终于破开了口子。

她无法再忽略沈勘无身上的异样。

戚彩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蹙眉,她似乎之前都没怀疑过沈勘无的身份?

这人,真的是她的夫君吗?

都怪沈勘无的温和无害的样子太有迷惑性。她一朝穿越,自然而然对身边最亲近的人产生了一点依赖。

戚彩突然觉得茫然。

外头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笃!”

一声沉闷的钝响突兀地响起。

有什么东西重重地钉在了厚实的车门上,震得车厢壁微微一颤。

戚彩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声……”

“别动。”

沈勘无反应极快。

他几乎是瞬间伸手,一把扣住戚彩的后脑,将她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她的耳朵。

有力的大手剥夺了戚彩的感官,她头抵着沈勘无的胸口,听见他体内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大人坐稳!”外头传来车夫紧绷的一声低喝,紧接着是马鞭破空的声音。

马车猛地加速,挣脱钉在马车上连着麻绳的钉子,在石板路上狂奔起来。

跟外面混乱的打斗声不同,车厢内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戚彩脸颊贴着沈勘无的胸膛,听着他胸腔里快得有些不正常的心跳声。

咚、咚、咚。

急促,沉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夫君?”戚彩在他怀里动了动,想抬头,“发生什么事了?”

“嘘。”沈勘无并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有些紧绷,却还在努力维持着温和的声线:“别怕,只是几只野猫惊了马。”

戚彩眨眨眼。

野猫撞车门能有那么大动静?

她虽然失忆了,但又不傻。刚才那一声“笃”,现在想来,分明是利箭入木的声音。

可是沈勘无不想让她知道,也不想让她看。他就像一只受了惊的蚌,遇到一点风吹草动,就死死合上壳,将她这颗珍珠藏在最深处。

一路疾驰,直到马车停在府邸门口,那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感才稍稍散去。

“大人,已经处理好了。”

沈勘无率先下了车。

他站在车旁,目光在车门上插着的半截断箭处停留了一瞬。看清那箭簇上细小的符号,沈勘无原本温润的眸子里,翻涌起一片令人胆寒的戾气。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当戚彩掀开车帘探出身子时,他已经转过身,神色如常地伸出手去扶她。

“到了,下来吧。”

戚彩搭着他的手下了车,借着门口灯笼的光,她看到沈勘无脸色有些苍白,额角隐隐有一层细汗。

“你没事吧?”戚彩有些担心,联想到之前船上他也是如此,关切问道:“是不是刚才马车太颠,又不舒服了?”

沈勘无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忽然上前一步,毫无预兆地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很用力,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后怕。

“彩彩。娘子。”

他在她耳边低喃,声音沙哑。

戚彩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却听见他继续道:

“以后……别出门了,好不好?”

戚彩一愣:“什么?”

沈勘无松开她,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冰凉的手指激起一点战栗。戚彩被冰得躲闪了一下。

沈勘无嘴角温柔的笑意僵住,眼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是为夫不好,让娘子受了惊吓。娘子先进屋好好休息,为夫去去就回。”

他话音刚落,便有丫鬟过来搀着戚彩,扶着她进了院子。

戚彩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沈勘无冷淡的声音:“落锁,守好门,不要放任何人进出。”

戚彩心中一跳,回头,门已经完全关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这一刻,她无端想起了沈勘无前几日半真半假的玩笑:

“比如……把娘子关起来,哪儿也不许去,只能看着我一人?”

-

那晚之后,戚彩一连几日都没有见到沈勘无。

府里的气氛也变得奇怪。下人们都不见了,只剩一个贴身服侍她的丫鬟。偌大的院子空荡荡的,安静得让人心慌。

院门口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侍卫,腰间佩刀,像尊门神。

戚彩想出门透气,被拦了回来。

“夫人,大人吩咐,外面不太平,请夫人在府中静养。”

“我要去见他。”戚彩向前一步。

护卫表面恭敬,却仍是寸步不让,语气软中带硬道:“请夫人不要为难属下。”

戚彩站在门口,看着那把硕大的铜锁,心里一阵发凉。

再之后,沈勘无虽没回来,东西却如流水般送了进来,满满地堆在她房里。他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有趣的小玩意儿都捧到她面前,只为了让她在这方寸之地里待得安分些,不要总想着往外跑。

无聊至极,戚彩只能跑去后厨做糕点。

厨房里材料倒是备得很全,像是有人特意吩咐过,全是惯常用来做点心的东西。只是戚彩一想到自己被关了一个月有余,就已经没了烘焙的心情。

她在后厨坐着发呆了大半日,搓了搓脸,强行让自己振作起来。

总要想想办法。

按沈勘无说的,这房子只是他们租下的临时落脚处。她有翻看过,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有两人的几套日常衣服,和一箱子话本。

话本。

戚彩握拳轻轻垂了一下膝头。

沈勘无说自己看过又落灰的话本,难道是他们这次随行带的行李?

谁出差会带上一箱子落灰没人看的书?

戚彩匆匆起身回房,将箱子里的话本全部倒了出来。

拿起一本《藕花深》。

这本书也是手写,字迹十分熟悉,只是明显比其他书要破旧许多。

她打开随意翻了几页,慢慢坐直身体。

这本书讲的是富家千金和小竹马一起坐船远游的故事。

那一日风和日丽,江阔云低。小竹马为了讨千金欢心,忍着些许晕船的不适,在船上给她讲了一路的故事。两人看尽了沿途风景,那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光。

文字很甜,字里行间都是宠溺,像是要把那段时光裹进蜜糖里,封存起来。

也同样配了图,是一处幽深的丛林,蜿蜒的河道隐入天际。船头的少女踮脚抬手,去够河岸边垂落下来的花枝。船尾的少年握着船桨,转头看着少女微笑。

戚彩捏着书页的手指却慢慢收紧。

婚后、新婚、游船,会有这么多的巧合吗?俗套的情节,却刚好跟戚彩穿越后经历的基本一致。

戚彩又翻过几页,发现在一个情节转折处,故事戛然而止。

这里……是被撕掉了?

她手指抚过不平整的书脊,断口看着很新,跟已经明显泛黄的纸页明显不同。

戚彩突然想到什么,快速挑出了跟《藕花深》字迹相似的几本。

她将书里的情节翻看一遍,又鬼使神差地调整了话本的顺序,按照主人公年纪重新排列——

《拾良人》《绕青梅》《心暗许》《藕花深》《隔云端》《别无恙》《结同心》《花烛夜》和《玉生花》。

话本里的女主人公最小的八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八岁。

名字不尽相同,但性格样貌喜好等特征基本一样。

她盯着面前的话本,跟记忆里沈勘无给她讲的两人过往一一对照,脑海里浮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夫人,可要用膳?”丫鬟踩着夜色走进来。

戚彩看了眼她身后空荡荡的院子,道:“不必。”顿了顿,又问:“他呢?”

自然不必解释这个“他”指的是谁,丫鬟沉默半晌,一礼道:“回夫人,沈大人吩咐了,今日不回府,夫人不必等他。”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戚彩平静道。

房门轻轻关上,挡住戚彩最后一点微薄的念想。

她看着摆成一排的话本,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排在最前的《拾良人》,认真地、逐字逐句翻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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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君子
连载中弥弥久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