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谢清颜又问了声。
“当……”真这字被谢帘栊给咽了下去,他的视线一动不动的锁在谢清颜身上。
车轮子咕噜噜的响起,驶出一段平而稳的轨迹,潘小川早就懂事的退下了。
而密闭的空间内,什么都一览无遗。
只见谢清颜眼睛因期待而亮的不像话,淡色的眉尾端轻轻挑起,扬出墨笔都难以描绘的秀美弧度,红唇更是轻轻启开露出小半截莹润的米牙——她就那样看着他,眼里仿佛只有他一人。
谢帘栊喉结狠狠滚落几下,整个人说不出的躁,身体的野兽几乎快要压制不住,它们叫嚣着冲上去!冲上去将人啃噬,直到剥皮拆骨,吃的对方连反抗都没有力气。
可这样无疑是打草惊蛇,只会将人越推越远。
谢帘栊深闭了目,敛下眸中的惊涛骇浪,随后身子往后一靠,单膝屈起,“真不真的,看你怎么做了。”
事态发展急转而下,若说之前谢帘栊求得不过是人,可在潘小川意外之言下就变成了求心。
这实在是一个好机会,根本就是打着瞌睡送枕头,只要谢清颜稍作伏低做小之态,他就能挑出话头来,让她完全臣服自己。
只要二人定下,出征算的了什么?王容止又算的了什么?
待他荣誉归京,就能求得圣上旨意,就能将二人毫无血缘之事大白于天下。
他根本不用在让谢清颜嫁人,他完全可以将人送去庄子上养病,从而躲过谢家的家规。
但这其中时间实在太长,前提是谢清颜得愿意。
况且男女之事,两情相愿岂不是更美?
或许是见多了谢父谢母这种有些“畸形”的相处方式,谢帘栊是无比渴望夫妻感情和睦的。有时候他甚至会驻足去观察外头的小商贩们。虽然他们日子清苦,一个白面馒头都会掰成两块互相谦让着吃,两个人会缩在一处用一件破袄子披裹抵御风寒,可他们眉眼里流露出来的笑却是那么动人。
这实在太令人羡慕了。
这种感情是金钱、地位无法买来的,也是世家权贵里难能可贵的。
为了这样的感情,他愿意等,愿意捺下心思。但当务之急,得压下这份心思,要谢清颜主动开口。为了这份主动,谢帘栊完全压住了自己的躁动。
而谢帘栊在京中能被称为小霸王似的人物是有几分道理的,此刻他双手展开上半身后仰,屈腿而坐的姿势看着漫不经心,可其棱角分明的五官却透出锋利的光芒。那些青紫的伤痕不再是狼狈,而是勋章,为他添加了无尽的危险感。
而其眼神里透出的凶光,更是不加遮掩,仿佛下一秒就会掀身而起一样。
砰的一下,谢清颜心头狂跳不止。
心脏乱跳的节拍令她口干舌燥,身体僵硬,连面上染了几分薄红。
可就在分不清身体这种情况从何而来,为何而来时,谢清颜忽然想到二人的身份。这段病态畸形的关系令她瞬间清醒,升出一股说不出的厌恶。
又来了,又来这幅以权势压人的模样了!
用母亲的性命来逼迫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的谢清颜瞬间平复下来,不能再任他牵着鼻子走了。
可与母亲见面的机会如此珍贵,她又实在难以抗拒,思忖下黛色的细眉微微挑起。
每一分时间都在被拉长,每一个渺小的动作都在无限放大,对面的谢帘栊一眼不错的看着,耐心的洒下铺天大网。
可网还没收,谢清颜却动了。
她的动作轻、柔、快,起身落座无不带起一阵微小的风。这股风是温柔且清净的,像是空气中伸出了几百只无形小手麻酥酥的抚过谢帘栊全身四肢百骸。
他好像醉了。
而当谢清颜和自己并坐之时,谢帘栊头脑已经昏沉无比,完全没有理智来思考了。
他想要缴械投降了——不就是见她母亲,带她去便是。
她想要什么,给她就是!
干嘛在乎那么多?
可这样,会不会太没出息了?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谢帘栊猛然惊醒,与此同时心底狠狠唾弃开来,脑海里更是响起自己暴怒的声音:你不仅要人!你还要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能勉强不让手伸出去,搂住谢清颜。
“嗯?”谢帘栊只敢以气音询问,他完全没意识到,此刻的自己视线游移的厉害,耳朵根和脖子红的像火烧一样。
谢清颜发现了,她唇角勾起讥讽的一笑,随即慢慢抬起手,葱白的手指指腹向上,顺着谢帘栊眉眼、耳廓、下颌若有似无的游走了一圈。
直到对方脖背上的绒毛都竖起,谢清颜才微妙的停了手,身子微微靠近,同样小声道,“怎么做?你教我。”
这哪还用教?
此刻若是谢清颜说东,谢帘栊是完全不敢说西的。就算她抬头对着天上的太阳说月亮,恐怕谢帘栊都要把太阳打下来换成月亮来印证她说的是实话。
谢帘栊声音有点含糊,“我不是在做梦吧?”
话音落下一秒,啪的一声响起。
谢帘栊猝然抬头,眼底的震惊都快脱出框来,“你,打我做甚?”
谢清颜眼底浮出冷笑,却干脆利落的又是一巴掌过去,“你不是说做梦吗?现在看来还是不是做梦?”
啪!
这一声比方才更响,更大!
谢帘栊眼下至唇角顿时肿胀一片,这并不是之前被衙役殴打出来的伤,而是被接连的耳光扇出来的。
谢清颜看着心底爽快,却也知道不能在继续下去了,她略感遗憾的轻揉手腕,抬头却是无辜的眨眼,“还需要确定是不是做梦吗?”
“……”谢帘栊咬着后槽牙,“不用了。”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任谁都能看出来谢帘栊此时的怒气已经达到顶峰,突的,空中却有一物掠过,精准的对着谢帘栊砸去。
草木皆兵,此时任何一个意外的举动无疑都在挑战谢帘栊那颗敏感脆弱的神经,他蓦地起身,一手接过去,打开手掌一看,却愣住,“这是……?”
一枚做工粗糙的玉环,要价三文钱,还是之前在摊子上店家半买半送的。
但谢清颜当然不会这样说,只是继续揉着酸痛的手,垂眸轻语:“这是同心结,是宝华寺大师开过光的,据说能保佑人姻缘顺遂。”
“你看做定情信物可好?”说罢,抬起眸,对他眨了眨。
那一眼的波光流转简直令谢帘栊浑身一颤,只是反应过来后,他心中回味的同时,不免升起一丝狐疑——这么顺利?
没半点反抗?
这个念头通过眼神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传到谢清颜这里,她忽的冷笑一声,抽手收回玉佩,“怎么,不愿了?”
“当然不是。”谢帘栊立马握住,力道之大让指节都变了色,“愿意是愿意的,只是清颜反复无常,总要许我些好处才是。”
说话间,谢帘栊欺身而上。
他伸出手,两指擒住谢清颜的脸,俯身吻了上去。
这个吻深且重,带着渴望已久压抑的情感,化成了滔天的欲,横行霸道的掠夺在口舌间。那些粗重毫无规律可言的呼吸声打在耳畔,又毫不避讳的流连在她的鼻尖,腮侧。
谢清颜整个人险些被他吞了,她简直被此人的厚脸皮气的全身都在颤,可言出在耳,这时候如何能开口毁掉自己刚说出来的话?更何况她无比了解谢帘栊这个人,脾气大,性子戾,稍有不顺意反而越发起性。
她只能硬深深忍着。
直到对方一把将她搂过,让她跨坐在其身上时,手顺着伸进她小衣里是轻捻之际,谢清颜终于忍不住了,她看着身下,厉喝,“你拿我当什么?”
此时谢帘栊整个人都是硬的,只有心是软的,他很是享受这种掌控的感觉,那张俊朗硬挺的五官几乎是浸满了欲·色,闻言头稍微分开了些,手却未收回,而是继续摩挲,“嗯?”
“你是拿我当妓子了?还是外头那些相好的?”谢清颜直直的看他。
“不是,怎么就扯上这些了?”谢帘栊歪心思一下子散了,他不懂了,但出于是谢清颜还是耐心解释着,“我没拿你当成妓子。你可知道若小爷真存了那样的心思,你现在就该跪在地上捧着爷的腿,对爷上赶着哄了。”
谢清颜冷笑一声,回他,“你不拿我当妓子,怕也只是当作可以随便玩玩过后就扔的玩意。否则若换了王家的、袁家的,赵家的女郎,你敢这么对待她们?”
这发自内心的一问,令谢帘栊瞬间哑语,他微妙的注意到这或许是除了“姐弟”身份外,二人之间的症结所在,可此刻无论他回答什么好像都不行。
玉佩的出现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再往好的方向发展,之前让王容止娶她的决定也可以不再继续,谢帘栊怎么会让情势在转变,于是嗓音放柔,捏捏她的脸:
“乖乖,亲亲,你可是吃醋了,放心好了,我只有你,没有旁人。那些事情都是假设。”
“就算如此,我心里还是不快。”谢清颜被这称呼弄的身上的汗毛直接竖起,必须强忍着自己,才没能叫自己一个巴掌打上去抓烂那张放荡的嘴。
谢帘栊尤为不知自己被嫌弃了,此刻整个人心都化了,还在低拱着头,试图偷香。
待闻到对方脖颈上的幽幽香气,薄唇印上去,尝了一口后,才沙哑地开口,“那卿卿要如何,骂我?打我?还是怎么怎么惩罚我?”
“你说,嗯?”
说罢,抓起谢清颜的手往自己脸侧处贴。
那神情迷乱的模样,都快叫谢清颜觉得自己如果此刻真打了他,他说不准会伸出舌去忝。
……
这到底是对他的惩罚,还是对自己的?
谢清颜一瞬间都快气笑了,她冷冷抽回手,避开心里没由来的烦躁,“你这般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子弟的模样!”
“对,卿卿骂得好,我也不想当这劳什子的世家郎,我只想当卿卿的一条狗。”谢帘栊被骂不以为耻,反正为荣,见人抽回手也是不恼,秉持着山不就我,我就就山的原则,整个人贴了上去。
他凤眸微眯,脸上都是不正常的潮红之色。
谢清颜:“……”
她惊诧,哑然,一时间无法开口。
谢帘栊就趁着空隙分秒必争的黏糊着,那模样说是未断奶的大龄稚儿也不为过。
谢清颜再也忍不了了,干脆利落的将人推开,“起开,我同你说正事!”
“哦,哦哦哦。”说这话时,谢帘栊勉强恢复了理智,只是一双眼还在谢清颜身上巡梭。谢清颜都不敢眨眼,甚至都怕了对方的黏糊劲儿,赶紧说出来:“你我之事必须保密。”
谢帘栊眼神倏的下沉。
谢清颜并不惧他,说出早就想好的想法,“外人面前你不得表露对我的半分情意,更不能借口诗集雅会带我出去,实则只为私情。”
本来这样的情况,谢清颜还不做假设,可如今她不得不说了。果不其然,谢帘栊听到后,眼睛都沉了,满脸不赞同之色。
谢清颜叱他,“你现在就这么大胆,有一天就算被人发现也不足为奇。以我两这样的关系,难道你还想我被浸猪笼不成?!”
说到底,二人还是姐弟,一旦东窗事发,谢清颜必定会遭天下人唾弃,甚至等不到天下人唾骂,谢家为了名声一定会率先将谢清颜秘密了结了。
这是二人的症结所在,谢帘栊听到这心思微沉。
不过关于二人的关系,他隐隐地有个疑点,但目前无实据,便不好多说。
“嗯,卿卿考虑的对。”
谢清颜听到这儿,终于能说了,“私下无人时,你能不能别换我卿卿。”
卿卿,是男女之间极亲密的称呼。
纵使是没有办法要安抚谢帘栊,但谢清颜听见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无他,谢帘栊的口音太过标准,那声卿在唇齿间滚过一圈,从舌尖发出时竟有着说不出的痴缠意味……
谢清颜就更受不了。
谢帘栊不妨话题转变的如此之快,诧异的一挑眉后,并不接受,“这是我们两个的爱称,你都不许我人前这样那样,难道我私下的喜爱之情你也不许?”
“还是说卿卿只是为了安抚我,才对我虚与委蛇的?”
谢帘栊的敏锐就像是野兽的獠牙,暂时得温顺并不足以掩盖其本身的凶悍,如今眼皮下沉,眼珠黑黢黢的,整个五官轮廓的凌厉又露了出来。
谢清颜猝然的心一惊,暗骂自己的飘飘然,怎么就忘了这厮无耻霸道的性子,怎么就叫人几句小意给弄的昏了头,真当对方唯自己是从了?
不过一瞬,谢清颜心底隐约被浮动的春水又成了一谭死水。
只是面上并不显,身体隐隐调转气息。
这也是一个法子,谢清颜病了这么多年,小时候又在母亲跟前学了些吞吐纳息的法子,这法子和内功有相通之处,能控制面色的白皙或红润。
不多时,谢清颜脸上便染上了淡淡的绯色,那绯色坠在薄薄眼角下,将眼神晕的波光粼粼,竟有种摄人心魄的美感。她知道这样的角度应当是极为漂亮的,果不其然,只是坐着便听到了马车内粗重的呼吸声。
“不许就是不许。”谢清颜忍着心里的恶心,嗔怪一声。
这就不是在商量了,更像是撒娇,还是男女之间的撒娇,谢帘栊闭了闭目,垂死挣扎,“可卿卿总得许我些好处……”
好处,男女之间的好处是什么?
谢帘栊话说到一半,忽然间福至心灵,整个上半身倾过去,指尖抬起对方的下颌覆了过去。
车厢内顿时热火朝天。
怎么又这样了?
谢清颜心中叫苦不迭,只觉得舌头根都快发麻,恼怒之下当即狠狠咬下去,鲜血在弥漫,却反而刺激了谢帘栊,他全部照收不误。
好半晌,他餍足的收了势,“清儿若是害羞,那么来时再说。”
这个来日大概率是枕边教妻了。
但谢清颜哪里能懂此子的狼子野心,只是松了一口气。可眼见四处无旁人,谢帘栊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忽的,外头传来几声明显假意的咳嗽声,
是潘小川。
谢帘栊被打断好事,目光如鹰,“有话就放!”
潘小川在外头擦着冷汗,“爷,宫里头传您呢。”
“……知道了。”谢帘栊深深吐了口气,在谢清颜玉腮边偷了个香,“你母亲的事,我们回来再说。”
就这样,谢帘栊进宫,谢清颜最终还是没能见到母亲。
和母亲相见的机会擦身而过,谢清颜对此倍感焦灼,连着几日都未用水米,只靠着汤水果腹,秋霜劝她,她也只是道自己有数。
在府衙上的一幕,令谢清颜无比清晰的感受到了谢帘栊的权势滔天,短时间内她根本不能妄动。
必须寻到一个机会摆脱谢家,才能彻底将母亲救出。
而这个机会也来的很快,一个在寻常不过的日子里,一封信出现在她手上,上面写着——与卿相识,倍感欣悦,心中爱怜不已,若卿有意,吾愿上门提亲助卿脱离谢家,不知卿是否愿意?
落笔:王容止。
寥寥数笔,其中郑重之意却写的分明。饶是谢清颜并没有嫁人的打算,此刻也难掩心中悸动。
秋霜在一旁看见,“小姐,您会答应吗?”
“我不知道。”谢清颜指尖轻捻,无意识的摩挲那张纸,“我知道我应该答应,也是必须答应,只要答应了,我就能脱离他。甚至能借机将母亲给接出来。”
“可是我又怕。”没等秋霜问怕什么,谢清颜泪水忽的落下,“我这样算不算是利用了他?”
“王家郎君是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他愿意救我出水火,可我并不能报答他,我是个坏女郎,心里只有自己和母亲。要是嫁过去后我不能以同样的感情回应,是不是辜负了他。”
“所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谢清颜鲜少有这样没有条理和无措的时候,她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甚至唾骂自己。
命运不公,秋霜都忍不住落泪,她上前抱住谢清颜,“小姐,这不是您的错,您才不是坏女郎,您是个很好很好的女郎。”
少倾后,哭声渐止,随着日暮落下,所有的郁色和脆弱都从谢清颜身上一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薄红的眼尾和坚定的双眼。
她提笔回信,让秋霜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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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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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