垚玥觉得最近陆烬真的是,
怪怪的。
怎么说呢,她之前带过很多小兽,特别粘人的也有,特别独立的也有,有需求粘人会儿没需求自己玩的也有。
陆烬最近就很像最后这一挂的。
他经常会好一阵歹一阵的。
好在垚玥早有经验,猫科类动物总这样,他来就顺毛,不来就让他跑自由活动就好了。
比如今天早上。
机器人小圆不知道从哪里翻到了一本上个世纪的食谱,百般花样做菜,深得垚玥的心,她每餐都吃的很开心。
垚玥觉得陆烬也应该是这样,因为明显他出门吃饭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但他又开始阴晴不定。
垚玥握着哑光银质小勺,慢条斯理地舀起碗里的汤。
对面的陆烬本来平和柔软,但只要垚玥的目光一旦看过去,他就立刻紧急戒备。
垚玥觉得很好笑,但又忍不住不去看他。
只好偷偷瞄。
美色啊,难以抵挡。
就像毛茸茸的兽类无意识敞开肚皮,谁能忍住不摸呢!
陆烬这会儿又重新放松下来。
晨光落在他的侧脸,长期闷在屋里略显苍白的脸色终于抹上一缕金光,更显脆弱。
他常年搭在膝头的双手撑在长桌上,姿态松弛,连带着锋利的眉眼线条也柔和下来,与晨光相应,那股刺人的生人勿近之感也散去。
陆烬精神世界里,深渊巨狼轻轻耷拉着狼耳,温顺伏地,鼻尖却不由自主地朝垚玥的方向轻轻翕动,乖巧依恋。
一人一兽,精神链接已经开始互相影响。
但或许是垚玥偷瞄的时间有些过长、视线有些强烈、渴望太过明显。
陆烬猛然看向垚玥,瞳孔骤缩,像是突然被针扎了一下,再次恢复冷冰冰的样子。
糟糕,被发现了!
垚玥又往嘴里送了一勺汤,但或许是做贼心虚,呛声咳嗽起来。
陆烬精神世界里的深渊巨狼本来睡得好好的,也被陆烬一惊一乍地惊醒。
他十分不满地打了个喷嚏,把身上的毛抖散了,就要从精神世界里出来。
“你要干嘛?”陆烬警惕地问。
“你要干嘛?!”巨狼十分不耐烦。“还能干嘛!你别影响我!”
他从陆烬的精神世界里挣脱,落地时又变成小黑狗的模样,从陆烬脚边的毯子里冒出毛茸茸的脑袋,屁颠屁颠地跑向垚玥。
垚玥立刻放下小勺,把小狗抱进怀里。
它熟门熟路地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着,继续睡,顺便感受着垚玥身上那股修复的力量。
陆烬脸色更难看了。
他心底有两种感受在拉扯交织。
一种是剩余的理智在告诉自己,这个女人还不可信;
但是生理本能又在无时无刻不在被垚玥牵动,稍有波动,精神体那个小叛徒干脆直接逃离精神世界去找垚玥去了。
陆烬生平最厌恶的就是失控。
他心底里翻涌着浓烈的烦躁与厌恶,可却又实打实的感受着从深渊巨狼那边传来的因修复而带来的暖意和依赖。
危险、诡异、未知、扮猪吃老虎……这是陆烬对垚玥的判定。
不对,他才不会被扮猪吃老虎。
精神体离开精神世界,对本体的影响小了很多。
陆烬强行压下心底被精神体影响而升起来的软和,重新变回一个冷冰冰的机器人,与身下冷冰冰的机械轮椅融为一体。
垚玥能看出他的别扭,经验丰富的她深知此刻最好保持静默,以免炸毛。
只是专心致志地揉搓怀里的小黑狗。
可谁知道,小黑狗都发出舒服的嘤鸣了,对面的陆烬脸色却越发难看,饭也没吃完,扭头就走。
轮椅还在餐桌上磕了一下,因为有毛毯阻隔,才没有发出巨大的响声。
垚玥淡淡收回视线。
真的很难搞哎!
不过无所谓,垚玥也并未深究,反正这些天她也抽空把联邦全套哨兵向导体系给研究了个遍,将来她离开就好了。
垚玥心里清楚,这个小黑狗估计就是陆烬具象化的精神体,只不过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可以不完全听从陆烬的命令,按照它自己的意愿行事。
这是好事。
就像她驯养的兽类,越是这种的,越可能出现惊才艳艳的类型。
她自己也是异类。
原主是向导身份,说她废柴也不算诽谤,她确实一点向导能力也没有。
垚玥现在只是在用她的御兽功法来模拟向导对精神体的作用,包括影响,疏导,舒缓等等。
听说哨兵的精神体种类十分多样,可不止兽类一种,还有什么冷兵器之类的,只不过具有一定自主意识的兽类更加高级。
也不知道这御兽功法对什么锅碗瓢盆刀枪剑戟一类的精神体有无作用。
等遇到了再试试吧,没有作用也不过就是继续顶着废柴的名号,无甚损失,名副其实嘛。
垚玥对此很乐观,况且,能影响兽类就已经很不错了!
忌贪。
—
回到自己的房间,小黑狗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垚玥在床上闭目端坐,继续修炼。
醇厚古朴的灵力游走四肢百骸,渐渐滋养,竟真的隐约勾勒出某种轮廓。
灵力在精神世界汇集,凝成细长而蜿蜒的形状,比蛇更修长,像传说中的蛟龙,却没有鳞片,通体透明,没有口鼻,像一条云烟。
垚玥屏住呼吸。
难道,这是她的精神体?
垚玥转念间,那云烟凝聚的、在她的精神世界里反复游走“细长条”,来到眼前。
垚玥试探性地伸出手。
那团长条雾气凝为一团,裹住她的指尖,带来一丝微凉的,如同晨雾轻拂的触感。
垚玥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是她在最后几乎功法大成时也没能收服的宗门神兽——云螭,现在竟然跟她一起穿越异世,变成了她的精神体。
来这里这么久,垚玥其实一直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但在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宗门神兽时,她有点情绪崩溃了。
没有办法说在最后关头,是不是还是宗门老祖保佑了她。
如果这次重生是机缘,那是不是宗门庇佑的机缘呢?
垚玥看着在手掌心盘旋的云螭,睫毛微颤,萦绕周身的云螭如云山雾气一般四散。
豆大的泪珠无声落下,又被云螭卷起,化为水雾,与它一同在半空盘旋。
外面的长廊冷白灯光依旧,晚风浮动垚玥垂在肩头的长发,她仿佛闻到了宗门山巅松木的清香。
垚玥凝聚心神,云雾又重新化为一缕缕白烟,贴着她的裙摆缓缓绕圈,给纯白的裙子增添一丝若有似无的莹光。
其中有几丝雾气飘得太远,顺着敞开的窗缝,轻飘飘往四周漾去。
陆烬也并未入睡。
他在漆黑的卧室里睁大眼睛,单支着肘,半靠在床头。
黑色睡袍系得一丝不苟,只在衣领交叉处露出一小块骨骼明显的锁骨。
因为常年被病痛与精神反噬反复折磨,他那皮肤苍白,在机械手臂幽蓝暗光下甚至透出一种瓷器般的光泽。
桌面上还放着一个空瓶,这是修复精神世界的药剂。
深渊巨狼再次恢复真实体态,懒洋洋地趴在地毯上。
它不乐意在药剂起作用时呆在陆烬精神世界里,那里几乎要被苦味浸透了。
忽然,深渊巨狼猛地起身,奔向窗边,张开大嘴深吸一口气。
那飘飘荡荡的雾气瞬间被吸到陆烬的房间里。
垚玥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迅速切断和这几丝雾气的联系。
巨狼扑向空中,这几丝雾气恰好贴在它的脑门上,陆烬觉得精神世界中火辣辣的痛感和苦味瞬间减轻几分。
深渊巨狼扭头就要走,兽类的渴望总是这么直白而热烈,顺着精神链接,直冲冲地告诉陆烬。
“去哪?”
“去找她。”
“不许去。”
“你又要拦我!”深渊巨狼怒吼,“就不该让她治疗你!”
“你不就是我,我不就是你。”陆烬已经快要分不清楚,这份冲动到底只是精神体的渴望,还是他自己心底也有压制不住的本能。
想靠近、想沉溺、想要被抚平那数年如一日的伤痛。
也不知是在和自己赌气还是想夺回对精神体的控制权,陆烬用精神力牵制深渊巨狼。
连带着那些亲近的感受,想要奔赴的**,一并被他强行死死按在这一间不透一丝光亮的黑屋里。
不许动。
不许靠近。
不许呼应。
不许去找她。
原本懒洋洋地深渊巨狼瞬间炸起毛发,再次发狂般冲撞陆烬的精神世界。
这类似一种自相残杀。
精神体对自己精神世界的冲击震荡着陆烬的每一寸神经。
原本已经开始愈合的精神世界再次出现裂痕,甚至有一部分再次摇摇欲坠。
陆烬突然放开精神限制,深渊巨狼在惯性的冲击下子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体。
这突然的松手,搞得深渊巨狼也疑惑不解,狼眼里的纳闷几乎要化为实质。
陆烬语气冷漠:“随便你去哪里吧,之前几年你不出现,我也过来了。”
莫名其妙。
深渊巨狼扑过来,因为没有太多精神力的支撑,在半空中又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小黑毛团子,给了陆烬不轻不重一闷头。
陆烬扣的一丝不苟的衣襟也被它的爪子挠开,露出大片胸脯。
小黑狗扭头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