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六,中都城漫天飞雪,厚厚的雪霜覆盖在这繁华的城中每一片瓦上。
大司马府,此时后院一片茂密的竹林中,微弱的灯光弥漫开来,两个男子跽坐于锦茵的身影若隐若现,热水上面的温气飘散而起。
“恪衍兄,多日不见,你的棋艺更加精湛了,我居然有些看不透。”
虞寂之将最后一子落在了最中间的位置,须臾之间,他面含浅哂看向面前的男子。
“道清兄,你输了。”
裴遐仔细看着面前的这盘棋,随之莞然一笑,端过茶小心的抿了几口。雪花悠悠然散落于天地之间,飘渺到竹林之中,一股寒意直冒。
即便在这烛火微弱的视线之下,依然清晰可见虞寂之脸色苍白一片。他将手握成拳覆在口中,这才安心的咳了咳,安静的夜里,他的咳嗽声被无限放大。
“恪衍,你该休息了。”
“这一局你虽赢了,但我下一次只会更加精进,还望你从此落子都如今日这般。”裴遐面上笑意盈盈,行了揖礼。
虞寂之随之回礼,起身目送着他离开,再次回到原地,一名不知从何而来的黑衣男子早已坐在了裴遐所坐的位置。
“大司马,会稽余姚虞氏和河东闻喜裴氏交情不深,而你为何独独看中他裴遐,这未免有些太过于荒唐?”
虞寂之裹了裹身上厚厚的狐白裘,轻轻笑了笑,声音温和,“这天下该有的局面,怎么能少得了裴家呢。”说完,虞寂之执盏,浅浅抿了一口。
面前的男子似是又想到了什么,转而间突然笑了,“说到这些…倒是让我想起来一件事,这桓家怕也是个傻的,在这节骨眼上,他们的野心昭然若揭,也不知道谁会为他们做嫁衣。”
虞寂之再次拢了拢狐裘,这才笑着开口,“他们注定会输,因为这场赌注才真正开场,阿淮,我想找的人你知道的。”
宗淮眼眸垂了垂,但是却笑了,他端起桌上的茶盏对着虞寂之举了举,“只要你想做的事,我都会倾尽所有为你达成。”
宗淮走后,虞寂之静静坐在幽静的竹林里,烛火越来越小,他的思绪也越来越远。
一年前.
“为何要救桓仁,你扰乱了我的计划。”虞寂之浑身寒意直逼灵客,那双时时温润的眸子满是锐利,虞寂之抬着一把长剑,但是剑锋还未指向她。
灵客直直走近他,“他与我而言还有用,我并非本意破坏你的计划,他手里有我必须要得到的东西。”
“所以我的立场上,我没错,对于你我只能道歉,但过多的你想要便自己来拿。”
虞寂之却笑了,转而缓缓靠近灵客,俯下身子对着她轻声道:“这份账,我会加倍讨回来的,最好不要落入我手里。”
说着他的笑容顿时变得邪气起来,“否则我就把你锁在大司马府,让你这辈子除我外再也见不到任何一个人。”
灵客吞了吞口水连忙后退,缓过神来后虞寂之早已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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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大事不好了,我刚出去没多远就远远的瞧见了一队人马,瞧着标志居然真的是他们。”
女子端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书册,听闻声音没有抬头,只是出声,“小心些,莫要慌乱,慢慢交来。”
岑鸾见她脸色出现了些许急迫之色,这才放下手中的书卷看向她,只等开口。
小女娘喘着一口粗气道:“谯郡桓氏的人居然真的来了,可我却不知他们是从何找到这儿的。”
岑鸾站起身,将书卷藏于袖口,随即转头就走,扔下一句话,“回中都见见熟客,此地交由你打理,后续之事皆交由你来处理妥当,我且离开。”
兰儿并没有多想,对着她走的方向俯了俯身转头就往门外走。
桓宣踱步在门口,见面前的小女娘回来,脸上出现了些许欢颜的笑容。
他朝着兰儿俯了俯身急切地开口:“这位小女娘你家灵客可见我?”
兰儿面上那副温润的气息早已不见,“我家女郎天地自逍遥,你若想寻也得讲究一个缘字,郎君请回吧。”
“还请稍等,我等着你家女郎却是有急事,相商,还望赏脸给我指个出处,他日若有所求,必定衔草相还。”
兰儿有些不耐烦,“郎君可是没听清我刚刚所说之话,你们所求之事我家女郎办不了,我家女郎之前可是救了你们,请不要恩将仇报,你的所求之事就该找同等世家 ,我们漂浮于天地之间,找我们何干!”
兰儿不再听他们言语,早已早早离去,连背影都没留下。
桓宣面上的好脸色全部褪去,他朝后面的人摆摆手。
“追上去,灵客必须只能为桓家效力。”
另一边,岑鸾早已坐上马车前往中都城。坐在她旁边的女子为她拢了拢鹤氅裘,小心拍掉她发髻上的雪,这才满意的停手。
“女郎,此去中都怕是羊入虎口,若是被某些个不长眼的人给盯上,你会很危险。”
岑鸾不在意的笑了笑,“青泠,这是我该完成的使命,至于羊入虎口?”
“我不在意过程,但是结果必须是我想要的,既然有人想要我死,那我偏偏要给他一个机会,看着我如何绝地逢生,一步一步走到至高位置。”
“我为刀俎,你为鱼肉,这盘棋我是执棋之人,而结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但我岑鸾从不做无把握的事。”
“桓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我记得前面有个悬崖,我先离开,你来盯住后面的事。”
青泠点点头,同时脸上浮起了些许担心。
天黑不久,面前的悬崖终于到了,马车没有停下,但是里面的人早趁着黑夜跳车离开不见了踪影。
岑鸾砍断缰绳,马匹与车分离,只等离悬崖只剩两丈远就做好了连马车带人一起摔下悬崖的打算。
马儿的嘶鸣声响彻天际,随即直接跑走了。
桓宣赶到的时候,看见脚下这些控制不住的脚印,再往悬崖边看了看,使劲的挥了挥衣袖,大怒。
“找!”
悬崖边上的岑鸾早已安全落地骑着马匹,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中都,之所以演这一出,一是为了拖延时间,二是想直接甩掉他们,桓家如今群狼环伺,自己已是避无可避,他们既然想纠缠不休,那也该让他们清醒清醒。
终于赶在六天后抵达中都城,岑鸾刚落地和清泠汇合,连口热乎饭都没吃,就被人给堵住。但是此刻的她一脸从容,丝毫没有恐惧之意。
“你家郎君派你们来堵我的吧,带路吧。”岑鸾面上一直是笑意,通体气质温婉贤淑,丝毫不见害怕,但是心里有些打起鼓来。
“这个疯子,算了,本来就是来做交易的,必须演好。”她在心里面想着。
几名侍卫带着她们来到了大司马府。
抬头看向这块牌匾,记忆里关于虞寂之的历史记载一晃而过。他与历史上的记载完全不同,还早死,所以岑鸾收回了思绪,踏门而入。
门口的守卫立刻打开门,她身后的其中一人带着她前往了后院的竹林。
岑鸾抬眸望去,一抹清丽身影近在咫尺,男子身高修长,一袭红衣在风中飘扬,如同魅鬼蛊惑人心,他的双手负在身后,从背影瞧去,就像画中走出的仙人,不染凡世。
她也停下了脚步,只等男人开口,在他未动口之前,自己绝对不会说第一句话。
虞寂之听到脚步声后,便缓缓转过身,他长得很漂亮,不同于英气之帅,反而是清艳绝俗,容色秀绝。没有过于张扬,却越看越上头。
当真生得一副倾世绝颜,难怪让当朝公主欲罢不能。
虞寂之似乎比一年前哈要好看了…妖孽。这是岑鸾的第一想法。
但是想去一年前虞寂之对自己说的话,还是有些记仇。
这个疯子!岑鸾在心里吐槽,但是面上不显。
虞寂之面色温润如常,抬起手指了指桌面。
“女郎,请。”
岑鸾从他眼中看到了大局在握的从容。
她落坐之后虞寂之也随之坐下,随后给她倒了一杯花茶。
“女郎远道而来怕是着了些风寒,喝些花茶,暖暖身子罢。”
岑鸾抿了一口,味道却出奇的好,此花茶一看就是上品。
“郎君…哦不,大司马,您大费周章派人堵我,不只是为了请我喝花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