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翌日巳时未至,唐妧已然乘上前往皇宫的马车,指尖抚上绣着八宝纹的靠垫,眉眼一转,窗外之景尽收眼底。

这个时辰,早朝早已下了,可打唐府至宫门许是还得小半刻钟的功夫,唐妧收回视线,慢悠悠瞥了一眼角落处惴惴不安的婢女。

“怕什么?”

“奴、奴婢也是第一回见大场面。”双喜坐立不安道:“只怕什么做不好,给小姐丢人。”

唐妧半撑着腮,眼底溢着笑意,“你只管跟在我身后,管住嘴巴和眼睛,脑袋再机灵点儿,保管不会出什么事儿。”

“奴婢记住了。”双喜捏紧了自己的衣角,眼睛亮了几分,“奴婢只听小姐的,如若有人要欺负小姐,奴婢也是不依的。”

唐妧被她这掷地有声的语气逗笑了几分,“你家小姐不是金饽饽,有太后娘娘和侯府在,哪里那么多人来寻麻烦?”

双喜腼腆一笑,心里踏实后也有些赧然。

“小姐,前面便要至右掖门。”

晚秋的日头不似夏时般炽热难耐,好似有层薄纱将那股滚烫都拢了起来,如今洒至朱红宫墙之上,也只剩融融的暖意。

在长信街的尽头,马车缓缓停靠至掖门外,按照宫中规矩,这会儿唐妧该改乘宫内的暖轿入内,至内门再行下轿行至慈宁门侯见。

如今皇城掖门外的管束不似前朝般严苛,长信街上铺户鳞次栉比,百姓亦往来如织。

隔些日子总有进宫去的夫人与贵女,来往百姓见多不怪,顶多瞟上一眼便继续做自家的买卖去。

更别说守城的禁卫军个个身披玄色铁甲,手持长刃,满面煞气,自是没人去那儿犯不痛快。

宫中的行事皆有章有度,凡是有脑子的都明白不能在这些节骨眼上犯忌讳。

恰如今日唐妧入宫,原本一切便该是井然有序的。

可谁知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站住,别走!”

众人循声望去,连引路的女使也被这叫喊吓了一跳。

可唐妧却未曾管身后的声音,扶着双喜的手径直踏入暖轿中,示意前来接应的女官:“许是寻错了人,姑姑吩咐人走吧,莫要耽搁了见太后娘娘的吉时。”

这女使是得了莫姑姑的准信儿,马车里的人很是得娘娘欢喜,自然是客气应下。

至于身后冲上来的,当她不曾听见。

陆景轩发髻散乱,见马车虚晃间便要消失在跟前,忙不管不顾要冲上去,扯开嗓子吼叫,语句也颠三倒四。

“唐氏,你别以为……”

“站住,不准走!”

“你给我解释清楚……唐唔唔……”

周遭已有百姓闻声望来,更有甚者开始指指点点,薛寻同陈柯见形势不对劲,忙将陆景轩拉到角落处,以掩人耳目。

“陆二,快醒醒!”陈柯猛烈晃着陆景轩的肩膀,直把人晃吐了才罢休。

“呕……”

“你这脸可是丢大了。”陈柯捏了一把汗,语气带了丝埋怨:“这下连我们两人归府后亦免不了一顿藤条炒肉。”

他本意不过是见这门婚事告吹,想着叫上薛寻一道、同陆景轩出来饮酒庆祝的,可谁知陆二刚到酒楼话也不说就闷声灌酒,最后把自己喝个稀醉还胡言乱语。

若不是他拦着,赶明个朝堂上参得就是侯府,最后挨打的还是他陆二。

“我说你这高兴也未免过了头。”陈柯烦躁揉乱额前那两撮头发:“竟公然在宫门外头同唐家的小姐叫板,你可别忘了,如今你虽然不用娶她了,日后她还是要嫁给你兄长做你嫂子的。”

“这么说来,你仍还是吃亏啊。”

“胡言!”陆景轩眼前眩晕,歪歪斜斜倚着墙站起来,醉态轻减几分,可说出的话却仍是叫人迷惑:“她既嫁予我,那便生死都归我处置!我看不上的东西,凭什么让给旁人?!”

“她想和离,门都没有!”

旁边的薛寻也忍不住出声:“陆二,你清醒些,这会儿是在外头,不是做梦,什么嫁不嫁、和离不和离的?”

一阵凉风吹来,好似灌醒了陆景轩的脑袋,他打了个哆嗦,有些茫然抬头,抬手抚了拉起来抚自己的头发与脸,好似鬼上身一般又去摸下半身……薛寻眼疾手快踢了他腿弯,使他一个踉跄差些摔死。

“现在可清醒了吗?”

薛寻琢磨着适才陈柯的话,还有今日初见至现在陆景轩的狼狈,心底腹诽:他这模样怎么看也不是摆脱婚事的高兴模样啊……

这事儿开始有点意思了。

他走近去,拉着陆景轩的胳膊把人拽起来:“走吧,我们送你回侯府去,趁着侯爷未曾察觉,你还……”

薛寻讶然盯着自己被甩开的胳膊,眼底意味不明。

“怎么,陆二公子这般小气?咱们从小到大的情分,不就是踢你一下子,还得理不饶人起来?”

陆景轩沉默一瞬,解释道:“无心之举,不好意思。”

真反常,就连陈柯都察觉出来他的不对劲,半开玩笑道:“该不会你后悔了吧。”

要换作往常,陆景轩指定一胳膊肘就捣过来、或者一脚踹来了。

可此刻,他只是低着脑袋思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柯笑意僵在脸上,难以置信问道:“不是,你还是陆二吗?不就是个女人,先前不是还嫌弃的不得了么?”

“再说,那草包小姐有什么趣味儿,赶明个小爷我领你去新开的船舫,那儿的姑娘个个水灵还多才多艺,随意拎出来一个不比她强?”

陆景轩扯嘴笑了笑,“这婚事没了,既还没成就是有转圜的余地。”

陈柯只觉得陆二这眼神瘆得慌,语气迟疑:“什么转什么圜,我听不懂,反正唐家那个如今已经是你哥未过门的媳妇了,她俩一个草包一个瞎子,多配啊……”

“圣旨都下了,你还掺和什么?”

“圣旨?”陆景轩面色微僵,语气上扬几分:“你们二人为何不早说?”

“这……大街小巷都传遍了,谁晓得你身在侯府却不知道?”陈柯撇撇嘴,“反正木已成舟,快回府上去吧,叫侯爷知道你又该挨打。”

可谁知道陆景轩心一横,竟径直往掖门疾步而去,心里只有有个念头支撑着他,他去求太后娘娘,肯定还有回转的余地。

唐妧明明是他的妻子,怎么能嫁给兄长呢?

“诶,你……”

可不等他靠近掖门,已经有两个得命的侍卫把他架了起来,扔回了适才他们所处的角落。

而原本还气势嚣张、侃侃而谈的陈柯和薛寻,此刻都跟乌龟一样缩在墙根处,恨不得谁也看不见他们。

陆景轩被扔到地上的时候呛了一口尘土,顿时咳嗽个不停,等他再次扶墙站起来的时候,却发现陈柯与薛寻早已经不见人影。

取而代之的,是他此刻最不愿见到的人。

“景轩,回府。”

男子唇角轻启,吐露出这几个冰冷的字眼。

他明明看不见,却总是能精确辨别自己的方位,恰如此刻,垂眸望向他时面上毫无波动。

这也是陆景轩厌恶这个兄长的一点,他既然是个瞎子,为何还要事事这般出彩、为何总霸占着世子的名头不肯让,又为何不能安分呆在他那方破院子、反倒总是插手他的事……

“兄长,为何非得跟我争?”

陆景轩走近,被他整洁的仪容刺痛了眼,反观自己,头发凌乱,衣裳邋遢不说,浑身还散发着宿夜未眠的恶臭与难以辉散的酒气……

他咬着牙,声音带着被烈酒灼烧过的哑:“唐妧,是我的妻子,她只能是我的……”

陆砚辞因他猝然靠近的吼叫滞了一下,而后抬手,捏住他的肩膀,施力。

陆景轩突然发出难以抑制的痛呼,面色惨白不堪,可浑身使劲也掰不下那只手。

“景轩,父亲教过你,不要侮女子清白。”

“更遑论,日后唐小姐是你的长嫂,长嫂如母,恭之敬之,万分谨记。”

“今日,算个教训。”

陆砚辞自然地收回手,侧身吩咐身后的下人:“将二公子带回府上,在侯爷归府前不予其出院,违者本世子第一个不放过。”

下人难得见世子这般厉色的时候,忙点头如捣蒜:“小的谨记。”

“还有,把他嘴堵上。”陆砚辞薄唇轻启,字字冷硬如冰,周身也更不近人情了些。

看样子是真的压了火气。

下人好不容易把陆景轩连拽带拖的弄上马车,又被其挣脱开,最后还是祈泽看不下去,出手敲晕了人。

“陆二,还真是叫孤大开眼界。”

太子身着淡青色常服,摇着手上的扇子朝陆砚辞走近,语气有些可惜,“越发没规矩了些。”

“不过他那副气性,倒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模样。”

瞧见陆砚辞的欲言又止,太子凝眉,收起扇子,“怎么,言卿该不会要爽孤的约?”

“孤倒是不甚在乎,可那人可怠慢不得,再错过这回,你有几个五年能耗得起?”

陆砚辞原本涌上心头的满腹话语全然咽了回去。

陆景轩的话终究还是在他心里掀起一丝涟漪,什么叫……他同他抢人?

还有祈泽报上来的他那些胡言乱语,总叫陆砚辞心里不自觉发慌。

“不就是忧心你那未婚妻,有皇祖母,有太子妃,陆二顶多嘴上不饶人,成不了气候。”

“言卿,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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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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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夫兄(重生)
连载中西上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