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招厌前往魔域只做一件事,他借由镇魂钉之力将老尊主永远地囚禁在了九幽之下,至此,新主继位。
墨青对自家主上执意要回澜城这件事心有怨愤,按照计划他们本不该这么快回来。
魔域改朝换代,事务繁杂根本脱不开身,主上更是在与老尊主的决战中受伤严重,需要借助连天泉的滋养才能快速恢复,速回澜城,怎么看都是个不理智的决定。
然而,主上就这样不容置喙,丢下一切,事业、身体,两者皆可抛,就为了给这个女人送礼物。
只是主上在体内魔气翻涌,隐隐有失控之势,短时间内暂不便见她,否则她会被主上的魔气所伤。
“我不是外人,我是他的妻子,我非要进去看他不可。”云善执拗道,见不到魏招厌的面,她始终不能安心。
墨青语气冷硬,“夫人暂且等上两三日。”
云善盯着墨青的脸,怀疑的种子既然已经种下,她对他便再没有信任可言,此刻他拦在门外,云善只会觉得他又是在打什么算盘,说不准就是要趁着这两三日的时间彻底控制魏招厌,将他变成完全听话的傀儡,魔物最是擅长此道。
她捡起脚边的石头,藏入袖中,用五雷符包起,做成暗器砸向墨青面门。
五雷符感受到魔气迅速燃烧,爆发出巨大威力,墨青始料未及,抬手抵挡,他一时用力过猛,没收住力道,他掌心聚起的那团魔气在穿透五雷符之后竟直直地击向云善。
云善拿出五雷符抵挡,墨青的真面目暴露无遗。
那道魔气还未近她身,云善腰间响起一道清脆的铃音,她低头一看,腰间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玉铃,仔细一瞧竟然是当初她与百晓生做交易给出去的那只。
玉铃保护着云善,震碎了墨青的那缕魔气,墨青悬在嗓子眼里的心落地,倘若他方才真将人伤到,指不定得以死谢罪。
云善还没弄明白发生何事,房门从屋内被打开,魏招厌长身玉立,视线先是落在云善身上,而后又冷冷地瞥一眼墨青,墨青不自觉伏低身子,默默承受着来自他的威压。
云善关心则乱,眼里只有一个人,压根没注意到墨青那边的异况,魏招厌的脸色惨白如纸,青天白日,他身上似乎有着一股浓郁挥之不去的森森鬼气,她瞧在眼里很是难受。
“进来。”魏招厌对她道。
云善前后脚跟着他进屋,魏招厌没走两步,身形踉跄,抬臂抵住一旁的白墙。
见状,她大步上前,扶住他另一侧的胳膊。
“没事。”魏招厌对她挤出一个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吊坠样的物品,“你的礼物。”
云善定睛一看,那绳上挂着的,赫然是一截指骨,她迟迟没有去接,艰难开口,“你在路上看得最顺眼的就是这个?”
魏招厌颔首,指骨的来历可不一般,是他从那个老不死的身上割下来的,这对他来说意义非凡,送给她再合适不过。
“你不喜欢这个礼物?”
“你送的,我都愿意喜欢。”云善将这个“惊吓”收好,魏招厌还没回来时,她曾幻想过他带礼物回来赠与她的画面,花,草,虫,鸟,衣服,首饰,一根枯枝,一捧土,这些她都猜测过,完全没想过他会剑走偏锋,送她一截指骨。
她甚至生起可怕的念头,这截指骨是从哪来的呢,会是从某个活人身上取下来的吗?
“你是怎么得到它的?”
魏招厌给出个能令她接受的答案,“赶路时脚底下踩中,觉得顺眼就收起来带给你。”
他说得那样轻松,可她知道,那一定是一条尸骨累累的路,云善鼻头一酸,扶他坐下,在他后背摸到一手湿濡。
是血,他的衣服已经被血液浸透。
“你到底做什么去了?”她又是抱怨又是心疼,拿出备好的伤药,坚持要替他上药。
魏招厌褪去衣衫,他的前胸后背就没一块好肉,剑伤叠着灼伤,触目惊心。
在他伤口洒药粉的时候,姑娘家的手都在抖,魏招厌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早已习以为常。
少时,他感受到了什么东西在他背上滴落,有别于药膏药粉,是水一样的质地。
魏招厌扭头,就见云善红着眼眶,眼泪哗哗地往下掉,他想笑,他从没见过这么爱哭的人,调侃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又闻到了从她身上溢出来的香。
这回,没有转瞬即逝。
这勾起了他的兴趣。
魏招厌起身,凑近去闻,这是他自出生以来第一次闻到气味,这令他无比地新奇。
男人埋首在她颈间,云善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怎么了?”她问。
魏招厌流连于她身上迷醉的香气,还想再多闻会,可现实却不允许他这样做。
他罕见地蹙了眉头,体内的魔气即将压制不住,他不能再和她多待。
魏招厌和她拉开距离,说道:“月余未见,对夫人甚是想念。”
“我亦很想你。”
在云善眼里,魏招厌是个一会儿放浪一会儿克制的人,他总是爱说些撩她的情话,偶尔也会与她有密切的肢体接触,但也仅限于此。
和他同床共枕那么久,他不曾对她有过一点点逾矩的举动,她有时也会胡思乱想,一时觉得他本身就是个冷淡之人,一时又觉得他这是对她没兴趣,他好像很喜欢她又好像没有那么喜欢她,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不够真切。
她强行压制住乱飞的思绪,本想和他说李尧元的事,魏招厌强忍不适,率先开口:“我需得闭关疗伤,不能再见你。”
“他?”云善朝屋外看一眼,不大放心。
“他值得信任。”魏招厌道。
看来他被墨青蒙蔽地不轻,云善思绪沉重地离开了这间屋子。
待她一走,魏招厌抑制不住,喷出一口血,老东西出手果真不凡,这还是他第一次伤及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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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善跑遍澜城,将各种伤药一股脑地全买了回来,墨青守在屋门前,瞧她忙前忙后但做无用功的样子忍不住道:“你若真想他好,就去收集涯莲上的朝露水。”
崖莲生长的地方极其危险,这东西属于天仙灵宝,他们这些邪魔精怪近不得身,否则他与血鸦早就取来为主上疗伤,倘若主上不是执意要为她回到澜城,连天泉本可以是崖莲朝露水的替代品为他疗伤,也不至于留下后遗症。
墨青将这话说出来也只是想让云善知难而退,谁曾想这姑娘听见他的话后眼睛都亮了。
“你知道为什么不早说?”云善道。
墨青道:“想找崖莲你就得去通壁崖上,那地方修仙者去都九死一生,你又有什么本事能活着回来?”
“那他如果没有崖莲水会死吗?”
“不会。”墨青沉重道:“只不过每月会承受业火焚心的烧灼之痛而已。”
听罢,云善坚决转身,墨青见人离去发出一声果然如此的轻嗤,仙门之人就是如此虚伪。
墨青以为云善在逃避,事实并非如此,云善不仅没逃,她反而去澜城找到巡山会花钱仔细地打听了一下前往通壁崖的路线。
巡山会的人听她说起通壁崖的地名就大吃一惊,那地方可是个禁区,又听她说起她要只身前往时忍不住百般劝阻。
“姑娘,那地方真不是一般人能去的。”那修士道:“崖莲灵性十足,只渡真心虔诚的有缘人,你若与它无缘,就算搭上性命也见不到崖莲的真身。”
“您不必多说,我心意已决,非要崖莲上的朝露水不可。”
那修士给她一张地图,“但愿,你还能活着回来。”
云善背上行囊前往通壁崖,出城门前她写了一封家书交给吕青青,告诉她如果自己一个月后还没有回来就把这封信交给魏招厌。
书信里并不是什么诀别内容,而是几句简短的话,她隐瞒事实,在信中写自己是想起来一些过往,要回到故乡去找寻亲人,归期不定,让他不必找她。
“翠翠,你何必呢?”吕青青抓着她的衣袖,迟迟舍不得松手,“人的性命高于一切,就算富贵哥待你很好,可你也不必为他做的这种地步。”
去找崖莲这件事,云善没有权衡利弊,再三思考,她只是本能地在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她不想让魏招厌受伤,就如他也救她护她那样。
“没想到,你是真的爱惨了富贵哥。”此刻,吕青青对云善的钦佩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因为她是绝对不可能为他人付出自己的性命。
云善笑笑,“你说得也太夸张了,就算没有爱他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假如我不是他的妻子,我不爱他,单就救命恩人这一条,我也会这么去做。”
告别吕青青,云善这一去就是半月。
魏招厌闭关出来,不见云善的人,脸上阴森可怖。
血鸦把人跟丢了,墨青更是以为云善这是趁他们都走不开身寻机逃跑,煽风点火道:“主上不必动怒,小仙子与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魏招厌冷着一张脸捏诀,云善身上有定踪玉玲,无论她逃去哪都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男人指尖术法闪烁,叮铃铃清脆的铃音由远及近。
云善捧着一罐朝露水,风尘仆仆,脸蛋脏得跟只小花猫似的,可那双眼睛却亮如星辰。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跟前,献上朝露水,笑靥如花,“朝露水,我替你接来了。”
魏招厌死寂的心脏抽动了一下。
他的那个梦,成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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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