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姓宋?”辛彦柏将信将疑,“你刚才说的时候好像不是……”
“你刚才听错啦!”男孩粲然一笑,语气笃定,“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叫宋见恩!宋见恩的宋,宋见恩的见,宋见恩的恩!”
“……好吧。”辛彦柏被那张漂亮脸蛋晃花了眼,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相熟的宋姓人家,“哪个宋家?”
天澜云境有严格门禁,外人不太可能混进来,这个男孩大概率就是这里的住户,要么就是住户的亲友。
“是城建的宋总家?”辛彦柏朝男孩走过去,“还是……喂!你怎么了?!”
他话还没说完,刚刚还在好端端吃薯片的男孩忽然脸色一白,直直往旁边栽下去。
要不是辛彦柏反应快,条件反射地冲过去托住对方的脑袋,可能就重重砸到茶几玻璃上了。
男孩面孔光洁,眼眸紧闭,浓密睫羽一动不动,像是完全失去了意识。
“晕了?”辛彦柏一脑袋的问号,目光从近在咫尺的男孩身上移到满茶几的零食,“还是食物中毒了?”
他家里不至于出现能把人毒晕的过期零食啊!
“操,这都什么事啊。”辛彦柏盯着躺在沙发里的男孩低骂一声,掏出手机,“管家,帮我叫部救护车过来,赶紧的——”
男孩指尖动了动,眼皮轻颤,那双水润潋滟的眸子重新睁开了。
“——等等,先不用。”辛彦柏看着男孩缓缓坐起来,“你醒了?到底怎么回事,你刚才突然……”
辛彦柏的话又一次没能说完。
因为醒来的男孩怔怔看着他,一双先前明媚烂漫的眼眸,此刻比他还要困惑茫然:“你是谁?”
又恍惚地望向四周华丽的别墅陈设:“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问我?”辛彦柏摁掉电话,要被他搞懵了,“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会跑进我家里!”
“这是你家……”男孩喃喃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眸光一颤,瑟缩着垂下脑袋,声音慌张,“我是不是又闯祸了?对不起,我会赔偿的!请你不要报警,对不起……”
“等等。”辛彦柏浓眉一拧,也意识到了什么,“你难道是……”
五分钟后。
男孩光着脚,在柔软沙发里蜷成一团,辛彦柏端了杯温水塞进他手里。
“所以你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男人在乔玉身边坐下,“只有那个人格才会记得?”
“嗯。”乔玉捧着水杯,声音轻得像小猫哀鸣,“谢谢你,辛先生。”
辛彦柏打量着他怯懦神情:“那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乔玉天真眨眼。
他装晕之前不是已经回答过了吗!
“不同人格不是都有自己的名字吗?多重人格的电影里都是这么拍的。”辛彦柏说,“闯进我家的人格叫宋见恩,你叫什么?”
“……”乔玉埋头咕咚喝水,目光扫过飘到地上的薯片袋子,“我叫小暑。”
“小暑?”辛彦柏面露狐疑,“怎么连姓都没有?你们不同人格还厚此薄彼啊?”
“因为、因为……”乔玉嘴巴一瘪,眼眶霎时红了,“因为我只是副人格,平时很少有机会能出来,我第一次出现,是在小暑那天……”
“行了!闭嘴!”辛彦柏听到这种梨花带雨的啼哭就烦,低头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果断起身,“都凌晨了,你要是没地方去,就在这里睡吧,明天起来再说。”
乔玉精神一振,继续嘤嘤:“太、太感谢你了辛先生。”
男人没搭理他,拎起西装外套转身上楼。
自称小暑的男孩很乖,放下水杯就在沙发上躺好了,安静闭眼,淡色嘴唇紧抿,看不见那颗灿烂狡黠的小虎牙。
漫过楼梯的脚步声忽然顿住。
“你刚才说,你是副人格,所以不常出现?”辛彦柏从高处俯瞰他,“那宋见恩呢?”
乔玉一怔,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声若呐蚊:“……他也是。”
别墅灯光熄灭,楼梯上的脚步声远去,辛彦柏没再说话。
分明是一模一样的脸,但他还是更喜欢刚才那个宋见恩。
从长相到性格,完全是他喜欢的类型。
辛彦柏并不是没怀疑过这个陌生男孩可能是在骗他。
但他想不到任何动机,而且先前突然晕倒的那一下,太过逼真。
如果连差点砸到茶几的那一瞬都是演的,这人的胆子也太大了。
哪有这样拿自己的命来演戏的。
第二天清晨。
辛彦柏早早下楼,丝毫没顾忌沙发里还在熟睡的男孩,任由窗帘大开,还特意把电视机都打开了。
他巴不得这个哭包早点醒。
醒来最好能换个人格。
清晨雾蓝弥漫,别墅窗明几净,辛彦柏姿势随性地陷进单人沙发,在看江寰台的新闻。
主持人微笑播送商业快讯:“临一重工再创高端制造业神话,董事长傅学彰先生于昨日出席江寰制造高峰论坛……”
云京和江寰一北一南,都是高度发达的经济中心,豪门林立,辛家在江寰做港口贸易起家,前些年扩张北上,进军云京市场,辛彦柏年轻气盛,野心勃勃要打头阵。
结果正好撞上了被母亲下放到基层部门,同样野心勃勃的云京本地二代商牧钧,两边的业务频频撞车,摩擦不断,积怨颇深。
操,一想到这人就来气!
辛彦柏越看越烦,随手换了个台,把遥控器丢到一边,扭头瞥向旁边的长沙发:“怎么还没醒?”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累,男孩蜷缩在沙发里睡得很沉,呼吸绵长,灿金晨光盈满面颊,细小绒毛被照得很柔软,他翻了个身,皱巴巴的T恤下摆随动作卷起,颈间有样东西跟着滑了下来。
辛彦柏不算什么君子,盯着那截白皙劲瘦的腰线看了一会儿,估计握起来也就一手宽。
他正琢磨要不要实测一下,眼前忽然晃过一道光。
男孩的脖颈处荡出一道红绳,似乎戴了很久,绳子已经发暗磨损,尾端坠着一枚玉质平安扣,雕工精细圆润,绿葡萄似的,泛着莹莹翠光,悬空轻轻晃着,看上去水头很好。
……好像在哪见过。
辛彦柏愣了愣,下意识伸手过去,想拿起来看清。
啪!
一声巨大的脆响。
“滚啊!”乔玉陡然惊醒,手掌甩出去后又返回来护住胸前的平安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滑至极,“这是假的!”
“……”辛彦柏整个人僵住,捂住半边脸难以置信,“假的就假的,你打我干什么?!”
乔玉已经护着胸口玉坠本能往外面逃,直到手腕被男人一把扣住,动弹不得,睡意朦胧的大脑才反应过来。
糟糕,条件反射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被扇了一巴掌的男人顶了顶腮,面色森然,匪气上涌。
头皮一麻,乔玉只好使出传统艺能:“你是谁啊?干嘛抢我东西?!”
辛彦柏:“……”
又来?
第三个人格叫扣扣。
扣扣是个暴力的小混蛋。
“你下来,我不揍你!”辛彦柏在沙发下面逮人。
“我不信!你走开!”乔玉光着脚在沙发上窜来窜去。
“……操。”辛彦柏被他气笑了,脸颊还在隐隐作痛,“你能不能再换个人格?!”
这还不如小哭包。
“你做梦啊!”乔玉瞪他,张牙舞爪的,“我身上又没有开关!”
辛彦柏边冷笑边卷袖子:“没事,等我把你揍晕,自然就换人了。”
“喂!你别过来啊!”乔玉灵活闪避,“明明是你先趁我睡着抢我东西,我才还手的——”
“是你先闯进我家的!”辛彦柏咬牙切齿,“你还好意思跟我论先后——”
“娱乐一线独家直击!天后绯闻再添实锤!商氏副总裁商牧钧低调探班凌菀菀,豪门婚讯成真?……”
娱乐新闻里忽然蹦出一个熟悉的名字,令电视机前你追我逃鸡飞狗跳的两人双双停下动作,扭头看去。
“昨晚十点左右,商牧钧乘坐名下尾号888的黑色迈巴赫,抵达凌菀菀所在片场,全程戴着口罩相当低调,据悉,他在剧组停留了大约半小时,期间并未当众与凌菀菀有直接接触,显然是为避嫌……”
屏幕上同时播放狗仔的偷拍画面,画质感人,但仍难掩其挺拔身形与矜贵气质,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豪车里出来,戴着黑色口罩,鼻梁上架着那副辨识度很高的银边眼镜,的确是商牧钧。
一大清早就看到这人,真晦气。
辛彦柏更烦了,抓起遥控器就要换台,听见沙发上的小混蛋急声叫停:“等一下!我要看!”
“等什么?”他没好气道,“等你犯花痴啊?”
“不是!”乔玉一本正经地盯着电视画面,“我在看他为什么戴口罩。”
辛彦柏听得直翻白眼:“关我屁事,你给我把嘴闭上!”
乔玉继续嘀嘀咕咕:“不会是见不得人吧?”
辛彦柏换台的动作一顿。
哦?
乔玉眼睛一亮:“可能是被人揍了,脸上有伤!”
辛彦柏转头看他,面色稍霁。
嗯……
乔玉再接再厉:“揍得好!我早就看他不爽了!你不觉得他看上去很欠揍吗?我好讨厌他!”
辛彦柏放下遥控器,也放下了卷起的袖子,和他一起在电视机前坐下。
小混蛋人格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半小时后,辛彦柏把一套全新的衣服扔进浴室:“冲完澡了吧?快点换衣服,换完带你去吃早饭。”
“不换!我的衣服不是挺好的吗?”乔玉头发湿漉漉,咬着牙刷抗议。
“清汤寡水的,难看死了。”辛彦柏瞥了眼他的朴素白T,反手关上门,“别磨蹭,赶紧的。”
听到外面脚步声远去,乔玉抱着新衣服靠在门背后,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险。
这个叫辛彦柏的男人绝对是商牧钧的大仇人,甚至会因为他表现出讨厌商牧钧的样子,而改变对他的态度,连那一巴掌都不计较了。
要是让辛彦柏知道他是商牧钧的“儿子”……
乔玉打了个寒颤,连忙抓紧时间换衣服。
绝对不能在辛彦柏面前暴露身份!
……也绝对不能让商牧钧发现他跟大仇人混在一起!!
辛彦柏就等在楼下,乔玉收拾完下来,迎上他的目光,有点不自在地扯扯衣角:“喂,这衣服怎么这么短?再给我拿一件!”
“你还使唤上我了?”辛彦柏上下打量他一圈,满意地勾起唇角,“这身挺好,走吧,想吃什么?”
结果刚扯动脸部肌肉,侧脸就传来一阵隐痛,辛彦柏想起什么,快步走向卫生间。
镜子里明晃晃倒映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辛彦柏:“…………”
见不得人啊。
“等等。”他喊住乔玉,“我拿个东西。”
片刻后,辛彦柏从地库开了辆骚包的亮红跑车出来,在门口载上乔玉。
正要出发,远处开过来一辆严肃正经的黑色迈巴赫,号牌醒目,三个8,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下车开门。
2号别墅的业主要出门吃早餐,1号别墅的业主清早刚回到家。
狭路相逢,面面相觑。
辛彦柏看到戴着口罩的商牧钧,先发制人:“哟,你也感冒了?”
商牧钧看到戴着口罩的辛彦柏,含笑回应:“最近天气多变。”
辛彦柏咳嗽两声:“注意身体啊商总。”
商牧钧清清嗓子:“辛总也要多保重。”
两人都只露出一双眼睛,假惺惺地互相问候完,辛彦柏手臂撑在车窗边,从驾驶座里探出脑袋挑衅:“早上刚巧看到新闻,听说商总又换结婚对象了?”
跑车副驾里坐了个男孩,朝另一侧偏着头,看不到脸,身上套了件很有少年感的宽松短款卫衣,浅灰衣摆因为侧身的姿势扯起一大截,商牧钧的视线淡淡掠过那截露在外面的莹白细腰:“看起来,辛总又换新男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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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