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怎么做啊？”
“怎么做？就解题啊。”
“不是，我是问怎么解？”
“学校不是教过公式吗。套进去就行。”
“啊！”
我看着刷刷写下答案、一脸“这有什么难”的季旻，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观察了近两个月，我得出了一个虽不情愿却不得不承认的结论：季旻……（出乎意料地）很聪明！
明明听说他上课总在开小差，怎么会比我更懂数学公式和英语单词，简直是个谜。我可是很认真记笔记，还上补习班的！说不定问题就出在季旻这家伙帮我写补习作业上。
其实一开始他并没有替我写作业。老师总是给我布置下周末前要完成的、足足五张卷子的作业，而我通常会在补习当天，趁着还剩三十分钟左右的空闲时间手忙脚乱地赶完。
在旁边一脸嫌弃地看着我的季旻，随口说了句“笨蛋，你公式用错了”，这就是开端。
接着，这家伙在我旁边趴下来，拿起铅笔一道一道地检查错题。其实他不如直接检查做对的题，因为我十道题里只对了两道。
“太难了！太难了！小明和朋友为什么总要在两地同时出发啊！直接约好在哪里见不就好了！”
我愤愤不平地扔掉铅笔，季旻咂了咂舌，拿起了习题册，然后开始沙沙地写起什么来。
“你别乱写！会被老师骂的！”
“你不做作业带过去，不是会被姐姐骂吗。别哼哼唧唧的，老实待着。”
季旻嗤笑一声，擦掉我的答案，写上了新的。这家伙甚至细致到模仿我那歪歪扭扭的字迹。
我深深叹了口气，说了句“你就会做了？”来挖苦他。因为直到那时，我还以为季旻的学习能力跟我差不多，或者更差一点。
但那天，补习班老师破天荒地表扬我，说我这次解题很认真。算式写得也对，答案也基本都对了。（后来才知道，季旻是怕我这榆木脑袋全做对了会引人怀疑，还故意错了几道。）
该死，就是从那时开始的。与其抱着转不过弯的脑袋苦思冥想，把作业丢给季旻要轻松得多。
结果季旻一周三次替我写作业，我就在旁边吃着零食，指手画脚地说我的字也没那么难看。
今天我也一样，正看着季旻趴在地上，飞快地解题。
全神贯注的季旻，眉头微微蹙着。但奇怪的是，那样子并不像他骂人或瞪人时那么凶恶。
这家伙的头发现在真的长到肩膀了。其实我觉得季旻那浅棕色的头发挺好看的，但我的朋友们不这么想。也是，他不好好梳头，有些地方确实有点打结。
不过，我喜欢用手指轻轻捋开那些打结的部分，帮他把头发理顺的感觉。每次我这么做，季旻嘴上虽然嚷嚷着“把手拿开”，但从来没真的打掉我拨弄他头发的手，看来他并不是真的讨厌。
“辰辰，今天家教老师来不了了，好像来的路上出了事故。”咚咚，敲门声响起，姐姐在门外说道。
难得提早从学校回来的姐姐，刚才看到我端着果汁和两个杯子进房间，也什么都没说。
“所以，别再让承宣帮你写作业了。”姐姐猛地推开门说道。
我们没想到她会突然进来，像在犯罪现场被逮个正着似的，僵在了尴尬的姿势里。
姐姐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把用胳膊肘遮住作业本的季旻和躺在床上吃果冻的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不是我叫他写的！是他说想看我写的，我才给他看的。”
我一边说着蹩脚的借口，一边悄悄把作业本拿了回来。
“弟弟啊，你怎么连个像样的谎都撒不好？学习不行，至少得有点小聪明吧，真让人担心，真的。”姐姐弹了我一个脑瓜崩，说道。
“家教老师说你最近理解力突飞猛进，作业也认真做。但你是那种孩子吗？骗得了爸妈可骗不了我。”
“我、我认真的时候也是很认真的！”
听了我的话，姐姐哼了一声。
“就算是个榆木脑袋，你也是我弟弟。学习不好没关系，毕竟爸妈的学习细胞大概都遗传给了我吧。不过，唉，撒谎就不太好了吧？还让朋友像作业奴隶一样干活？”
“不是我让他干的！是他自己在我旁边写的！”
听了我的话，一直呆呆坐着的季旻尴尬地点了点头。
季旻虽然见过姐姐几次，但每次都显得很生疏。不过，他没有像对承显哥哥或承帆哥哥那样骂人或者态度恶劣。因为我早就严厉警告过他，他能一直来我家玩，多亏了姐姐。
“一开始就不该把自己的作业交给别人做！就算全错，也该你自己做！”
“你会告诉妈妈吗？”
姐姐提高了声音，我蔫了，闷闷不乐地问道。
“看情况吧。比起那个，现在得禁止承宣来了。你以后别这样了，承宣又不是你的手下，你躺着无所事事的时候，他却在做你该做的事。”
“不行！我以后绝对不这样了！让承宣继续来玩吧，嗯？嗯？”我一下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其实心里有点委屈。季旻是我的手下？！哪有整天被手下骂、偶尔还挨打的上司？就在昨天，我还因为一点小事（关于学校附近的流浪猫是公是母意见不合）跟季旻扭打在一起，被揪掉了好几根头发。当然，我也把他耳朵咬出了牙印。
“…姐姐，我再也不会那样了。真的非常抱歉。”
这时，季旻悄悄站起来，走到姐姐面前。我第一次听到季旻这么恭敬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甚至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深深低下了头，姐姐的表情则有些尴尬。
“哎唷，我就是随口一说，小学生装什么深沉表情啊。”
“那承宣以后还能常来玩吗？”
“嗯……也不是不行。不过有个条件。”姐姐盯着季旻那像炸毛狗一样的头发说道。
三十分钟后，我和姐姐夹着一脸不情愿的季旻，正朝理发店走去。
姐姐宣布，如果季旻还想继续在我房间玩，今天就得立刻去理发，还得洗澡。季旻立刻反驳说这太荒唐了，光看表情就知道他恨不得破口大骂一顿，但似乎又怕真把姐姐惹毛了，以后不让他进门，所以硬是忍住了。
“承宣，夏天快到了。你一出汗，这头发更难打理了，怎么办？这长度每天早上至少得梳一次吧，你平时连梳子都不碰。干脆利落地剪掉吧，顺便趁着理发，把陈年老垢也洗掉。”
姐姐轻轻戳了戳季旻指甲缝里的污垢：“我可不想看我弟弟跟脏小孩玩。”
“他才不脏呢！”我朝姐姐顶嘴。
“不，脏。甚至还有点味道。”姐姐斩钉截铁地说。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我怎么没闻到？
“不过这不是承宣你自己的错。任谁不梳头不洗澡都会变脏的。辰辰也得被人唠叨个三十分钟才肯进浴室呢。可你都没人……”
姐姐突然停下话头，耸了耸肩，换了个话题。
“算了，先去理发店，然后吃个晚饭再回来。趁着头发清爽了，顺便好好洗个澡。”
于是，我们就这样把季旻带到了我和姐姐常去的那家理发店。
季旻一脸像是被拖进屠宰场的表情，刚坐上理发椅就指着我说，死也不要剪成那个傻瓜一样的锅盖头。
理发店阿姨咯咯笑着让他别担心。我感到一阵背叛——她明明跟我说这是现在最流行的发型！
阿姨一边给季旻剪头发，一边连连赞叹。说长得这么好看的孩子真少见。甚至还夸他，要是分化成Omega，Alpha们肯定抢破头；要是分化成Alpha，Omega们也会排着队追。
我又一次感到了背叛。我从五岁起就在这儿理发，她就只说过我头发长得像野草一样快！
总之，阿姨干净利落地把季旻那乱糟糟的头发剪短了。镜子里的季旻看起来棒极了。没了那遮住半张脸的厚重头发，我一直觉得非常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此刻格外引人注目。
季旻似乎还不习惯变短的头发，不停地摸来摸去，但眼睛一直没离开镜子，看来他自己也相当满意。
接着，姐姐带我们去了商场，请我们吃了炸鸡。我们狼吞虎咽的时候，姐姐暂时离开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
一回到家，姐姐就让季旻在客厅坐下，打开购物袋，拿出衣服递给他。都是季旻平时穿的那种深色系衣服。有衬衫、牛仔裤，甚至还有运动鞋。
“我家衣服也很多。”
“那为什么总穿一样的？”
“因为这样最舒服。”
“得一直穿新衣服，新衣服才会变舒服。这次只买了一套，洗完澡出来就穿这个。家里衣服多的话，下次就穿新的，晚上换下来的衣服要扔进洗衣篮，明白了吗？”
接着，姐姐开始教季旻怎么洗澡。我忍不住笑出声，但姐姐却很认真。不是，这世上哪有人不知道怎么洗澡啊。
姐姐滔滔不绝地讲着：怎么把洗发水搓到每个角落，怎么用浴球打出沐浴露的泡沫，洗脸时别忘了耳后。甚至详细说明了怎么刷牙！真是的，季旻又不是小婴儿。
但出乎意料的是，季旻没有抱怨，而是安静地听着姐姐的话。之后，姐姐走进浴室，往浴缸里倒了入浴剂。
当水中散发的芬芳香气弥漫整个浴室时，季旻看起来有点茫然。姐姐说，进去后按她教的做就行，又叮嘱了一句“一定要搓指甲缝”，然后便走出了浴室。
难以置信的是，季旻居然在浴室里待了整整两个小时。
对于讨厌洗澡、总是尽量在十分钟内速战速决出来的我来说，这简直无法理解。
总之，姐姐中途几次走到浴室门口，唠叨着“膝盖后面也要洗”、“脚趾缝也要仔细冲干净”之类的话。
当季旻终于穿着姐姐给的新衣服出来时，他脸颊被热气蒸得通红，浑身散发着沐浴露的气息。
“看，洗干净了是不是很舒服？”姐姐一边用吹风机给季旻吹头发，一边笑了。
季旻什么也没说，只是耸了耸肩。我眨巴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几乎从未见过的、清爽蓬松的家伙，觉得新奇极了。
“你洗完澡，皮肤都白了一个色号！是在里面蜕皮了吗？”
趁姐姐去拿指甲剪的工夫，我调侃了季旻一句。季旻没回答，只是对我竖起了中指。
最后，连指甲也修剪完毕后，季旻看起来真的完全像换了个人。姐姐甚至把我在用的乳液厚厚地涂在他脸上，然后围着他转了一圈，脸上写满了成就感。
“简直像童星一样。辰辰你看，承宣剪了头发洗了澡，是不是超帅？”
我本想回一句“帅个屁”，但季旻这小子长得确实像精灵，所以只能气鼓鼓地猛地扭过头去。
时间不早了，姐姐便让季旻回家。我送季旻到大门口，拍了拍他那皱巴巴的手指。
“你洗个澡怎么洗了两个小时？手脚都泡得发白起皱了。”
“要不是你姐姐多管闲事，我根本就不用洗澡！你们姐弟俩一样爱管闲事！”季旻火冒三丈地喊道。
我没有回嘴，只是嘿嘿地笑。
“你傻笑什么？”
“光是想想就觉得有趣。”
“什么意思？”
“明天去学校啊！同学们看到你肯定会吓一跳。你剪了头发，还穿了干净衣服，说不定他们会窃窃私语，说我们班原来有这么个家伙吗？”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心里一直记着吴明哲以前说的“又脏又奇怪的家伙”这句话。不过现在，季旻性格或许古怪，但已经不脏了。单看外表，反倒像姐姐说的那样，像是从电视里蹦出来的漂亮童星。
“哼，我才不在乎那些。小屁孩们怎么想我，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是，是，您说得对。”
我摇着头，打开了大门。但季旻没有立刻出去，反而犹豫了一下。
“……你觉得呢？”
“什么？”
“剪了头发……还洗了澡，我看起来怎么样？”
“笨蛋，还能怎么样，干净清爽呗！”
季旻仍然站着没动。
“行，帅呆了，跟姐姐说的一样。满意了吧？高兴了吧？简直帅得不得了，看多少遍都想再看！”
明明在理发店阿姨和姐姐那里听了那么多夸奖，还非要我再说一句，这家伙真讨厌，我气呼呼地说道。
更烦人的是，这话还是事实。季旻看着我嘟嘟囔囔的样子，随即柔和地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哼着鼻子嗤笑，或者只歪起一边嘴角的讥笑，而是两边嘴角自然上扬的、真正的笑容。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那就好。”季旻说完便走了出去。
“搞什么啊……”
我凝视季旻拎着装有原来那身脏衣服的购物袋、大步流星走远的背影。虽然搞不懂他为什么笑，但不管怎样，第一次看到的季旻真正的笑容，美得惊人，让我脑袋一片空白。
“辰辰，你不进来吗？”
我像被钉住一样在原地站了好久，直到听见姐姐的声音，才慢吞吞地走进屋里。
即便如此，我脑子里还是不断浮现出季旻那小子笑盈盈的脸。
该死，当时我还不明白，但那是个预兆！是我会无可救药地迷上这混蛋脸蛋的预兆！
洗过一次澡后，季旻似乎尝到了干净的甜头，现在比我洗得还勤快。
大概像姐姐教的那样用力搓洗全身，他身上总是带着肥皂味。看来他说衣服多是真的，每天都穿着干净衣服。虽然可能都是以前买的，多少有点短或小，但比起那件天天穿、破破烂烂的衬衫，还是好上一百倍。
我注意到，现在偶尔会有同学在走廊上跟季旻打招呼了，不过季旻看起来连他们是不是同班同学都不知道。
总之，时间继续流逝，温暖的春日阳光变成了初夏灼热的烈日。
学校里，同学们因为还有一周就要到来的体育节而兴奋不已。我被选为班级接力赛的选手，高兴极了。
而且还是最后一棒！这意味着我们班能不能夺冠，就看我跑得多快了。
碰巧季旻也被选为选手，所以我们放学后天天在操场跑步。
季旻也是最后一棒，但和我不同，他显得兴致缺缺。他说自己对这种事没兴趣，早知道老师会选他当选手，体育课上就会故意跑得更慢了。
我有点不服气。那家伙明明不怎么上心，为什么学习也好，体育也好，都那么厉害？就算我拼了命跑，季旻也总是一副没费什么劲的淡漠表情，唰地一下超过我，率先到达操场终点。
我在心里定下了一个小目标。这次接力赛，至少要赢过季旻他们班！
幸好，在我前一棒的易劭属于跑得特别快的类型，只要我全力以赴，应该能比季旻先冲过终点线。
虽然爸妈出差来不了运动会，但姐姐答应翘掉补习班过来，所以我一定要在姐姐面前证明，至少有一件事我比季旻做得好。
最近姐姐突然特别宠季旻，每次看到那场面，我都觉得有点不爽。
虽然季旻确实比我（稍微，就那么一点点！）长得帅，数学题也解得飞快，跑步还比我快，但姐姐的弟弟明明是我啊！
自从上次教她怎么洗澡之后，姐姐就老是跑去问季旻这个那个，还送他铅笔盒啊书啊之类的礼物。我呢？只有生日和圣诞节才有礼物！
上次我甚至梦到姐姐说怎么看都是季旻更好，以后就让他当弟弟算了。做了那个梦之后，我更加坚定了要在运动会上赢过季旻他们班的决心。我甚至每个周末早上都瞒着季旻，一个人偷偷去操场练习跑步。
运动会那天终于到了，我紧张得汗流浃背。不过，和易劭一起参加的两人三脚拿了第二名，丢铅球也进了前三。站在观众席里的姐姐每次看到我，都会发出夸张的欢呼声。
我本来挺得意的，但随着最后一项接力赛的时间越来越近，我的肚子却开始阵阵作痛。
我们班的选手们简直是拼了命在跑，易劭把接力棒递给我的时候，其他班的人已经被我们甩开快半圈了，只要按平时练习的来，冠军简直就是囊中之物。
但我真是个大笨蛋，刚接过接力棒，脚下就绊了一下，扑通一声摔倒了。而且手忙脚乱想爬起来的时候，又摔了一次！等我好不容易撑起身子，其他班的人大部分都已经接到棒了。
忽然，我看见季旻嗖地一下从我身边跑了过去，我咬紧牙关追了上去。
但事已至此，败局已定，跑在最前面的季旻迈着长腿，不紧不慢地跑着，后面其他班的人则奋力追赶，但已被拉开一段距离。
我成了最后一名。当我意识到就算现在拼尽全力，我们班也注定要垫底时，腿一下子就软了。
于是第三次，而且非常狼狈地，我在跑道中间摔了个大马趴。
这次我没能马上爬起来。其实，我根本不想起来。
太丢人了，而且我也没脸见班上的同学。
我把脸贴在跑道上瘫着，听见观众席传来嗡嗡的议论声。脸颊压在冰冷的塑胶地上，我抽泣着，后颈突然被一只粗暴的手抓住，整个人被猛地提了起来。
“白痴，趴着干什么。”
是季旻。
我吓了一跳，盯着他手里拿着的接力棒。他还拿着那个……回头一看，季旻他们班的同学们正涨红了脸，冲着这边大喊大叫。
“啊！你疯了吗？你刚才可是跑第一啊！”
我话音刚落，四班的选手就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紧接着，其他选手也一个接一个地冲线了。
“那又怎样。”
“什么叫那又怎样？你得跑到终点才行啊！这下你死定了，你们班同学肯定饶不了你！”
“死什么死。我本来就说了好几次不想跑，是班长硬逼我上的。”
“那也不能半路跑回来啊？”
“靠，难道要我看着你把头埋在地上，像傻子一样哭哭啼啼，然后直接走掉？”
“我才没哭哭啼啼！”
“先把眼泪擦干净再说。还有，快起来！终点那边的老师还在等我们呢。真是的，小孩子运动会而已，随便应付一下不就得了。你看他们，居然还在那儿死等最后一个跑完的。”
季旻皱着眉，把我整个人拽起来，然后用力推了一下我的后背。
“发什么呆？跑啊，白痴！想拿倒数第一吗？”
我擦了擦眼角，朝终点线跑去。等我冲过线之后，季旻才慢悠悠地、像慢跑一样晃过了终点。我看见他们班班长冲出来想说什么，被老师拦住了。
我们班同学虽然大多一脸遗憾，但反而都来安慰我。朋友们帮我拍掉沾满泥土的运动服，班长还说要看看我膝盖有没有擦破。之前传棒给我的易劭也拍了拍我的背，说没关系，别太放在心上。
因为接力赛是运动会的最后一个项目，操场很快就挤满了手拉手准备回家的家长和孩子们。广播通知说，学校旁边有草坪，想野餐的人可以在那里铺上垫子吃午饭。
“楚星辰，你没事吧？”不知何时凑过来的姐姐一边胡乱揉着我的头发一边问，“摔得可真够结实的。膝盖还好吗？”
“擦破了一点皮。不过没事。”
“哎哟，看你脸上沾的土。眼泪流出来的印子，像两条长长的高速公路似的。”
姐姐咯咯笑起来，我羞得赶紧用手搓脸。姐姐掏出湿巾，仔仔细细地帮我擦干净了脸颊。
“月霄姐姐，我妈妈说请你和辰辰一起吃饭。我们现在要去草坪那边，带了很多便当，一起来吧。”易劭指着提着个大篮子的他妈妈说道。
我兴奋地正要往草坪跑，却突然停住了。因为我在三三两两散开的同学中，看到了孤零零站在那里的季旻，正好和他对上了视线。
我赶紧转身问易劭：“承宣也能去吗？”
“我跟他不太熟。我妈也不认识他……”
易劭含糊其辞，我挠了挠头：“那看来姐姐和我得单独吃午饭了。不过还是谢谢你告诉我。”
说完送走易劭，我赶紧转过身。可季旻这家伙，就这么会儿功夫，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连影儿都看不见。
“找承宣？”姐姐看着心不在焉、东张西望的我问道。
“啊？嗯。不过姐，承宣跟我们一起吃午饭可以吗？”
“我当然觉得可以一起吃啊。话说回来，今天得选承宣喜欢吃的东西，他喜欢什么来着？是寿司吗……”
听了姐姐的话，我突然想起自己忘了的嫉妒，撅起了嘴。
“反正姐你是真喜欢季承宣。有时候看你照顾他比照顾我还上心，以后怕不是要认他当弟弟了。”
听了我的话，姐姐噗嗤一笑，用力敲了下我的头。
“说什么呢。还不是因为你跟他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我才对他好的。”
“嗯？”
“你俩不是整天形影不离嘛。其实，你跟他走得那么近，我也不是完全乐见其成。承帆和承显那么讨厌他，跟他走太近能有什么好处。”
姐姐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今天一看……感觉他人还不错。那种完全不在乎别人眼光、为了扶你一把就逆着跑道跑回来的朋友，不常见吧？所以，不管爸妈说什么，别在意，好好相处。”
“爸妈也讨厌承宣吗？”
“爸妈又不傻，怎么会不知道你跟他玩得好。只是因为你喜欢，他们不好说什么罢了。”
我有点闷闷不乐，姐姐把我的头发揉得一团乱。
“我从今天起，对你继续跟他黏在一起没意见了。所以好好抓住他，那孩子虽然脾气有点倔，但挺机灵的，以后应该会有出息。本来那种人，一旦认定了谁，就会成为真正的好朋友。谁知道呢？小时候的友谊说不定能持续一辈子。”
姐姐嗤笑着说完。我只是跟着姐姐笑了笑。对十一岁的小屁孩来说，“一辈子”这个概念太过遥远和模糊。
“哎呀，承宣怎么就那么走了。辰辰，快去跑去把他带回来。”姐姐发现季旻混在人群中正走出校门，便推了我一把。
“喂，你去哪儿？不吃午饭了？”
“不饿。”
我气喘吁吁地跑过去抓住季旻，那家伙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姐姐说要请吃寿司哦？这样也不去？”
“那易劭怎么办。人家只叫了你和姐姐。”
“哎哟，你这别扭鬼！你该不会就为这个闹别扭才走的吧？”
我傻笑起来，季旻猛地转身就走，我赶紧拉住了他。
“我当然是为了跟你一起吃才说不去的！我本来就打算跟你一起吃啊？姐姐也是这么想的。”
我赶紧挽住季旻的胳膊，把那个气鼓鼓的家伙又拖了回来。
“还有……刚才谢谢你了。”
“谢什么。”
“我摔倒了，你不是过来了嘛。班里同学都生气了吧？班长好像还说了什么……”
“不知道，不记得了。”
我把手轻轻搭在一脸不爽地回答的季旻肩上。那家伙想把我推开，我却咧嘴一笑，贴得更紧了。
“我姐说你其实是个好孩子。”
“突然说什么呢。”
“就是说，我们要一直一直做好朋友啊。其实比起易劭，我更喜欢你。而且是超——级喜欢。”
“…呕。”
季旻吐着舌头做了个呕吐的表情，但看他没推开我搭在他肩上的手，应该是消气了。
我慢慢把手滑下去，轻轻握住了季旻的手。那家伙虽然叹了口气瞪着我，但也没甩开被我握住的手。
姐姐看着我们手拉手走过来，笑了笑，很自然地牵起了季旻的另一只手。季旻努力想甩开几次，但根本逃不出我姐的手掌心。最后，他只好乖乖地被我们夹在中间走着。
本来我是那种非得抢到中间位置才舒服的性格，但这次我一点都没嫉妒。因为我看到双手都被紧紧抓住的季旻，虽然有些别扭地扭着手，却也悄悄露出了微笑。
姐姐朝我眨了眨眼，我们就这样朝寿司店走去。
那是我第一次，真心希望季旻能成为我们家真正的一员。那样的话，姐姐和我就能像现在这样，天天让他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