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觊觎她》/严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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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分手吧。”周翊川说。

房间里灯光昏暗,周翊川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江浸月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声音却听得分明,他态度坚决,不似在玩笑。

为什么?

江浸月动了动唇,惊觉嗓子似乎坏掉了,竟发不出半个音节,她有些着急,心头传来沉甸甸的坠痛感,随后脚下一空……

她醒了。

原来是梦。

江浸月轻轻拂掉额边的薄汗,起身,摸到枕边的手机,早上八点,日志上记录着今日日程——今天要去试订婚礼服。

她要和周翊川订婚了。

怎么会梦到分手呢?

她和周翊川相处三年,感情已经十分稳定,难道她潜意识里对婚姻还是有些紧张?

江浸月摇摇头,自嘲一笑。

扯开薄被,一双纤细白皙的腿从床边滑下,脚尖绷直在地板上探了探,找不到拖鞋。

“贝贝,别闹啦。”

窗帘后藏着的一团黑影,江浸月唤它一声,语气中带着宠溺。

黑影用毛茸茸的脑袋拱开窗纱,露出一双黑乎乎的狗狗眼、黑白相间毛茸茸的身体。

小狗贝贝叼着拖鞋,慢悠悠从窗帘后走到床边,咧着嘴憨笑,拖鞋随之滑落。

江浸月勾脚穿起拖鞋,伸手揉揉贝贝的脑袋,“捣蛋鬼。”

贝贝是几年前她去母亲墓园扫墓时捡的流浪狗,不知是哪些品种狗的混血,但捣蛋起来,多少应该唤醒了一些哈士奇的血脉。

拉开遮光窗帘,江浸月看见楼下院子里,周家的车已经到了。

她没有着急下楼,仰面轻闭双眼,让上午的第一缕眼光洒在面颊上,暖洋洋的,抚平了心头因噩梦产生的悸动。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保姆张姨隔着门低声道:“小姐,该起床了,周家派了车来接您,老爷和夫人已经下楼了。”

“知道了,谢谢张姨。”江浸月回应,语气礼貌但疏离,哪怕这是在她自己家。

拉上窗帘,房间重回昏暗,门外又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张姨走了。

江浸月挑了一件宽松的素色连衣裙穿上,给贝贝套上牵引绳,打开房门下楼。

楼下,父亲江维安和他的第二任妻子罗佩仪正在用早餐,罗佩仪身边坐着她十岁的儿子江予辰。

“哇,姐姐今天好漂亮!”江予辰先瞧见正下楼梯的江浸月,他手里拿着一块面包片,笑吟吟地望着她。

罗佩仪闻声,将目光瞥向楼梯口。

江浸月一身素色连衣裙,露出的半截小腿线条流畅匀称,栗色柔顺的头发半挽着,几缕发丝垂在修长的脖颈上,肌肤是冷调的白,五官精致而大气,美得让人心生嫉妒。

罗佩仪撤回目光,故意视而不见,同时将江予辰的头扭向一边,说:“好好吃饭,妈妈是不是教过,吃饭的时候不要讲话。”

“好吧。”江予辰瘪瘪嘴,埋头啃起面包。

江维安扭头对江浸月说:“过来吃早饭,周家的司机还等着。”

他表情严肃,就如同不知道周家今天来接江浸月是去试订婚礼服,丝毫看不出作为父亲对女儿即将踏入婚姻的祝福与不舍。

自从母亲去世,罗佩仪嫁进来,江浸月便很少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正想拒绝。

罗佩仪已然先开口替她做了决定:“这也八点半了,不如让张姨去厨房给浸月拿两个鸡蛋路上吃,别让周家的人等久了,显得我们江家不知礼数。”

江维安短暂思考了几秒,点头附和:“也好,等这桩婚事成了,我们和周家的合作才能稳固。”

“是呀。”罗佩仪脸上堆起假笑,“能嫁进周家,浸月可真是好福气。”

一旁的张姨闻言,转身要进厨房。

“不用了。”江浸月淡然,“我不吃。”

说罢,她拿上一罐狗罐头,牵着贝贝出门。

身后隐约传来罗佩仪的嗔怪声:“老江你也不管管,去试礼服还带着一只狗,像什么样子……”

紧随其后是江予辰的娃娃音:“贝贝很可爱啊!”

“小孩子,你懂什么!”

……

江家住在城南别墅区,门外带独立庭院,此刻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库里南,周家的司机站在车旁等候。

见江浸月出门,他忙打开车门迎接,说:“不好意思江小姐,周总今天出差刚结束,已经买了最早的航班飞回来,但是不巧飞机晚点,让我先接您去家里,和夫人说说话。”

“嗯,辛苦你了。”江浸月微笑点头,让贝贝先上车。

周翊川已在电话里告知她飞机晚点的事情,今日试礼服的地点定在周家的庄园,从江家过去,正好要路过周家老宅,于是让她先去周家等他。

司机车技娴熟,车辆平稳地行驶在路上,穿过云港市,驶入城北住宅区云岫。

江浸月来过云岫三次,每次都有周翊川陪在身边,今天是第一次独自拜访。

车在灰白色砖瓦砌成的中式庭院外停稳,透过车窗可以看见一位身着浅紫色金丝旗袍的妇人在两名佣人的陪同下,站在红漆大门前翘首以盼,正是周夫人。

司机小跑着拉开车门,江浸月牵着贝贝下车,她面容姣好,身材曼妙,举手投足端庄优雅。

周夫人脸上顿时扬起和蔼可亲的笑容,她显然十分喜爱这个漂亮懂事的准儿媳,上前亲切地拉住江浸月的手,问:“没晕车吧?”

“没有,谢谢伯母关心。”江浸月一只手被周夫人握着,只能用另一只手勉强拽住贝贝的牵引绳。

“吃过早饭了吗?”周夫人又问。

江浸月不想麻烦周夫人,便说:“吃过了。”

“那进去喝点茶吧,翊川一下飞机就马上赶回来。”

“好。”

两人并排着穿过高墙,走进硕大的中式庭院。

贝贝领先半步,走在江浸月身侧,周围陌生的气味让它努力吮吸着鼻子,左嗅嗅,右闻闻。

周夫人笑道:“这狗养得真好,是叫贝贝吧?我总听翊川提起。多大了?”

“有六岁了。”江浸月回答,她想将牵引绳拽紧些,贝贝似有察觉,趁机往前一挣,便从她手中挣脱,绕过影壁,径直往内院跑去。

“贝贝,回来!”江浸月一惊,忙去追。

周夫人也快步跟上,“呀,小心些。”

……

内院正厅。

花梨木椅上大马金刀坐着一个少年,穿着与周围新中式风格建筑格格不入的蓝白色夏季中学校服、黑白运动鞋,他双腿格外修长,衬得桌椅空间狭小逼仄,一头碎短发,脸部轮廓清晰,鼻梁英挺,眉眼深邃,浑身散发着少年期独有的不羁。

少年单手支着后脑勺,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桌上的檀木茶杯。

一只黑白相间体型不大的狗,踏着欢快的步子跑进来,惊动了少年。

“过来。”周弥野将杯子在桌上轻敲,吸引狗的注意力,将他引到腿边,“啧,哪儿来的?”

贝贝摇着尾巴,不怕生,顺势在周弥野腿边坐下,咧着嘴憨笑。

一阵穿堂风过,拂动贝贝柔顺的毛发,带起一丝栀子花香,袭入周弥野鼻腔。

“呃,你怎么是只香的?”周弥野咂舌,不知是因没闻到狗味儿而失望,还是对狗主人给狗焚香的鄙夷。

贝贝自然听不懂,站起来挪了挪屁股,挨着周弥野更近地坐下了,姿态像在乞食。

周弥野用脚轻踢狗爪子,把空茶杯递到它嘴边,“喝不喝茶?”

贝贝伸舌头沿着杯壁舔了一圈。

周弥野挑眉,吓唬它:“喂,有毒的。”

贝贝哼唧一声,咂巴嘴不动了。

“傻狗!”周弥野被逗乐,向后仰倒在椅背上,笑出声。

“贝贝?”门厅外传来短促的呼唤声,音调急而不躁,紧跟着传来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周弥野尚未看清来人,唯觉逆光中一抹栗色秀发、淡绿色衣裙和一截细腻如新藕般的白皙手臂,自眼前一一闪过。

与此同时,沁人心脾的栀子花香由浅变浓,扑面而来。

好香。

周弥野僵在原地,久未回神。

直到周夫人踏进门,嗔怪他:“小野,别吓着贝贝。”

鼻尖的香味消散了,周弥野轻吸一口气,似在回味,“什么贝贝?”

“这孩子,没礼貌。”周夫人亲昵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指着江浸月说:“快叫嫂嫂。”

江浸月正弯腰为贝贝重新穿好牵引绳,闻言,她直起身看向少年,冲他莞尔一笑。

这笑容清冷疏离,却美得惊心动魄。

原来不是狗香,是嫂嫂香。

周弥野心跳得有些快,半晌没出声。

周夫人偷偷拧他的胳膊,“小野,叫人呀!”

周弥野似乎刚刚回神,他咳嗽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却不看向江浸月,低头朝狗嘀咕一声,“又没结婚。”

叫什么嫂嫂?他不想叫。

“这孩子!”周夫人恨铁不成钢,对从小被宠坏的小儿子甚感无奈,她扭头对江浸月抱歉一笑,又对周弥野说:“叫人呀,别看江小姐年轻漂亮,可比你大了六岁呢。”

周弥野仍是那副回不过神的样子,模样执拗,不说话。

江浸月看着这个模样与周翊川有几分相似的少年,不由想起同父异母的弟弟江予辰,他见到陌生人时,也总是这样憋不住尴尬又要强装镇定。

小孩子总是这样。

江浸月说:“没关系的。”

这时周弥野的眼珠才生硬地转了一圈,嘴唇嚅动,似乎被逼不得已,快速开口叫了声‘嫂嫂’,但江浸月没听清。

再看向少年时,只能看见他偏转向一旁的侧脸和微红的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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觊觎她
连载中严冬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