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踩蚂蚁和同手同脚

九月的昆明还是有些热,秋老虎依旧肆虐,毒辣的太阳烤得塑胶跑道发烫,高一(6)班的学生们穿着迷彩服,有的同学已经站累了站得歪歪扭扭,队伍里时不时传来几声细碎的抱怨。

“热死了,教官什么时候来?”

“谁知道?再不来我要热鼠了~”

郑贺承背着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队列,最终定格在第二排最左侧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熟悉的笑随后憨笑道:“暮缤芊,出列。”

一声令下,全班瞬间安静,随即又炸开了锅。

“暮缤芊?谁啊?教官怎么知道她名字?”

“就是昨天把航生霖骂到哑口无言的那个女生!”

“卧槽,她也太拽了吧,教官都认识她?”

“说不定是亲戚。”

议论声里,暮缤芊慢悠悠地从队伍里走出来,双手插在迷彩裤的口袋里,脊背挺得笔直,却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懒散,眼神淡漠地扫过教官,一副“你找我干嘛”的拽样,暮缤芊一猜就能猜到郑贺承一会儿会说什么,郑贺承叫自己出来无非就是清点人数。

暮缤芊认为她和谦菁珲的梁子,从开学当天就结下了,校门口第一次相撞,她被撞坐在地,两人初次交锋便不欢而散;

后来宿舍里,她踹门骂了刚洗完澡的谦菁珲,单方面把矛盾闹得宿舍人尽皆知;

就在今天,她怼完开黄腔的航生霖,又因谦菁珲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当场爆粗口。

几番下来,两人虽算不上深交,却已是全班女生公认的的死对头,男生们只隐约觉得她俩互相看不顺眼,却不清楚宿舍里的那些纠葛,在暮缤芊眼里,谦菁珲就是个又装又欠揍的家伙,看一眼都觉得烦。

郑教官看着她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却也没真的生气,只是清了清嗓子:“你们班班长和体育委员呢?”

队伍里一片沉默,偶尔有几个小声嘀咕“还没选”“不知道”,没人敢站出来。

“没有是吧?”郑教官皱了皱眉,目光再次落回暮缤芊身上。

“行,那你暂时负责整队,告诉我,你们班多少人?”

暮缤芊闻言,视线随意地扫过队列,目光在第二排最右侧的谦菁珲身上顿了一瞬,飞快地翻了个白眼,心里啧了一声:真烦,怎么哪儿都有这张欠揍的脸。

收回目光,暮缤芊淡淡开口:“四十一个。”

话音刚落,全班哗然。

“卧槽?不是四十二个吗?”

“我数了三遍,明明是四十二啊!”

“她数错了吧?还是故意的?”

同学们纷纷抬头,自顾自地数了起来,小声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郑贺承听见议论声后眉头皱得很紧:“确定?我怎么听着有人说是四十二。”

暮缤芊嗤笑一声,视线再次轻飘飘地扫过谦菁珲,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全场:“还有一个不是人啊。”暮缤芊那样子就像是在陈述着一件很普通的事实。

瞬间,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第二排最右侧的谦菁珲,连谦菁珲自己都愣了一下但并没有表现出来,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在指她,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比班里其他女生高出整整一个头,清冷的眉眼间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地回视着暮缤芊,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郑贺承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又气又笑,伸手敲了敲暮缤芊的脑袋连忙让暮缤芊归队:“你这丫头,嘴还是这么毒!赶紧归队!”

暮缤芊撇了撇嘴,故意转身往队伍右边走,路过谦菁珲身边时,又故意放慢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恶狠狠地低声说:“看什么看,欠揍?”

谦菁珲没说话,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看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暮缤芊被她看得更烦了,快步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定后,又忍不住侧头瞥了一眼谦菁珲,这人确实高,鹤立鸡群般站在队伍里,侧脸也很精致,阳光落在她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耀眼。

暮缤芊轻啧一声,更烦了,哪天能不能找个机会把她眼珠子挖出来?暮缤芊在心里骂了一句。

收回视线,强迫自己看向正前方。

一想到之前的几次交锋,暮缤芊就恨得牙痒痒,她当时就应该直接上手,先把谦菁珲她揍服了再说,还给她果汁?一看就是下毒了,她能有那么好心?

暮缤芊又瞥了一眼谦菁珲,暮缤芊现在不管怎么看谦菁珲,都觉得在挑衅自己。

没等她安生多久,郑教官又开口了:“队列太乱,重新排吧,按高矮顺序,矮的站左边,高的站右边,女生两排,男生两排,快点啊。”

队伍瞬间骚动起来,大家手忙脚乱地调整位置。暮缤芊站在原地没动也不想动,她知道自己的身高,在女生里绝对是拔尖的。

果然,一番调整后,她被挤到了第二排的最右侧的位置,而她旁边,站着的正是谦菁珲。

其实说实话,按照昨天和今天发生的事,那些女生应该不敢跟暮缤芊说换位置的,但是没办法,郑贺承搁那看着呢,就算不换,到最后还是会被他拽出来。

暮缤芊在离谦菁珲还有一个人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她想做最后的挣扎,但最后因为女生的一句“你比我高一点……”让暮缤芊莫名的有些暗爽,最后没办法只能换了,换完后就后悔了,但是没办法换了,郑贺承看了一眼队列后表示非常很满意。

两个全班最高的女生,硬生生被排到了一起,肩并肩站着,距离近得让暮缤芊能闻到谦菁珲身上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

此时的谦菁珲也能闻出来暮缤芊身上身上散发出的柑橘香,有点小冲但不腻。

暮缤芊:“……”操,真晦气,尴尬死了……我为什么就长这么高呢?真想把自己切断一截。

她往旁边挪了挪,想和谦菁珲拉开距离,结果刚动一下,就被郑教官瞪了回来:“暮缤芊,站好,不许乱动,”虽然说郑贺承是暮缤芊的叔叔,但也不能溺着她,万一被传了谣言,麻烦的是暮缤芊。

暮缤芊咬牙,只能硬生生站住,肩膀几乎要碰到谦菁珲的胳膊,心里的烦躁和尴尬值直接拉满。

而她身后的谢棂,原本站在第三排她正后方,结果调整后,被分到了第四排最右侧,和谦菁珲的弟弟谦褕翊站在了一起。

谢棂看着前面暮缤芊黑沉沉又带着点不自在的脸色,又看了看身边一脸清冷的谦褕翊,忍不住凑过去,开启了话唠模式:“兄弟,你叫谦褕翊是吧?我叫谢棂,暮缤芊的好朋友。”

谦褕翊侧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谢棂也不觉得尴尬,继续喋喋不休:“你朋友跟我家暮姐站一起了,你看暮姐那脸,臭得跟谁欠她钱似的,肯定又看你朋友不顺眼了。不过说真的,你朋友长得挺高啊,跟暮姐有的一拼。你也挺高,咱四个站最后一排,绝配呀。”

谦褕翊听着他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依旧话少,却也没打断他,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

谢棂见状,说得更起劲了,从军训的太阳说到食堂的饭菜,从暮缤芊的脾气说到自己的爱好,俨然把谦褕翊当成了新的聊天对象。

前面的队列里,暮缤芊和谦菁珲的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郑贺承开始教踢正步,口号喊得响亮:“一二一,一二一,抬腿!摆臂!”

暮缤芊踢正步的时候,故意往谦菁珲那边靠,胳膊肘好几次差点撞到她,嘴里还小声嘀咕:“离我远点,占地方。”

谦菁珲没理她,只是按照标准动作踢着正步,步伐稳健,姿态标准,和暮缤芊那副敷衍懒散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喂,你腿伸那么直干嘛?身体也别歪呀,撞到我了。”暮缤芊又找茬。

谦菁珲终于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清冷,没什么情绪:“总比某人踢正步像踩蚂蚁强。”

“你说谁踩蚂蚁?”暮缤芊瞬间炸毛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压低声音瞪谦菁珲,“有本事再说一遍!”暮缤芊说实话并没有想到谦菁珲会回她,更何况是这种话?毕竟昨天晚上那个道歉的人和现在这个回骂自己的人感觉像两个人。

“再说一遍,你踢正步像踩蚂蚁。”谦菁珲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精准地戳中了暮缤芊的怒点。

“你!”暮缤芊气得牙痒痒,刚想回怼,就被郑贺承的声音打断:“暮缤芊,和你旁边的那个女生交头接耳什么?出列!罚站十分钟!”郑贺承虽然说是暮缤芊的叔叔,但是实来的公平是得有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爽,却只能乖乖出列,站在队伍旁边,肩对肩,谁也不理谁。

太阳越来越毒,汗水顺着暮缤芊的脸颊滑落,滴在迷彩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偷偷侧头,瞥了一眼旁边的谦菁珲,这人站得笔直,像一棵挺拔的白杨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一点都不觉得累。

真能装!暮缤芊在心里腹诽,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比她有耐心,也比她规矩,那又怎样?她还是很贱,一个人有没有耐心,有没有规矩,跟贱不贱有什么关系?

十分钟后,郑贺承才让她们归队。

回到队列里,暮缤芊和谦菁珲依旧肩并肩站着,只是这一次,两人都没再说话,却都在心里,对彼此留下了更深的印象,一个觉得对方又装又欠揍,一个觉得对方又拽又没规矩。

而队伍后面,谢棂还在跟谦褕翊喋喋不休,谦褕翊偶尔应一声,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前面两个针锋相对的身影上,眼底带着一丝玩味。

休息哨声划破燥热的空气,原本整齐的队列瞬间溃散,同学们三三两两瘫坐在树荫下,拧开瓶盖的声音、抱怨太阳的嘟囔声、扇风的哗啦声搅成一团。

暮缤芊一屁股砸在草地上,迷彩帽被她扯下来胡乱扇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却半点没消她的戾气。

谢棂屁颠屁颠凑过来,递过一瓶冰矿泉水,语气带着惯有的讨好:“祖宗~可算歇了,再跟谦菁珲呛下去,郑叔指定罚你俩跑十圈。”

暮缤芊夺过水,拧开猛灌半瓶,喉结滚动间,水珠顺着下颌线滴在迷彩服上,她抹了把嘴,没好气地瞪谢棂:“是她先找事,踢正步故意挤我,还说我像踩蚂蚁,她算什么东西?”

“好好好,她找事,你最占理。”谢棂顺着她的话哄,目光却不自觉瞟向不远处,“不过说真的,你俩站一块儿,挺般配的,跟黑白双煞似的。”

“再提她我踹你。”暮缤芊抬脚作势要踢。

谢棂笑着往后缩了缩,不敢再撩拨,“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不远处的树荫下,谦菁珲也坐着,身姿依旧端正,不像旁人那般瘫软,只是指尖捏着矿泉水瓶,没拧开。谦褕翊走过来,将另一瓶水放在她手边,低声道:“你跟她,倒是挺有意思的。”

谦菁珲没有看谦褕翊一眼而是抬眼,目光掠过不远处炸毛的暮缤芊,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平淡:“脾气差,聒噪,没规矩。” 字里行间,是淡淡的不喜,却也没到厌恶的地步,只是单纯觉得这人麻烦、难相处。

谦褕翊挑眉,没再多说,只是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扫过队列,偶尔应和着旁边谢棂的搭话,却也分神留意着谦菁珲的神色。

谦菁珲是他的妹妹。

但是她好像不喜欢他这个哥哥。

从小时候开始,谦菁珲可以算是一个挺黏人的小姑娘。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谦菁珲渐渐的开始独来独往。

不会像小时候一样笑的那么高兴了,也很久没……真正的笑过了。

暮缤芊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抬眼,正好撞进谦菁珲的视线里。

一个眼神凶戾,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满是“你看什么看”的不爽;一个眼神清冷,带着几分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仿佛在说“这人怎么总往这边看,真麻烦”。

空气凝滞了一瞬,没有暧昧,只有实打实的针锋相对。

暮缤芊狠狠剜了她一眼,扭过头,故意把脸转向另一边,心里暗骂:有病吧,看我干嘛,欠揍。

谦菁珲则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了敲矿泉水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果然脾气差,连对视都这么冲,以后少跟她打交道。

谢棂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偷偷戳了戳暮缤芊的胳膊,小声嘀咕:“你俩这眼神,能把对方戳穿了。”

暮缤芊肘尖狠狠顶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骂:“闭嘴,再废话把你嘴堵上。”

另一边,谦褕翊看着谦菁珲紧绷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却没点破,只是安静地陪着。

休息时间转瞬即逝,集合哨声响起,所有人不情愿地站起身,重新整队。

暮缤芊和谦菁珲再次肩并肩站在第二排最右侧,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热气,却谁也不看谁,一个眼神飘向地面,一个目光直视前方,周身的低气压,连旁边的同学都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郑贺承站在队伍前,看着重新站好的队列,清了清嗓子:“接下来练齐步走,前后间距五十公分,左右间隔三十公分,听我口令,齐步走!”

郑贺承:“一二一,一二一!”

口号声再次响起,暮缤芊刻意放慢脚步,跟谦菁珲拉开距离,却还是被对方标准的步伐带得节奏乱了半拍。她心里更烦,踢腿的力度都重了几分,恨不得把地面踩出坑来。

谦菁珲则全程专注于动作,偶尔余光瞥见暮缤芊别扭的样子,眉峰又蹙了一下,心里默默想着:连齐步走都走不好,果然没规矩。

队伍后面,谢棂还在跟谦褕翊搭话,从食堂的饭菜说到军训的累,谦褕翊偶尔应一声,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前面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身影上,眼底的玩味,始终没散。

九月的军训场,阳光依旧毒辣,蝉鸣依旧聒噪。

暮缤芊烦谦菁珲,烦她的清冷,烦她的规矩,烦她总能轻易戳中自己的怒点;谦菁珲不喜暮缤芊,不喜她的暴躁,不喜她的聒噪,不喜她总莫名其妙找自己的茬。

她们是全班女生都公认的死对头,是针尖对麦芒的欢喜冤家,是见了面就想呛几句的存在。

只是没人知道,这份带着戾气的看不顺眼,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发酵,变成连她们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

而此刻,她们只知道,对方是自己最不想打交道的人,是站在身边都觉得膈应的存在。

军训还在继续,吵闹还在继续,针锋相对,也还在继续。

九月的太阳比前一日更烈,今天刚站完半小时军姿,高一(6)班的队伍里就多了不少细碎的喘息声。

迷彩服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燥热的气息,连蝉鸣都显得格外聒噪。

郑贺承背着手在队列前踱步,军靴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排女生,最终定格在最右侧的暮缤芊和谦菁珲身上,这两个全班最高的女生,昨天就因互怼被罚站,今天站在一起,周身的低气压依旧没散,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谁也不愿靠近谁。

“接下来练两人对齐走,前后对齐,左右同步,错一步就多练十遍。”郑贺承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随即抬手点向两人,“就暮缤芊你们俩,出来当示范,女生最高的两个,给全班做个好样子。”

全班瞬间安静,随即又响起几声憋不住的窃笑。

有人偷偷打量着暮缤芊,看她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双手插在迷彩裤的口袋里,下巴微扬,满脸的不情愿;

又看向谦菁珲,她身姿挺拔,脊背挺得笔直,连站在队列里都透着一股规矩的劲儿,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散漫不羁,一个清冷端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暮缤芊心里暗骂一声晦气,慢吞吞地走出队列,脚步拖沓,每一步都像是在跟教官作对。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谦菁珲,对方已经规矩地站定,目光直视前方,仿佛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这副模样让暮缤芊更烦了,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恨不得当场给她点颜色看看。

两人并肩站定,距离近得能清晰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暮缤芊身上是清爽带点冲的柑橘香洗衣粉味,那是她特意选的味道,干净利落,带着一丝桀骜不驯;

谦菁珲则是淡淡的薰衣草香,温和又干净,像晒透阳光的白衬衫,安安静静的,与她的人一样,透着一股疏离的温柔。

两种气息撞在一起,说不出的别扭,仿佛在空气中都能擦出火星子。

郑贺承:“听我口令,齐步走!”

郑教官一声令下,谦菁珲立刻迈出左腿,摆臂标准,步伐稳健,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卡在节奏上,连手臂摆动的幅度都分毫不差。可暮缤芊偏要跟她反着来,故意快半拍迈出右腿,胳膊肘还刻意往她那边撞了撞,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郑贺承:“一二一,一二一。”

两人一个快一个慢,一个左一个右,活生生走出了同手同脚的滑稽模样,队列里的笑声再也憋不住,此起彼伏地响起来,夹杂着同学们的窃窃私语。

暮缤芊听着周围的笑声,不仅不觉得尴尬,反而还得意地挑了挑眉,看向谦菁珲的眼神里满是挑衅,可谦菁珲只是皱了皱眉,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脚步依旧稳健,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暮缤芊。”郑教官厉声呵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火,“认真点,对齐。”

暮缤芊撇撇嘴,心里不服气,却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捣乱,只能勉强跟上节奏,可依旧时不时故意错开步伐,跟谦菁珲拧巴着。

她就是看不惯谦菁珲那副高高在上、万事尽在掌握的样子,总想让她出糗,让她也尝尝被人嘲笑的滋味。

“认真点。”谦菁珲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开口说暮缤芊。

以前不管暮缤芊怎么找茬,她都懒得理会,但今天当着全班的面出糗,她是在是烦躁。

“要你管。”暮缤芊翻了个白眼,脚下故意又慢了半拍,两人再次同手同脚,引得全班又是一阵哄笑。

她就是要跟谦菁珲对着干,对方越生气,她就越开心。

郑贺承脸色发黑,他盯着两人,直接下令:“你们俩,单独去旁边练,练到对齐为止,练不好就别休息了。”

其他人纷纷瘫坐在树荫下喝水休息,抱怨着太阳的毒辣,讨论着刚才的趣事。

只剩暮缤芊和谦菁珲站在烈日下,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先开口,空气里弥漫着尴尬又紧绷的气息。

阳光炙烤着地面,热气往上翻涌,柏油跑道仿佛都要被晒化了。暮缤芊的迷彩服后背很快就湿了一片,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涩得她睁不开眼。

她烦躁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沉默。

“行吧,练呗,反正晒的又不是我一个人。”暮缤芊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满是无所谓,却藏着一丝刻意的挑衅,“早练早结束,省得在这儿跟你大眼瞪小眼。”

“是你自己不认真。”谦菁珲淡淡回怼,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却精准地戳中暮缤芊的怒点,“练不好,耽误大家的时间。”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暮缤芊炸毛,双手叉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张牙舞爪的,“我就不认真,你能把我怎么样?大不了一直练,谁怕谁?”

话虽这么说,可暮缤芊心里也清楚,再闹下去只会更累,太阳这么毒,她可不想一直站在这儿暴晒。

她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站好,双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随意地垂在身侧,“行了,赶紧练完拉倒,我可不想在这儿晒成黑炭。”

谦菁珲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重新调整了站姿,与暮缤芊并肩站定。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刺眼。

远处传来郑教官的口令,两人再次迈步。

这一次,暮缤芊没再故意捣乱,却还是因为心不在焉,好几次差点踩错步伐。

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训练上,一会儿想着中午食堂吃什么,一会儿想着怎么再给谦菁珲找点麻烦,脚下的步伐自然也就乱了。

谦菁珲也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调整节奏,用自己的步调带着她。

每当暮缤芊快出错时,她就用胳膊肘轻轻碰她一下,提醒她跟上节奏。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与平日里的清冷截然不同。

烈日下,两人的身影在跑道上反复移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齐步走的动作。

柑橘的清冽和薰衣草的淡香在热气里交织,明明是格格不入的两种味道,却在反复的迈步、摆臂中,慢慢融在了一起,不再像之前那样针锋相对,反而多了一丝微妙的和谐。

练到第五遍时,暮缤芊脚下一滑,踩到了跑道上的小石子,差点崴到脚踝。她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卧槽!”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去,心里暗道不好,以为自己要摔个狗吃屎。

就在这时,谦菁珲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了她一把,暮缤芊站定后抬头看谦菁珲,两人视线交错一瞬又立马弹开,分别看向别处。

暮缤芊站稳后,心里骂了句“装什么好心”,她偷偷瞥了一眼谦菁珲,对方依旧目视前方,神色清冷,仿佛刚才的搀扶从未发生过。

可暮缤芊却清楚地感受到,刚才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迷彩服,传到了她的皮肤上,暖暖的,带着一丝陌生的触感。

这一次,暮缤芊再也没分心,脚步不自觉地跟上了谦菁珲的节奏,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摆臂也变得标准起来。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耳朵听着口令,心里却乱糟糟的,连带着身上的柑橘味,都似乎变得柔和了些。

两人步伐一致,摆臂整齐,连落脚的力度都一模一样,再也没有同手同脚的滑稽模样。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两个高挑的身影并肩前行,迷彩服被汗水浸湿,却透着一股别样的默契。

“可以了,归队!”远处传来郑贺承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谁也没看谁,一前一后走回队列。暮缤芊故意走得快了些,想拉开距离,掩饰自己刚才的慌乱;谦菁珲则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目光却在她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心里默默想着:其实认真起来,也没那么无可救药。

回到队列,谢棂立刻凑过来,手里拿着一瓶冰矿泉水,献殷勤似的递到暮缤芊面前,小声嘀咕:“暮姐~,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俩要在太阳底下练到天黑。快喝点水,看你热的,脸都红了。”

暮缤芊接过水,拧开猛灌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不少燥热。她肘尖顶了谢棂一下,没好气地说:“废话,太阳这么晒不红才怪。”

谢棂嘿嘿一笑,目光瞟向她身旁的谦菁珲,又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我刚才看了,你俩最后练得挺齐啊,没想到你还能跟她同步,不容易啊。”

“你看错了。”暮缤芊立刻反驳,语气有些急促,“是郑叔心软。”

“好,郑叔心软。”谢棂顺着她的话,眼底却满是玩味,“不过说真的,你俩站一块儿,还挺有默契的,不像死对头,倒像……”

“像什么?”暮缤芊挑眉,眼神里带着威胁。

“没什么没什么。”谢棂赶紧摆手,不敢再往下说,生怕被暮缤芊揍。

另一边,谦褕翊也走到谦菁珲身边,递给她一瓶水,低声道:“练好了?”

“嗯。”谦菁珲接过水,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目光落在不远处正跟谢棂打闹的暮缤芊身上,神色依旧清冷。

“刚才她差点摔倒,你扶的她?”谦褕翊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谦菁珲顿了顿,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可耳根的淡红却还没褪去。

谦褕翊看着她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站着,目光时不时落在前面两个依旧互不理睬,却再也没了之前那般尖锐戾气的身影上。

休息时间转瞬即逝,集合哨声再次响起,所有人不情愿地站起身,重新整队。

暮缤芊和谦菁珲再次并肩站在第二排最右侧,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热气,柑橘的清冽和薰衣草的淡香若有若无地缠在一起,谁也不看谁,却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空气里的紧绷感,比之前淡了许多。

郑教官站在队伍前,看着重新站好的队列,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刚才暮缤芊和那位同学示范得很好,大家都要向她们学习,认真训练,别再偷懒,接下来我们练正步,要求更高,腿要抬高,臂要摆直,谁再出错,就跟她们俩刚才一样,单独加练。”

同学们纷纷应和,心里却都清楚,郑教官这是在给暮缤芊和谦菁珲台阶下,毕竟刚才两人同手同脚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郑贺承:“正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口号声再次响起,暮缤芊和谦菁珲同时迈出左腿,抬腿、摆臂,动作标准又整齐。这一次,她们没有再故意错开步伐,也没有再互相找茬,只是默默地跟着节奏,并肩前行。

暮缤芊的目光直视前方,可余光却忍不住瞟向身旁的谦菁珲。

她看着谦菁珲标准的动作,看着她额角的汗水,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心里的烦躁,不知不觉中少了许多,甚至还有一丝莫名的情绪,在心底悄悄滋生。

她不得不承认,谦菁珲虽然讨厌,可认真起来的样子,确实很耀眼,连身上的薰衣草味,都似乎没那么碍眼了。

谦菁珲也察觉到了暮缤芊的余光,却没回头,只是脚步依旧稳健。

她能感受到暮缤芊的目光,也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柑橘味,不再像之前那样冲鼻,反而多了一丝清爽。

她心里依旧觉得暮缤芊脾气差、聒噪,可刚才的搀扶,却让她对这个死对头,有了一丝不一样的看法,或许,她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

队伍后面,谢棂还在跟谦褕翊搭话,从军训的辛苦说到食堂的饭菜,从暮缤芊的脾气说到谦菁珲的清冷,话唠属性暴露无遗。

谦褕翊偶尔应一声,目光却始终落在前面两个并肩前行的身影上。

他看着两人从针锋相对到默契同步,看着她们身上的味道从格格不入到悄然融合,心里清楚,这对死对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烈日依旧高悬,蝉鸣依旧聒噪,军训的口号声在操场上回荡。

暮缤芊和谦菁珲并肩站在队列里,正步踢得整齐划一,身上的柑橘味和薰衣草香,在阳光下交织缠绕,再也分不清彼此。

她们依旧是全班女生都公认的死对头,依旧看彼此不顺眼,依旧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呛声。

暮缤芊依旧烦谦菁珲,烦她的清冷,烦她的规矩,烦她总能轻易戳中自己的怒点,可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恨不得离她远远的;

谦菁珲依旧不喜暮缤芊,不喜她的暴躁,不喜她的聒噪,不喜她总莫名其妙找自己的茬,可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对她视而不见。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操场上,给整个校园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军训结束的哨声响起,同学们欢呼着解散,三三两两地往宿舍走去。

暮缤芊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和腿,转身就想走,却被谢棂拉住了:“暮姐!等等我,一起走啊。”

“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暮缤芊没好气地说,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人群,正好看到谦菁珲和谦褕翊并肩走着,谦菁珲手中拿着水杯,神色依旧清冷,脚步平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偶尔会侧头听谦褕翊说几句话,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暮缤芊只扫了一眼,便立刻收回目光,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果然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半点多余的想法都没有。

谢棂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凑过来小声嘀咕:“你看谦菁珲,跟个冰山似的,也不知道她平时在宿舍是不是也这样。”

“谁知道。”暮缤芊淡淡应了一声,脚步加快了些,“赶紧走,晚了食堂的红烧肉就没了。”

谢棂嘿嘿一笑,快步跟上:“得嘞,暮姐说了算,红烧肉管够!”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食堂方向走,暮缤芊的心思早就飞到了冰镇饮料和晚饭上,刚才训练时和谦菁珲的那些小插曲,仿佛被夕阳的余晖冲淡了,只留下一点模糊的印象。

另一边,谦菁珲和谦褕翊并肩走着,谦褕翊随口问了几句训练的事,她都淡淡应着,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刚才扶暮缤芊的那一下,在她心里也只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事后便抛到了脑后,只觉得那人脾气差,走路都不看路,麻烦得很。

夕阳把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暮缤芊和谢棂的身影渐渐走远,谦菁珲和谦褕翊的身影也慢慢消失在人群中。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嬉笑。

写的时候莫名想笑(ー_ー)!!再看这字数 妈呀,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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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踩蚂蚁和同手同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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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由你
连载中芊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