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练舞室,白炽灯大亮,晚上八点,主副摄影机都关机,留下一个小小的摄像头在练舞镜旁记录青年的练习。
林钰又练了一个小时,走过去对着镜头笑眯眯说拜拜关了机,工作人员们都已经离开去开会,准备明天的节目。他大汗淋漓地躺在地上喘气,全然不要形象,有人推开练舞室的门:“起来起来,别躺地上,凉。”
来人是他的私人医生,也是他的好友邓星星,林钰没睁眼:“没事的——好累,歇会歇会。”
邓星星一把拉起他:“滚蛋,你什么身体你没点数,还敢这么练。”他拍了拍林钰身上的灰,“你当肺上的洞是假的啊,回去休息去。”
林钰装模作样地咳两声,气得邓星星拍他背:“你就个卧底小明星,至于这么拼命吗?”
林钰笑了:“当然啊,我可是很敬业的爱豆。”
邓星星翻白眼。
林钰摆摆手:“不开玩笑了。我只有站在更多人面前,被那群人看到的机会更大,更有利于我们的行动。”
邓星星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那你也不能这么拼命,我们后面还有人可以顶你这个……”
“不行。”林钰慢慢直起身,他脊柱还是疼得厉害,额上直冒冷汗:“那边只对我的脸有印象,我站到台前他们必然会开始怀疑两年多前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们一乱我们才有机会。”
这是两年多前,当年的行动负责人做的决定。无他,他们在追寻毒品的来龙去脉时,拨丝抽茧出了两条极为隐蔽的走私线,一条去往西南另一个战乱小国,番特,一条,通向国内知名三甲医院。
一条走私医疗器械,一条走私人体器官与血液骨髓等。
当时的林钰和景裴挖出来的内容不过是他们断尾求生舍去的部分,见此,当局立下决断,命林钰和景裴尽快行动,带着信息撤离,不要再深入。
这是个很大胆的举动,局里因此发生新旧交替。在这条线上,横跨23个省份,涉及所有直辖市,深入边疆,纵横10年之久,他们有一批又一批的线人、卧底没有再回来,如今明知再深入也抓不到所有人,旧派还是想赌一把,他们没有再耗费如此多的人力物力的勇气了。
一次次送出去代表牺牲的雪花剪纸,层层叠叠垒起来,埋住了他们的姓名、面貌、身份,是天晴也化不去的雪色。
林钰作为当年已经混到“蟾蜍”身边三把手的卧底,已经发觉“蟾蜍”对于底下人的怀疑,于是他和当局秘密通信,定下自己的暴露。
枪是真打中了,只是偏一点点,在肺部;脊椎是真断裂;海水也是真泡,不这样完全骗不过“蟾蜍”。
“蟾蜍”在道上极为有名,并非因为他生意做得大,而是因为他的刑罚——割断手脚筋、开膛破肚、锯开头骨、压碎膝盖、挖眼珠生吞……桩桩件件,令人胆寒。这也是为什么局里从这边入手的原因,惨死在他手上的人太多了。
林钰也是到自己要被施刑的时候才知道还有另一名卧底——景裴那时被调去东南 ,卧底声音很陌生,出的主意让他怀疑这不是自己人:“老大,既然他是条子,为什么不给条子看看他是怎么死的呢?这两年条子往您身边塞人,您正好趁此机会示威啊。”
于是暗网直播开启,他那时已经被轮番揍过三次,眼里全是血色,被倒吊着,下面是涛涛海浪,只听到“蟾蜍”又用他那个男女莫辨的声音说着什么:“……他现在可是脊椎已经断了,废人一个,掉进海里游都游不了,我数五个数,你们最好能给我个满意的答复。”
不知道局那边给了什么答复,他只知道五秒后他被枪击中,落入海中。
待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边疆疗养院了,据线人的消息,当时和“蟾蜍”提议说直播的那位是很早就过去的卧底“长安”,“长安”提议完后就和局里联系,局里第一时间动用了商队那边的关系将他打捞起,在伪装成探亲的医疗车上抢救着送往边境线。
这件事只有局里负责此事的负责人、局长、“长安”和他知道全貌,他们对外一致声称卧底林钰,代号“苍南”牺牲。
他恢复后,局长就和他说了那条通往国内的走私线,背后有娱乐圈的手笔,近几年来枉死的不在少数,便让他以原名原貌,只身试险。
男人这几年老得很快,黑发染上霜白,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结,他看着病床上大病初愈的青年,一米八几的个头,瘦骨嶙峋,背部是隆起的钢板,二十郎当岁,正是大好年华,却早早被送进龙潭虎穴蹉跎,落得一身毛病,男人声音低哑,掩不去的愧疚:“小林,当年……”
病床上的青年温和地笑笑,摇了摇头:“干我们这一行的,从进警校门的那一刻,我就把命上交给国家了。”
“快快,Selina,诶呀,林钰还没到吗?”戴着口罩的化妆师清点着人数。
Selina往门外看了一眼:“没有,不是说他昨晚练得很晚吗?”
坐在当中化妆椅上的男人闭着眼,闻言嗤笑两声:“是练习还是搞别的交易,这谁说得准。”
“周哗前辈,真是人如其名。”清朗的男声传来,俊秀的青年出现在化妆室里,长身玉立,面如冠玉,手里拎着两大袋咖啡,对着刚才喊他名字的化妆师说:“抱歉啊May姐,我想着大家昨晚都休息得晚,你们化妆老师今早起得特别早就先去买了咖啡给你们,还有点饼干,一会忙完了,你们正好吃早饭。”,说完又从那两大袋里拎出一份来:“给,May姐,冰美式不加冰,无糖。”
May一下笑开了,她是什么人精,周哗和林钰不对付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她虽然不想掺和一脚站队,但这林钰实在是会来事,知道她爱漂亮,容易水肿,单独点的清咖:“诶呦,麻烦您了林老师,这大早上的您还去买咖啡。”
林钰摇了摇头和助理一起把咖啡分给化妆老师们又坐到Selina前面的椅子上:“不麻烦,老师们都辛苦,我下次早点,化妆老师也不用催了,不好意思。”他又从兜里拿出几块巧克力放两块在桌上,其余的分给同样一块坐着的明星们:“老师们都没吃饭吧?有没有低血糖的,我这里有巧克力。”
今天拍摄内容就是假装他们刚睡醒,从起床突袭开始,因而一群人从早上4点开始忙,一会还要在镜头前吃早饭,这会都饿着呢。
坐他身边的是当红小花张嘉阮,她为了保持身材好久没有摄入甜食,这时她经纪人不在,她眉眼弯弯地偷笑:“林哥,我偷偷的。”
林钰也笑她:“我这有黑巧。”
张嘉阮脸色一僵——黑巧一点甜味没有,立马拿了一把巧克力就转头分给旁边的男生宋慕春:“快快,小春,你拿了传过去。”
宋慕春是养成系出道,独立音乐人,脸圆圆的,成年了还和小孩一样,干这种事得心应手:“好嘞阮姐。”
林钰又往那边喊了两声:“各位前辈如果低血糖的话,我和我的助理刚才还买了点面包就在桌上,都是低卡低油的。”
周哗一开始找茬的那句早已被盖过去,对着传过来的巧克力暗暗翻了个白眼,面上客气地拿过巧克力传到另一边,对旁边的潘鑫说:“管会拿腔拿调,切。”
潘鑫手里资源不如他,他们一个小公司就出了他这么一个在二三线徘徊的苗苗,经纪人对他的要求就是:多笑笑,少说话,别干混事。
此刻他也牢记,笑两声就接着传巧克力了。
林钰转过头,他造型好做,基本不用遮瑕:“Selina老师,麻烦了。这个牌子的巧克力你上次说好吃来着,他们家新出了抹茶的,你可以一会忙完了尝尝。”
平心而论,林钰身价放得实在很低,又惯会做人,除了莫名其妙的周哗,基本没有人对他不满。
早上七点,直播镜头开启,导演组依次将人叫醒后,画完全妆,刚在化妆室分别不到半小时的几人又在餐厅齐聚。
【亲亲阮阮!大美女阮阮好漂亮!】
【慕春!你给妈妈争点气!别只顾着吃啊!】
【林钰老公!好帅!哥哥看我!】
【起这么早吗,我靠】
【早八前再看一眼我们潘潘】
【节目组这次手笔大啊,常驻就有林张宋周潘,是不是还有飞行啊】
【这期飞行说是影帝欸】
【别招笑,一个偶像节目请影帝?】
【前面的!是张周宋潘林!懂不懂前辈的番位啊,鱼家的吧,这么会抬高自家蒸煮】
【我服了,看个直播吵什么,番位有那么重要吗】
【草粉一贯如此啊】
【影帝是不是请的我们家老凌啊】
【姐妹别做梦了,老凌天天的就在养鸟,他要是参加节目我倒立洗头】
【我求求你们凌姐别丢人了】
镜头里,导演看预热得差不多,清了清嗓子:“咳咳,各位老师早上好,欢迎各位来到我们《周五偶像》第2期的节目直播预热现场,今天主要是让观众们看一下老师们平时的练习生活,顺便,我们第2期会请到一位在演绎方面非常出色的老师。”
宋慕春看着桌子上的各色早饭已经移不开眼了,但是环节还得自己cue:“是谁呢!”
导演笑眯眯:“老师们可以猜猜看,我们先放一段VCR给老师们一点线索。”
“22岁出道,人生第一部作品火遍大江南北,暑期档永远在线,出演的《大明志异》《明日之我》《太霄剑尊》等诸多影视作品在国内外收获好评,长篇叙事《安明》在今年荣获戛纳最佳影片、制片、音乐,本人也荣获影帝。”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来的是谁,但是这时候,张嘉阮还是装作不确定的样子,兴奋道:“该不会是凌枫卿老师吧!”
【我靠,真是我们家老凌?】
【凌,你知道你有多久没有新作品了吗,凌】
【泽哥没说啊】
【经纪人这边也要向我们保密吧】
【凌哥!再演一部仙侠剧吧!师尊!我什么都会做的】
【前面的帮我上高数吧】
【这个不可以】
【哈哈哈哈,老凌在哪呢】
一时间不断有凌枫卿的粉丝涌入直播间,导演笑得牙不见眼:“是的,是我们非常厉害的凌枫卿老师。老师因为档期问题,今天直播参与不了,明天的录制凌老师会全程参与,负责我们演技这部分的导师工作。”
潘鑫抑制不住快乐,他很喜欢凌枫卿:“太好了,是凌老师,我们有救了。”
周哗端着架子,装得温和样:“凌老师来指导我们真是大材小用了。”
林钰点点头,看向导演:“我们需不需要迎接一下凌老师?”
导演摸了摸下巴:“林老师这个建议很好,但是不用了。凌老师的经纪人说他们到的很晚,让老师们都早点休息。”
宋慕春摸摸自己的脑袋:“林,凌,我完全分不清。”
张嘉阮也同意:“是的,但是管林钰哥叫钰老师,或者管凌枫卿老师叫枫老师,卿老师,都很怪。”
【嘿嘿,嘿嘿,卿老师,我们亲亲老师】
【前面凌哥粉丝已经魔怔了】
【你家蒸煮3年没消息你也疯】
【导演让他们先吃饭吧,小宋眼睛都扒在饭上了】
【我们家潘潘感觉已经饿得神志不清了】
【华哥好温柔啊,真会说话】*1000
【前面刷得太过分了吧,我都看不清其他人的弹幕了】
【让让他们家吧,也就水军能雇了】
导演看了眼弹幕:“时间不早了,我们先来玩个小游戏就吃早饭吧。”
特办处509,景裴踩点打卡,工位上睡了一片,他拿着个文件夹就敲过去:“醒醒,昨晚都没回家啊。”
严璟和俞柊拎着早饭上楼,文言青给旁边的唐嘉乐和吴舒妍的毯子往上捞了捞,赵智、李云、王刚三个人打完案卷就趴下了,路铭打了个哈切手法娴熟保存文件发送邮箱,明长汀睡在严璟工位旁的小床上戴着降噪耳机。
严璟走过去叫人起床,俞柊分着早饭:“没有,0818那个案子昨晚赵智整理的时候发现了点新东西,我们想着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就没叫你。”
景裴眉头微皱:“新东西?这个案子我记得是老局那边的,我们只负责收尾,哪里有问题吗?”
俞柊一手拿着豆浆一手打开电脑:“你看,这里。”鼠标点到一个人名‘莫为’,“你应该还记得两年前0207那个案子吧”
景裴点点头:“特大案件,赵北,Y市富商,偷税漏税达784亿。”
文言青递过来一张关系图:“你看,他有个儿子在娱乐圈,赵悟。他儿子还挺火的,这个不重要,你看他儿子经纪人——莫航,他的经纪公司实际股东,莫为。”
明长汀推开严璟塞的豆沙包:“裴哥,还有,娱乐圈有个‘小赵悟’,张民,他爸是X市红十字会副会长,Z大荣誉校长。”
景裴迅速从脑海里抓出这个人:“我记得当年山洪他们家还捐钱了?”
吴舒妍凑过来:“我这边查不到钱的具体流向。”明面上查不到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作为发现这件事的赵智洗了把脸清醒了:“还有,最有问题的是这个张民他爸,张卫国,是B市作家协会副会长。这个作家协会不怎么有名,里面有个叫上官婷婷的,也在娱乐圈里,和0320的死者有密切关系。”
0320,死者奚育人,网传抑郁症病发,家中上吊自杀,但流露出的视频显示她极有可能被人虐杀,B市警方未立案。这也是前两天509头疼的案子之一。
严璟继续补充:“奚育人的经纪公司名声不大,但是有两个人很蹊跷。”
“一个叫周哗,前经纪人是李福,现任经纪人为莫航,就是刚才Y市首富赵北儿子赵悟的经纪人,莫航。”
“另一个叫林钰——”
景裴神情停滞一秒:“……谁?”
严璟看向他的眼睛:“林钰,同名同姓同样的脸,这也是为什么昨天我们不叫你的原因。”
“他红得太突然了。经纪人是李福,和案件牵扯很深。”
一群人里只有严璟和俞柊知道点当年的事,俞柊抬眼看他:“你不知道?”
景裴还没来得及去和上层核实:“……我昨晚刚意外知道的。”
“是他吗?”
“……我想他是。”
严璟拍拍明长汀,让其余人都到一边吃早饭,他转过头看景裴:“你怎么想。”
景裴撇过脸去:“……我现在去和局长说,你整理一下打个报告给我,我去争取合并办案。”
俞柊嘴里塞着肉包子:“你实在不行,去线下看看吧。嘉乐说林钰有个综艺,买黄牛票能进去。”
景裴沉默。
严璟看他:“不敢去?”
景裴摇了摇头,疑惑:“什么是黄牛?”
1.省份和城市名字是S B,代表我对自己写从来没写过的题材的评价,XYZ是对数理化的念念不忘
2.人物名字无意义,半分钟想出来的
3.小景是只混了海鲜市场,黄牛还没涉略到。黄牛——倒卖物品,赚取高价中间费的灰色分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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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