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花

抵达落脚的地方已是傍晚,连夜的舟车劳顿,白启让白萱他们先做休息,明日辰时前往医馆,他自己则先跟着随行医师前去看诊,白萱听着父亲的决定心中虽有不满但她深知说服父亲来到此地已是不易,如若现在跟去,明日白启就能以不服命令为由派人将她遣送回去。

白萱乖巧地应声,魏文霖在她身后一声不吭地将她的行李放进房间,由于这次发生的是疫病白萱没有带着红羽和青湄,路上很多事项都是他代劳。

待他把白萱的行李全放好后,走到白萱身边低声说:“小姐,你的行李我已经全放在卧室的桌上了,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房。”

白萱摆了摆手让他回房,在他即将走到门口时,喊道:“魏文霖明天记得做好防护,戴好绢帕捂好口鼻,还有别忘了带好麻布裹手,最后——”她指了指脸,“别忘了。”

魏文霖明白她的意思,他点了点头回应道:“明白,小姐早些歇息。”

说完他便急匆匆地离开,白萱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嘀咕:“走这么快干什么?”

次日,全副武装的白萱和魏文霖来到医馆,走进里屋映入眼帘的是一具遮着白布的尸体,白萱想要查看现状,白启见此立马严厉喝止,白萱这才把伸出的手收回。

白萱无奈走到白启身边,白启招呼几名医师沉闷道:“把他送到偏远地烧了吧,他的亲属我们今日下午去看诊时会说明状况的。”

几名医师点了点头,随后抬起担架往外走,白萱的视线紧紧跟随他们的动作,她盯着白布仿佛想将白布下面的情景看清。

魏文霖见此凑到她的面前低声叫她的名字,不待白萱回神,白启在她身后幽幽道:“看够了没。”

白萱被父亲这一声吓得一抖,她悻悻道:“够了够了。”

魏文霖看着正在收拾药箱的谷主询问道:“谷主可否知晓是何等疫病?”

白启沉声道:“是古籍《肘后备急方》中记载的虏疮。”

魏文霖在书中看过这个称呼:“我记得古籍中记载的虏疮的症状是‘发疮,头面及身,须臾周匝,状如火疮,皆戴白浆,随决随生,不及治,剧者多死。治得瘥后,疮斑紫黑,弥岁方灭,此恶毒之气。’我记得这个在古籍中有救治方法。”

白启摇了摇头:“但此法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就算成功救治也会留下终身阴影。”

白萱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总结,原来这次的疫病是天花,在现代天花早在1980年已经全球根除,现存的样本还是在研二出国留学时,曾在资深导师的全程监护下有幸参与相关研究,在整理实验室内部资料时见过天花的编码,这样直观看见被感染天花的病人是第一次。

白萱知道牛痘疫苗是抑制天花的重要武器,但照目前的情况想要去找牛痘肯定是不行的,而人痘她在学习时听导师说过它是在天花的轻症患者身上的痘痂或者痘浆。

白萱在现代查阅过资料知道人痘是明清时期发现并运用,想要采取目前最好的提取方法就是水苗法,但风险也是并存,稍有不慎就会染上天花,更何况不管是人痘还是牛痘都只是预防手段,对于已经感染发病的人只会适得其反。

思及此处白萱询问道:“父亲,这里的虏疮已经发生多久了?”

白启严肃道:“已经快二十日了。”

白萱和魏文霖呼吸一滞,魏文霖眉头紧皱:“这段时日这里的官府可否第一时间将这里封锁。”

白启遗憾地摇了摇头:“虏疮的伏气长,起初有些人高热起疹,村医以为是寻常麻疹,官府也只是让村里人看护好小孩,没有封村,直至顽疾肆虐,表现也与麻疹不同。村医这才判定为虏疮,封村,不过二十日已经有近百人丧命。”

“也就是说在这期间有人为了活命连夜逃走,这样疫病的范围会扩大。”白萱将最坏的结果说出:“父亲,他们有查这些人最后去哪了,入郭的话距离太远他们还到不了,最有可能歇脚的地方就是附近的村落。”

“他们已经把附近的村落隔绝了,但想要知道那些村落是否安全只怕是——”

“只怕是新的虏疮已经出现。”魏文霖沉声道。

里屋一片寂静,白启拿起药箱对着二人说:“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我们所能诊治他们,走吧,你们不是要学习吗?”

二人点了点头跟在白启身后往病患住处走,他们进的第一家是一位正值壮年男子的家中,几人裹得严严实实,查看他的病情,他的脸上满是虏疮,很多地方已经溃烂黄稠的脓水混着血丝,空气中散发着些许臭味,剧烈的疼痛使这位男子痛苦的呻吟。

白萱平淡地看着目前的这一切,她清楚的知道身为医师最忌讳的就是共情。

白启目不斜视地将工具从药箱中取出,轻声道:“我们现在要给你清理,忍着不要乱动,否则后果自负。”

那名男子连忙点头,剧烈的疼痛使他无法思考,白萱和魏文霖没有上前按住患者,只是在一旁观看谷主的处理手法,二人没有吭声,待白启处理好后已然临近午时,清理好的脸庞还渗着血,皮肉糜烂,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白启用干净的软布轻缠,叮嘱道:“如若发痒千万不要挠,开的几副汤剂一定要按时服用。”

处理好一切白启招呼二人一起出去,声音透着丝丝疲惫:“今日你们不用上手,在一旁看着就行,其他地方也有医师在,你们也不必忧心,如果有什么费解的地方今夜就写好我来解答,最迟后日你们就要独立上手,能做到吗?”

外面寒风呼啸而过,白萱看着父亲被汗水打湿的厚重麻衣,白萱毫不犹豫应声,她半开玩笑:“放心吧,我明天就能上手,我的记忆您还不知道吗?”

魏文霖见此也不甘示弱:“我虽不如小姐,但也会尽我所能努力追上。”

白启听着二人的回答欣慰道:“我信你们,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当夜,忙碌一整天的白萱回到房中,她不断重复地在房中演示今早父亲的手法,随后她喃喃道:“手法我从父亲那学会了,但在哪才能寻找人痘呢?”

今日白启带着二人穿梭在病人家中,不幸的是,她直到现在都没见过一例轻症患者,她不得不想到一个最坏的打算,这个村里怕是已经没有轻微患者。

“咚咚咚”三声敲门打断了白萱的思绪,她打开房门,是魏文霖。

白萱有些诧异:“魏文霖?你怎么来了。”

“小姐,我方才从谷主那要了一点苍术和白芷,它们可以清理屋中秽气,早些歇息。”不等白萱回应,他便将这些塞进她的怀中,然后急匆匆离开了,徒留愣在原地的白萱。

白萱满脑子问号,看着他的背影吐槽:“这就走了?我很可怕吗?他中邪了?我看还是他最需要这东西吧。”

回到屋内的白萱把玩着手里的草药,看着不远处的光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白萱自告奋勇地处理病人的创面,在白启忧心的目光之中花了半个时辰处理干净。

白萱的手法丝毫不像是一个刚刚学会的人,几人走在外面白启夸赞道:“做得不错。”

“那父亲我现在可以独立去处理这些病人了吧,明日您要去离这稍远的一户人家抽不开身,我现在也能为您分担。”白萱昨晚勤加练习就是为了能更快地接触一些病人。

白启眉头微皱:“照你目前的手法来看挑不出什么差错,但独自去还为时尚早,既然你想独自接诊,今日的病人你来,待过关今日我就会为你找一个医师,明日你跟他一同前去,小霖也是如此。”

魏文霖点了点头:“谷主下一个就让我来吧。”

经过一天的诊治,白萱和魏文霖的天赋让白启惊叹不已,他不禁想,以前是他太偏见了,他们二人迟早有一天能够超越自己。

是夜,白启带着一名医师走到白萱的面前,白启向他们介绍道:“这位是村里医术最好的医师也是我的老友,陈艮,你们叫他陈大夫就行。”

二人礼貌问好,陈艮年迈沙哑的声音从厚重的麻衣传出:“白启已经将你们的事告知老夫,真是年少有为啊。”

白萱谦虚道:“陈大夫谬赞了,明日还请多多关照。”

随后,白萱发现自家父亲只带来一个医师,疑惑道:“父亲,我是跟着陈大夫,那小霖呢?”

白启遗憾地摇头:“村里其他医师都脱不开身,他们都不愿在这种情况下带人,只有陈艮同意,所以他也跟着陈大夫。”

毕竟在疫病面前谁也不愿意带一个累赘在身侧。

白萱笑道:“这样也好,我跟他熟,有什么问题也好互相照应。”

魏文霖轻“嗯”一声:“何况我也是最近才接触,很多地方多有不足,其他医师有顾虑也是应该的。”

“好了,今天各位也都累了,你们先去休息,我还有些话跟陈大夫商讨,回去之后切记要用药水将身上的秽气清除。”

二人同时回应道:“好的/是,父亲/谷主。”

白萱和魏文霖一同走在小路上,今夜月色格外明亮。

白萱看着身边的魏文霖询问:“你刚刚为什么要那样说,虽然你在我们这接触药理不过3月,但以你现在的手法真的不像初学者。”

她不等魏文霖回答,自言自语道:“你说你以前会不会也是一名大夫,因为诊治失误,惹祸上身从而沦落到这种地步,虽然失忆但肌肉记忆还在。”

白萱深陷自己的脑洞之中,越想越觉得这种情况是最有可能的。

魏文霖时常折服于白萱的想法,无奈道:“小姐,我觉得谷主之前在马车上说得没错。”

白萱一时没想起白启在马车上说了什么,她表情一愣:“什么啊?”

魏文霖不答,白窜催促道:“到底是什么,你说啊。”

魏文霖抵达白萱的住处,停下脚:“小姐,到了,夜色不早,早些休息。”

白萱啧了一声,看着他,不满道:“真无趣,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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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天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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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行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