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慕家众人浩浩荡荡地动身前往桃花镇上坟,三辆马车依次排开,慕岚一家乘坐头车,万湄珍三人居中,慕逸与文婧母子在最后。
“君溟,快看!牛在耕地呢!”香漓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发丝在春风中飞扬。
沈秀莲急忙拽住她的衣带:“香漓,坐好!”
看着香漓的模样,又瞥了眼端坐如松的君溟,沈秀莲不禁莞尔。
“哈哈哈,小孩子嘛,活泼些倒也无妨,挺好的。”慕岚欣慰道。
香漓乖乖坐回座位,眼睛却仍盯着窗外,沈秀莲好奇道:“香漓以前住在何处?怎么连耕牛都觉得稀奇?”
香漓脑子飞速运转,她连忙说道:“我随仙人住在深山里。”
“那位仙人可真是心善呐。”沈秀莲感慨道。
“也还好啦。”香漓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紧接着又反应过来,“我的意思是,母亲说得对。”
“父亲,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呀?”坐了一整天的车,香漓只觉得屁股都快坐麻了。
“今日我们先在驿站休息一晚,明日便能抵达了。”慕岚耐心地回答。
到了驿站,用过晚饭后,香漓被安排与慕娇莹同住一间房,紫荆出去为香漓打热水,准备洗漱。
香漓凑到慕娇莹身旁:“二姐,我们来聊聊天吧?”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慕娇莹正让侍女帮她取下头饰。
香漓在天界时,原是极爱妆扮的,每日晨曦初透,便要对着菱花镜细细挑拣衣饰,从流云裙的裁边纹路,到步摇坠子的流苏长短,都要一一斟酌,配色款式务求相宜。
如今坠落人界,还成了个稚气未脱的孩童,自然没了天界的绮罗珠翠,她只能在仅有的几支珠钗、半幅玉佩里勉强搭配衣裙,可这般素净的点缀,反倒与她清灵的眉眼相映,更显几分天然意趣。
反观慕娇莹,周身配饰却远比寻常贵女的要考究奢华,到底是从商之家,财力可见一斑。
“二姐,你为何一心要嫁入贵族门第?”
慕娇莹秀眉微蹙满是不耐,却还是敷衍着答:“世间女子,谁不盼一桩好姻缘?”
“可好姻缘,未必非要攀附权贵呀。”
慕娇莹面露茫然,纤眉拧得更紧,她年岁尚小,许多人情世故都似懂非懂:“我也不知道,娘亲日日都这般教诲我的。”
“那若是往后,二姐心悦之人并非贵族子弟,又该如何是好?”香漓歪着头追问不休。
“不知道不知道!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啊!”慕娇莹气急败坏,一头躺倒在床上,浑身都散发着“别来烦我”的气息。
香漓见她动了气,便也识趣地闭了嘴,预备解衣就寝。
夜半时分,她却陡然惊醒,一股异样的腥甜气息,正丝丝缕缕地钻入鼻端。
香漓心头一紧,屏住呼吸,循着气味四下嗅探,想要辨清这气息的来处。
“二姐,你有没有闻到……”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天旋地转间,她连呼救都来不及,便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等香漓再次悠悠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某辆马车之中。
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车内一片漆黑,凭借着自身优秀的夜视能力,她仔细观察起周围环境,很明显,这并非慕府的马车。
她还惊觉,包括自己在内,慕家的五个孩子竟都在这辆车上,而其他人此刻都还处于昏睡状态。
香漓迅速在脑海中梳理当前情况,意识到他们这是被人绑架了。
她强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掀起窗帘一角,一束光线透了进来,此时已是白天,车外只有一个车夫,小路两旁皆是茂密树林,她根本无法判断具体方位,也不清楚他们究竟已经离开了驿馆多远。
香漓眸光微凝,悄然留意到那车夫的掌心布满了厚密的老茧,棱角分明,一看便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痕迹,绝非寻常赶车之人。
再低头看向自己这副稚嫩的凡胎肉身,心头不由得泛起一丝沉郁,天界的仙力在此间被压制得七零八落,纵是催动术法,威力也远不及从前,约莫只剩堪堪二十年的浅薄修为,先前她对君溟施过的那手简单悬浮术,如今使出,竟只能勉强托起一个稚童的重量,要使用更高阶的术法还得重新开始修炼。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且不说能否打得过这个车夫,就算侥幸打赢了,可仅凭自己一人,又如何能确保四个孩子安然无恙呢?万一车夫趁她不备,偷袭孩子们怎么办?万一他还有同伙隐藏在暗处呢?
这时,君溟开始缓缓转醒,香漓眼疾手快连忙握住他的手,同时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君溟瞬间心领神会,明白此刻身处险境,轻轻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慕娇莹也醒了过来。
“呀!这是哪里!怎么这么黑!”慕娇莹惊恐地尖叫起来,随着她的叫声,慕裕弘和慕裕城也逐渐苏醒,马车也随之停了下来。
车帘被车夫猛地掀开,原本漆黑的环境瞬间被照亮,君溟反应迅速,立刻挡在众人身前,质问道:“你是谁?为何要将我们带走?”
慕裕城还处于迷糊混乱的状态,慕裕弘则很快察觉到当前的危险状况,迅速护住身后的三个孩子。
“有人雇我把你们卖到边境去。”车夫摸着下巴,目光在车内的两个女孩子身上来回审视,“这小姑娘长得挺标致,那个也还凑合。”他又看了一眼君溟,接着说道,“你也不错,最近有些老爷就喜好男童,行了,都坐好。”
慕娇莹一听要被卖掉,顿时吓得眼泪夺眶而出,躲在慕裕弘的怀里瑟瑟发抖。
香漓心中暗自叫苦,最坏的打算便是暴露自己的能力,事后又该如何向众人解释这一切呢?
“怎么办……我们会被卖到哪里去……娘亲……”慕娇莹哭得泣不成声,紧紧抱住自己,身体抖个不停。
香漓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别怕,有我在,你们不会有事的。”
“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能做什么!我们这下彻底完蛋了……”慕娇莹哭得愈发大声,情绪几近崩溃。
“别哭了!哭有什么用!”慕裕弘小声训斥道,“等会儿我冲出去拦住他,你们就赶紧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不行!你要是出事了,娘亲可怎么办!”慕娇莹极力反对他的提议。
“那还能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吗!”慕裕弘急得眼眶都红了。
“不。”君溟此刻显得格外冷静,“我们都要平安无事地回去。”
他看不清香漓的面容,但仿佛能感知到她的位置,香漓则能清晰地看到他眼神中透露出的坚定。
“香漓,等会儿我跳下车,他肯定会来抓我,你就带着他们赶紧离开。”君溟压低声音说道。
慕裕弘自然不会同意让君溟去冒险:“不行,就算你会点武功,可也打不过大人啊。”
“大哥,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若能先让三个孩子脱身,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况且君溟有护心鳞,以他作为诱饵,从目前情况来看,的确是最佳选择。
“我也相信他,大哥,就按君溟说的办吧。”香漓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