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破晓,暖光如轻柔纱幔,铺满折桂轩的青石板路,香漓提着裙裾,第三次踏入这座院落。
院门虚掩着,她轻轻一推,便望见了窗前的身影。君溟端坐案前,脊背挺得笔直,周身萦绕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仿佛连满院融融晨光,都难以靠近他半分。
“早呀,君溟!”
香漓脚步轻快,像林间小鹿一般奔到他面前,眉眼弯成两道月牙,笑意明媚:“今日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
君溟原本平和的眉峰骤然蹙起:“我早已说过,别再来了。”
香漓仿若未曾听见,坦然在他对面落座,手肘支着桌面,掌心托着下颌,依旧笑盈盈地望着他:“可我偏偏想来,这可怎么办呢?”
君溟不愿再与她纠缠,起身便要回房,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香漓清脆的声音悠悠响起,一字一句落进他耳中。
“你可知我为何日日都来寻你?”
“第一日,你院门紧闭,敲门也未有回音。”
“第二日,你院门大开,让侍从叫我回去。”
“第三日,你坐在院中,却并没有在看书。”
香漓缓步走到他身后,语声柔软:“君溟,你……是不是在等我?”
君溟身形猛地一僵,顿了许久才缓缓转身,面上重归一片漠然:“你想多了。”
“是吗?”香漓目光越过他,望向屋内,“那我送你的那些物件,为何会好好摆在桌案上?”
只见屋内木桌之上,昨日送来的各式小玩意儿摆放得整整齐齐。
“其实你心里,是盼着我来找你的,对不对?”香漓双眸澄澈透亮,宛若山间清泉,纯粹无垢,君溟对上这般目光,心神不由微微一晃。
不过瞬息,他便猛然回神,大步走到桌前,伸手将所有物件尽数拢入怀中,转身狠狠摔落在香漓脚边。
“砰”的一声闷响。
木雕断折,竹笼散架,绣花香囊也沾了尘土,往日精巧的小物瞬时狼藉一片。
“现在可以走了吗?”君溟侧过脸庞,刻意避开她的视线。
他心中已然做好准备,等着对方动怒、抱怨,或是负气离去。
可预想中的场面并未出现。香漓怔怔望着满地碎裂的物件,片刻后慢慢抬眼看向他。旁人只当他冷硬如石,但香漓却敏锐地发现,他紧抿的双唇、微微颤抖的双手。
她俯身拾起那柄断了的小木剑,细心拂去上面的尘土,轻轻叹了口气:“可我真的想和你做朋友啊。”
君溟怎么也没料到会等来这样的回应,之前六公主被他三番五次拒绝后,也都心灰意冷,决然离去。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生气呀?”香漓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确实有点小气馁,毕竟被人这么拒绝,心里总归不太好受。”
“我不过是个和你相识没几天的陌生人,突然凑到你跟前,还随便送你礼物,你会这么对我,也能理解。”
“你是天生老好人,还是本就没有脾气?”君溟低声问道。
“嗯……算不上吧,只是我自认还挺善良。”香漓淡淡一笑。
“不管你是何种性子,都与我无关,往后离我远些。”
“你为何不愿和我做朋友呢?”
君溟闭口不言。
香漓试着揣测:“是觉得我另有所图?”
他偏过头,不愿应声。
“还是说……你担心和我做朋友之后,发现你这人其实不怎么样,之后又和你疏远的话你会更伤心?”
这话仿佛戳中了心底最深的心事,君溟猛地转头看向她。
香漓见状心中了然,又苦恼地挠了挠头:“我们相识时日尚短,彼此了解甚少,或许当真合不来。”
君溟垂下眼帘,神色黯淡。
“我无法许下什么长久的承诺,但我还是想再问你一次。”香漓正视着他,“你愿意给我们一个相识相处的机会吗?若是你当真不愿再见我,我便就此作罢,往后绝不会再来打扰。”
她微微歪头:“你……真的不想再见到我吗?”
君溟垂首而立,心湖像是被投入一块巨石,翻涌不息,理智一遍遍提醒他,这是彻底摆脱纠缠的最好时机,该狠心将人赶走。可他双唇紧抿,如同被禁锢一般,半个字也说不出口,只是静静凝望着眼前的少女。
香漓看在眼里,已然明白答案,她唇角扬起浅浅笑意,转身迈步离去,清脆的声音留在院中:“那明天见,君溟。”
次日清晨,香漓行至折桂轩外,本打算径直走过,眼角余光却无意间扫入院中,脚步不由得顿住。
石桌上,昨日被摔碎的礼物尽数摆在日光之下,裂痕清晰可见,却都被细心粘合修补妥当,一件件排列整齐,看得出主人花了不少心思。
片刻后,香漓提着精致食盒,再次推开了那扇院门。
脑袋先探进门内,鹅黄衣裙上绣着翩翩彩蝶,灵动可爱。“君溟,一起吃午饭吗?”
不等对方应答,她便提着食盒走入庭院,饭菜的香气缓缓弥漫开来。
君溟从屋内走出,望见她时,面上掠过几分无奈与烦躁,可那份刻意的抗拒,却早已显得绵软无力,最终,他默默走到石桌旁落座,拿起碗筷。
“君溟,你为什么不吃香菜?”
“君溟,你为什么都没有侍从?”
“君溟,你为什么不跟我出去玩?”
絮絮的问话接连响起,君溟终是淡淡开口:“食不语。”
“君溟你为什么,都不叫我的名字?”
香漓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君溟沉默片刻,放下手中筷子,神色平静:“不喜欢,不需要,可以去。”
说着,他的目光缓缓上移,定格在香漓脸上。
“香漓。”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在空气里格外清晰。
四目相对,香漓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尖,乖乖低下头安静用膳,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