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弟子们修养好后,鹤霜的第二关考核即将开始。晨曦微露,天玑门殿前的广场已被三十七道身影填满。青灰色的石阶上凝着薄薄一层露水,弟子们的衣袍下摆扫过,带起细碎的湿痕,却无一人敢分心拂拭。

小安攥着袖角的手指微微发颤,她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侧的香漓,眼睛却直勾勾盯着不远处那个正调试机关鸟的青衣男子。

“香漓你看,”她的声音压得像蚊子哼,鼻尖却因为兴奋微微泛红,“那是周焦弦师兄,他可厉害了,年纪轻轻就被选中进执法堂当值,等会儿我们跟紧点,说不定……”

“怎么,”香漓突然侧过头,鬓边的银饰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挑眉看向小安,嘴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觉得我不能带你通关?”

小安顿时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多个人多个照应嘛。”

话音未落,她忽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缩了缩脖子,视线撞进斜前方一道含着冷意的目光里,柳闻蝉正抱臂站在廊柱边,嘴角勾起的弧度里淬着冰碴儿。

小安顿时矮了半截,往香漓身后缩了缩:“柳师姐怎么也来了,不会又要欺负我们吧……我瞧着她上关能过,指不定是石师兄帮她的。”

香漓抬手按了按小安的肩,指尖微凉,她望着柳闻蝉那身绣着银线的劲装,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转瞬又舒展开来,只淡淡道:“别怕。”

鹤霜一袭墨蓝劲装,她负手立于高台之上,身后是通往地下的幽深石门,机关雀在她肩头转动脑袋,眼瞳冷冷扫视众人。

“规则只说一次。”鹤霜的声音不高,却清脆得让人心头发紧,她指尖轻弹,一枚青铜令牌破空而出,“哐当”一声嵌进身后的石门凹槽。

厚重的石门发出沉闷的轰鸣,如同巨兽张开了漆黑的咽喉,从里面涌出来的凉气带着潮湿的土腥,吹得前排弟子们下意识地打了个寒噤。

“四间石室,连环机关,生死自负。”鹤霜的目光扫过众人,眉峰始终蹙着,“青砖下藏着地刺,石壁里嵌着毒箭,头顶随时会落下千斤巨石。”她顿了顿,视线落在个脸色发白的女弟子身上,“保命符会在致命时刻生效,但被传送出去,就等于自动认输。”

“你们可合作,可独行,甚至可尾随他人捡漏,我不管过程,只要结果。”最后一个字落地时,机关雀突然发出尖锐的啼鸣。

鹤霜侧身让出石门入口,墨蓝色的衣摆在风里划出利落的弧度:“都进去吧。”

踏入石室的刹那,身后的石门便“轰隆”一声合拢,火光从两侧的壁龛里跳出来,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布满刻痕的石壁上,像无数只扭曲的手在攀爬,仅容两人并肩的甬道里,火盆的光忽明忽暗,将石壁上的兽纹映得活灵活现。

香漓刚迈出两步,脚边的地砖突然往下陷了半寸,她眼疾手快地拽住小安后跃三尺,只见方才落脚处已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森白的石刺正从底下缓缓升起,尖端还沾着暗褐色的锈迹。

她眼角扫过四周,已有三个弟子触发了机关,东边的圆脸少年被石壁弹出的铁索缠住脚踝,西边的绿衣女弟子正捂着被毒箭擦伤的胳膊后退,南边传来“咔嗒”的齿轮转动声,不知又是什么陷阱要现世。

“跟紧我,”香漓的声音在火光里微微发颤,却依旧稳稳地护着小安往前行,“别碰任何带花纹的砖石,还有那些嵌在壁龛里的……”

话音未落,小安突然“呀”地低呼一声。她被石壁上突然亮起的幽蓝纹路吸引,伸手就按了上去,指尖触及的瞬间,那片石壁竟如水波般漾开涟漪,小安整个人踉跄着跌了进去。

“小安!”香漓扑过去时,石壁已恢复了冰冷的坚硬,她的手掌按在上面,能感觉到另一侧传来的轻微震动。

“香漓我没事!”小安的声音隔着石壁传来,带着点惊惶又有点兴奋的颤音,“这里好亮啊……咦,鹤霜师姐?”

香漓听见鹤霜清冷的声音透过石壁传来:“小安,你通关了。”

“什么?”

“你触发了幸运机关,直接过了。”

小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就这么……过了?会不会不太好啊,我都没做什么……”

“有什么不好。”鹤霜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可是香漓还在那边呢!”小安的声音突然急切起来,震得石壁嗡嗡作响,“师姐送我回去!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下!”

“不行。”鹤霜的回答斩钉截铁。

香漓对着石壁轻声道:“小安,我很快就出来,你在外面等着。”

“唔……那好吧……”小安的声音蔫了下去,又突然拔高,“那你一定要小心!碰到机关就喊我,虽然我可能听不见……”

“好。”香漓应着,听见那边传来鹤霜在说瑶期备了冰镇酸梅汤。

随即便是小安不情不愿的嘟囔:“师姐,我还要等香漓出来呢……”

石门内侧突然传来几声嗤笑,像冰锥扎进耳朵,柳闻蝉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靴底碾过地上的铜制零件,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珍珠流苏,丹凤眼斜睨着香漓,“想当年我们在演武场晒得脱层皮,某人身边却总有鹤霜师姐设的结界挡着日头,连清砚师兄都天天让人送雪肌膏——这般娇养着,哪懂什么机关术。”

周焦弦恰好从旁边的暗门钻出来,衣袖上沾着点灰尘。

他闻言推了推鼻梁上的玉冠,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的感慨:“小安师姐性子活泼,大家多照看些也正常。”话虽这么说,目光落在香漓身上时,却也带着几分担忧。

“走吧走吧,”石秋不耐烦地踢开脚边的机关匣,铜齿轮滚落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她待着也是拖后腿,走了正好。”

柳闻蝉嗤笑着跟上他的脚步,经过香漓身边时,故意用肩膀撞了撞她的胳膊:“慢慢挪吧,我们在终点等你——哦不对,你大概到不了终点呢。”

香漓望着空荡荡的甬道,抬手按了按被撞疼的胳膊,眼底的光却比火盆里的焰苗更亮了些。

终于到达第一间石室,玄关入口处悬着两盏青铜长信宫灯,灯芯燃着幽蓝磷火,将两侧石壁上的星图拓片映得忽明忽暗,那些用朱砂勾勒的北斗七星与二十八宿,在火光里像是活了过来,斗柄缓缓转动,尾宿的连线竟在地面投出蜿蜒的河影。

青石板地面凿刻的太极阴阳鱼纹路里,黑鱼眼嵌着的月光石泛着冷辉,白鱼眼的赤铁矿透着暖红。有人试探着踏上,脚下立刻传来细碎的叮咚声,像是踏碎了满地星子。

案几两侧的四尊青铜方鼎气势沉雄,鼎耳缠着夔龙纹锁链,末端的八卦铜铃悬在半空,穿堂风掠过铃舌,不闻寻常脆响,反倒漾出“潜龙勿用”的古奥爻辞,余音撞在石壁上,与檐角北斗造型的铜铃共振,嗡嗡不绝。

西侧月牙形壁龛里,玉雕的龙马神龟在幽光中泛着莹润光泽,鳞甲与背纹的纹路清晰可辨。

香漓垂眸打量地面,阴刻的六十四卦卦象间填着朱砂与墨砂,两条色带交错如黄河洛水在此汇流,青铜鼎的三足恰好落在九宫格中央,鼎身爬满的云雷纹在磷火下忽明忽暗。

“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这是九宫数。”柳闻蝉的声音打破寂静,她戴着玉扳指的手指抚过鼎沿,指尖在“九”字凹槽处重重一点,丹凤眼骤然发亮,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弟子们的呼吸声陡然变重,有人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檐角铜铃再次轻响,北斗铃舌的阴影在石门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石秋用剑鞘点了点石门上的刻字,剑身与石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回响:“这里写着天一生水,地六成之。”

“龙马鳞甲的旋纹是河图五十五数!”柳闻蝉突然转身,快步走向西侧壁龛,玉扳指在神龟背甲的裂纹上一划,“神龟裂纹暗合洛书四十五点——这是河图洛书阵!”

石秋剑眉紧蹙,剑鞘重重顿在地上:“以《河图》数理为骨,《洛书》九宫为架……第一关就如此凶险。”

“河图配洛书,数里藏阴阳……”周焦弦喃喃自语。

柳闻蝉忽然拍手:“我知道了,把这些数字玉牌按顺序放入鼎中,再踩对天干石板就能通关!”

“眼力不错。”石秋附和道。

柳闻蝉得意地勾了勾唇角,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香漓已蹲在青铜鼎前,指尖轻抚过鼎沿的数字凹槽,一到九的篆字在幽光里浮动,像嵌在鼎身的活物。

“我懂了!”一名性急的紫衣弟子突然高喊,那些玉牌入手冰凉,需灌注法力才能拖动,他掌心泛起白光时,香漓突然抬头:“别动!”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脆响,阴数“二”的玉牌被错塞进阳位凹槽。地面的天干石板突然翻转,露出底下暗刻的阴阳鱼,黑鱼纹瞬间亮起红光,土黄色的尖刺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正刺中那弟子的靴底。

“啊——!”惨叫声在石室里炸开,那弟子抱着脚踝连连后退,靴底已被尖刺戳出个破洞,鲜血顺着刺尖滴落。

不等众人反应,他身上突然亮起鹤霜施加的保护术法,白光包裹着他的身体腾空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石门方向。

柳闻蝉踉跄后退半步,脸色煞白如纸,方才的得意瞬间被惊惧冲散:“错一步就……”

“都别乱动!”石秋的剑鞘“当啷”砸在地上,声音都发了颤,横在众人面前的剑身微微抖动。

香漓站起身,拍了拍裙摆的灰尘,声音平静无波:“你们让一下。”

“就你?”柳闻蝉立刻冷笑,双臂抱在胸前挡在鼎前,“你看得懂河图洛书的玄妙吗?”

周围几个弟子也跟着哄笑,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香漓没再看她,指尖掐了个法诀,轻声念道:“天圆地方,数法阴阳,起!”淡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溢出,在鼎身游走成一道光带。

众人屏住呼吸看着她将刻着“五”的玉牌按进中央凹槽,那玉牌刚一嵌合,便发出“嗡”的轻鸣,紧接着她引导其他八个数字依次入位,阳数玉牌入手时泛着暖光,阴数玉牌则凝着寒气。

当最后一块玉牌归位,四尊青铜鼎突然同时亮起金光,阳干石板从“甲”字开始依次泛出暖光,如阳鱼吐息般在地面漫开。

“成了!”有弟子忍不住低呼,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周焦弦快步上前,眼中异彩连连:“师妹如何参透此中玄机?”

“洛书以五为土,居中央如太极。”香漓指着中央凹槽,指尖在光带中轻轻划过,“阳数属天,阴数属地,必须阳数居上、阴数居下,方能合‘天阳地阴’之理。”她又点向刻着“一”的玉牌,“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一与六必相邻,方才那位师兄错把阴数放反了位。”

柳闻蝉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她别过脸哼了一声:“不过是碰巧罢了,我方才也想到了。”

石秋却已绕到石门另一侧,他用剑鞘敲着新出现的刻字:“这里写着‘天干顺行,六甲为首’,依我看,按甲到壬顺踩便是。”

香漓正蹲在青铜鼎的兽纹足边,闻言只缓缓摇头:“并非如此。”她起身时裙摆扫过地面积灰,露出半截皓腕,“你们可以跟着我走。”

“凭什么?”柳闻蝉将长剑往臂弯里一抱,银铃似的嗓音裹着寒霜,“石师兄的解法分明更合常理。”

香漓抬眸瞥她:“不愿听的,便当我没说。”说罢转身走向九宫石板,再没多言半句。

青铜鼎前,石秋正用剑鞘敲着九宫石板,语气倨傲:“这提示明明说的顺行!哪来那么多弯弯绕?”他身后几个弟子附和,瞥向蹲在鼎前的香漓时,眼神带着轻视,这少女素日沉默,谁也没把她当回事。

可真要动手时,众人却都僵在原地,那些泛着青幽光泽的石板间似有气流涌动,踩错一步的后果谁也不敢赌。

香漓率先踏上刻着“甲”的石板,暖光顺着纹路漫开,如阳鱼吐息。

“河图讲‘天一地二’,天干需分阴阳,甲丙戊庚壬为阳,必按先天数序。”她蹲下身,用石子在地上画河图,“一与六共宗,若按顺行踩乙,会与六相冲,触发土煞。”

“左旋为阳顺,借阳刚之气破阴煞……”周焦弦抚掌赞叹,看向香漓的眼神里满是欣赏,“师妹当真聪慧!”

“哼,故弄玄虚。”有几名弟子嗤笑,仍固执地信了“顺行”刻字,率先踩向“乙”字石板。刹那间,地面裂开,土黄色的尖刺如獠牙般窜起。

“那刻字是陷阱!”石秋惊得后退三步。

这下再无人敢质疑,连柳闻蝉都抿紧了唇,看着香漓踩着“丙”字石板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当最后一块“壬”字石板亮起,石门“吱呀”洞开,二十八人踉跄而出。

踏入第二间石室,旋梯的轮廓在混沌中愈发清晰。

那是一架由暗青色古木与玄铁交织而成的螺旋结构,每一级台阶边缘都镶嵌着半透明的棱晶,棱晶中封存着流动的银辉,旋梯扶手缠绕着盘龙状的雕刻,龙鳞的纹路里渗出墨绿色的雾气,雾气触及之处,空气都泛起细密的涟漪。

突然,五方异象同时爆发。

东方火海蔓延至旋梯底部,火焰中浮现出梧桐木的虚影,本该滋养万物的树木此刻却在烈焰中碳化,焦黑的枝干上凝结着金红色的液珠,滴落时竟发出玉石碎裂的脆响。

南方水幕倒悬成瀑,幽蓝水流中沉浮的青铜鼎碎片舒展成锦鲤,却在穿透水幕的刹那化作燃烧的火鱼,坠入火海后又重新凝为水珠,完成着永无止境的轮回。

西方的金属丛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殖,黑色液体在金属刺的尖端汇聚成滴落的墨珠,墨珠落地时竟生根发芽,长出带着金属叶片的怪树。

北方古木渗出暗红汁液,在地面汇聚成蜿蜒的溪流。溪流中漂浮着龟甲的残片,残片上的裂纹自动组合成占卜的卦象,卦象显现的瞬间便被狂风撕碎。

中央土位的狂风已形成直径十丈的漩涡,漩涡中心悬浮着一块土黄色晶石,表面纹路与五方异象中的符文遥相呼应,每闪烁一次,五方异象便如被注入强心剂般愈发狂暴,火舌舔上了旋梯的第一级台阶,水流已漫到石碑根部。

周焦弦的声音在混乱中炸开:“大家快找地方躲避!结阵!”话音未落,他已率先祭出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将自己护在其中。

众人仓皇掐诀,各色灵光在周身亮起,紧接着踉跄着躲到入口处那块巨大的石碑后面,石碑表面的古老纹路被灵光映照得忽明忽暗。

石秋五指深深掐入掌心,指节泛白,望着外界肆虐的异象,声音艰涩:“这是……五行逆乱?”

周焦弦指尖微动,一只巴掌大的机关鸟扑棱着翅膀从袖中飞出,鸟身的玄铁纹路在光线下泛着冷光。他双目微阖,眉心泛起淡淡的青色符文,显然已与机关鸟的视野相连:“五帝镇守,五行相戕,青帝门缠着藤蔓,赤帝门燃着烈火……每道门楣都悬着对应五行的幡旗。”

话音刚落,整个石室的法则开始崩塌,火焰中抽出嫩芽,水波里绽出金莲,铁树开花,石脉生火,土雨倾盆。相生与相克的力量在空间中撕扯,每一次能量潮汐都让石碑剧烈震颤,护身罩上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柳闻蝉的声音带着哭腔发颤,翡翠耳坠在颊边慌乱晃动,指尖死死抠住石碑凸起的纹饰,指腹被磨得发红:“选一道门冲进去不就行了?”

周焦弦紧盯着机关鸟传回的画面,眉头锁成疙瘩:“必须尽快选择,我们的护身罩撑不了多久。”

“可躲在这里怎么找线索!”柳闻蝉的声音陡然拔高,望着步步紧逼的火舌与水浪,眼圈已泛红。

周焦弦深吸一口气,额角沁出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落:“我再放机关鸟探查。”

香漓亦躲在石碑之后,眼中金光忽明忽暗,仿佛有无数星辰在其中明灭沉浮,无人能窥破她此刻所思。

片刻后,周焦弦猛地睁开眼,语气急促:“门楣上有刻字!”

赤帝门:火性炎上,过则焚身

白帝门:金锐破障,入内顺生

青帝门:木缠骨血,进者为饵

黑帝门:顺流渡厄,踏入成灰

黄帝门:土镇乱象,内藏真途

柳闻蝉听完,更显迷茫:“这……这些都是什么意思啊!是叫我们走黄帝门吗?还是白帝门?”

突然一声脆响,一名弟子的护身罩轰然破碎,众人惊恐地看着他被无形之力拖拽着飞向金属丛林,玄铁枝条如毒蛇出洞,瞬间穿透他的衣袖缠上手臂,幸亏鹤霜的传送阵法及时触发,白光闪过,只余下半截染血的衣袖在狂风中打着旋儿飘落。

紧接着,又有几名弟子的护身罩相继碎裂,被异象吞噬后传送出去,石碑后的众人脸色愈发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石秋突然拔剑指向五名修为较弱的弟子,眼神阴鸷:“没时间了!你们五个,分别去开那几道门!”

被点名的弟子脸色骤变,其中一人忍不住怒声反驳:“凭什么让我们去!”

石秋冷冷瞥去:“你们能过毒林之关不是全靠周师兄吗,此刻正是报恩之时!”

“师弟不可!”周焦弦急忙阻止,语气带着焦急。

石秋摊开手,语气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烦躁:“那你说怎么办?我们都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周焦弦思索片刻,沉声道:“黄帝幡铺着黄土纹,恰与前关铜鼎的土属性呼应……土生金,前关补土,或许该走金门。”

“不对。”香漓突然开口,她抬起头,指向赤帝门,眼中金光闪烁,“土由火生,该逆推回去,火为土母,看似绝路,实为生门。”

“荒谬!”石秋厉声反驳,“照你逆推,木生火,火生土,岂不是该走青帝门!”

香漓从容解释:“周师兄你仔细看看,赤帝幡上的火焰纹,是不是比青帝幡的竹纹深三寸?火门上的纹路是‘回火’之象,看似警告,实则暗示火虽烈,可控则生土。而金门的‘顺’字,左边多了一撇,是‘伪’字。”

柳闻蝉尖声质疑:“这么远你怎会看清?分明是胡编乱造!”

周焦弦却点头附和:“香漓师妹所言不虚,机关鸟传回的画面里,确是如此。”

石秋一怔,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仍嘴硬:“不过是巧合!顺生才是天道,逆则乱序!”

此时,中央漩涡已扩大到几乎充斥整间石室,狂沙飞舞中,五方异象愈发狂暴,众人的护身罩光芒暗淡,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已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最后时刻。

“顺则生人,逆则成仙!”香漓话音未落,素白裙裾已在狂风中猎猎展开,如一朵骤然绽放的雪莲,她率先冲出石碑庇护,朝着赤帝门疾冲而去,金色灵光在身后拉出长长的残影。

周焦弦见状立刻跟上,而旁边一名选择冲金门的弟子,刚靠近白帝门,无数锋利的金属碎片如暴雨般从门里射出,瞬间割破了他的双臂,鲜血淋漓的惨状吓得众人脸色煞白,纷纷调转方向,跟着香漓朝赤帝门冲去。

“走火门!”周焦弦的吼声在风暴中炸响。众人纷纷调转方向,护身罩在五行乱流中明灭欲熄,柳闻蝉的翡翠耳坠被气浪掀飞,她顾不得捡拾,提着裙摆拼命狂奔。

当最后一人跌入赤帝门的瞬间,整座石室在身后轰然坍塌,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夹杂着碎石飞溅的脆响,劫后余生的众人瘫坐在地,望着紧闭的石门,仍能听见门后传来的恐怖声响。

柳闻蝉瘫坐在地,失神地望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声音干涩:“竟真是火门……”

周焦弦走到香漓面前,郑重拱手:“师妹慧眼,救我等性命。”

石秋神色复杂地走近,语气带着几分探究:“那么远的幡旗纹路,你是如何看清的?”

香漓摸了摸鼻子,语气轻描淡写:“我眼睛比较好使罢了。”

至此,只余二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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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心
连载中芸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