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漓尝试捏诀施法,想将打湿的被褥烘干。可指尖灵力刚触及布料,便泛起一阵诡异的蓝光,显然那些人在捉弄她时早已布下禁制,让她连这点小事都束手无策,类似的把戏总是层出不穷。
“香漓?”小安抱着刚晒好的棉被从屋里跑出来,她突然瞪大眼睛:“你的床褥怎么……”
香漓将湿漉漉的被角往身后藏了藏,垂眸道:“……今晚怕是睡不得了。”
“他们又这样!”小安把怀里的棉被摔在石桌上,震得几片落叶簌簌飘下,“我这就去找掌门师兄评理!”
“别。”香漓拉住她袖角,“他近来难得心情不错,何必为这等小事烦他。”
“那你今夜就睡我屋里!”小安把怀里的棉被往香漓面前一送,晒过的被褥散发着阳光的味道,“我的床榻可暖和了!”
香漓摇头:“也不太妥,若连累你怎么办?”
“香漓!”小安突然拔高的声音惊飞了檐下的雀鸟,她眼眶发红,像捧着易碎的瓷器般捧住她的脸,“你总是这样……明明难受得要命,为什么还要说没事?”
香漓的长睫在脸上投下颤动的阴影:“我不是很在意这些事情……”
“被子都湿透了还嘴硬!”小安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今夜由不得你!要么跟我回房,要么我现在就去惊动掌门师兄!”
那夜,香漓抱着自己的枕头站在小安房门前,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素白的衣袂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指尖几次抬起又放下,终究没敢叩响那扇漆木门。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小安探出半个身子,发梢还滴着水珠,显然是刚沐浴完。
“进来呀!”她不由分说把香漓拽进屋,带起一阵带着皂角香的暖风,“我的床虽然不大,但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香漓抱着枕头的手指紧了紧,还是有些犹豫。
“怕什么!”小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烛光映着她圆润的脸庞,“我可是清尘子真人的亲传弟子,她们最多在背后嚼舌根,不敢真拿我怎样。”
香漓这才注意到,小安的房间里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器,墙上还挂着几幅歪歪扭扭的符咒,一看就是初学者的作品。
“别看啦,这些都是我练习用的。”小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香漓被小安拽进被窝时,窗外的月光正好洒在床榻边缘。两个姑娘肩并肩躺着,被褥间浮动着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混合着小安身上淡淡的花香。
“香漓,”小安突然翻过身,手指卷着一缕头发玩,“其实我刚来的时候,比你还惨呢。”
香漓侧过头,看见月光在小安圆润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银辉。
“我连最基本的御剑术都学不好,第一次考核时直接从剑上栽下来了。”小安笑了笑,“但因为我是清尘子真人的亲传弟子,很多人都看我不顺眼。”
香漓有些惊讶:“可清尘子真人不是凌霄宗的长老之一吗?他们怎么敢……”
“据说是有位神仙将我托付给师父,所以她才收了我,并不是因为我天赋好。”她叹了口气,“就像……嗯……就像塞了个包袱给她似的。”
香漓注意到小安说这话时,指尖微微发颤。
“那时候啊,我的蒲团总是莫名其妙湿透,功课竹简会突然少几卷,甚至……”她顿了顿,“甚至有人在我被褥里放过冰蟾蜍。”
月光忽然被云层遮住,香漓看见小安眼底闪过一丝阴影。
“师父很忙的,凌霄宗上下几千弟子……”小安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她不可能注意到这些小事。”
香漓心头一紧:“那后来呢?”
“后来鹤霜师姐看不过去,就护着我。”小安笑起来,“她是师父的得意弟子,修为高,脾气又冷,谁都不敢惹她。有她在,那些人就不敢欺负我了。”
小安的声音低了下去:“鹤霜师姐虽然护着我,但她性子冷,不爱说话。其他人都怕得罪她,也不敢跟我走太近。”她往香漓身边蹭了蹭,“但你不一样,你会听我唠叨,还会陪我偷偷去后山摘果子……”
香漓心头一软,忍不住笑了:“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缠着我的?”
“才不是!”小安气鼓鼓地捶了她一下,“我是真心喜欢你这个人!”
“谢谢你,香漓,我真的很高兴……”小安的声音渐渐模糊,“高兴有你……”
均匀的呼吸声很快响起。香漓轻轻拍着小安的背,望着窗外重新露面的月亮。月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个相偎的身影,在床榻上投下一片静谧的银辉。
“该说谢谢的是我。”香漓轻声道,指尖拂过小安微湿的眼睫。
后来,香漓学聪明了。
她知道自己修为低微,硬碰硬只会吃亏,便开始另辟蹊径——她翻遍了凌霄宗的藏书阁,专挑那些冷门的防御阵法研习。
起初,她的阵法很粗糙,只能勉强挡一挡茶水里的苦药,或是让突然倾倒的书架偏个方向。但渐渐地,她的手法越来越纯熟。
比如现在。
几个太虚阁的女弟子躲在回廊拐角,手里攥着一包痒痒粉,正等着香漓经过时撒她一身。
“来了来了!”其中一人低声道。
香漓抱着一摞书,缓步走来。她看似毫无防备,实则指尖微动,早已在袖中掐好了诀。
“就是现在——啊!”
那女弟子刚扬手,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痒痒粉全撒在了自己人身上,顿时引起一阵尖叫。
“怎么回事?!”
“谁推的我?!”
她们气得脸色发青,却找不出半点破绽——香漓明明离她们还有三步远,连衣角都没碰到。
类似的状况越来越多——
有人想往她的食盒里放虫子,结果虫子全爬回了自己碗里;
有人故意在她经过时伸出脚想绊她,结果自己莫名其妙摔了个狗啃泥;
甚至有人想用术法弄湿她的衣裳,结果水珠在半空转了个弯,全淋在了施术者头上。
香漓从不主动招惹她们,但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渐渐地,那些弟子们开始疑神疑鬼,甚至有人私下议论——
“那个香漓是不是会邪术?”
“肯定是在妖界学的!”
“我听说她以前就擅长这些歪门邪道……”
这些流言传到香漓耳中,她只是笑笑,继续钻研她的阵法。
某日傍晚,小安兴冲冲地跑来找她。
“香漓!你猜怎么着?”小安眼睛亮晶晶的,“今天练剑时,柳师姐想用剑气掀你裙子,结果自己的腰带突然松了!”
小安压低声音:“是不是你干的?”
香漓眨眨眼:“我哪有那个本事?可能是她腰带没系好吧。”
“不过……”小安突然忧心忡忡,“那些人现在更讨厌你了,我担心她们会使阴招。”
香漓望向远处暮色中的太虚阁,轻声道:“没关系。”
但这一切,显然并不能瞒过君溟。
香漓已经习惯了窝在他怀里,此刻正懒洋洋地倚着他温热的胸膛翻话本,指尖漫不经心划过纸页,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裹着暖意,让她不自觉把全身重量都靠了过去。
君溟搁下手中的卷宗,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发顶,忽然开口:“香漓。”
“嗯?”她应得漫不经心,视线还黏在话本里的情节上。
“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香漓翻页的手指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翻过一页:“好像没有。”
下一秒,手腕突然被他攥住。衣袖滑落时,那道剑气误伤的结痂疤痕露了出来——暗红痂皮攀在雪白肌肤上,仍显狰狞。
“我再问一次。”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痂,力道里藏着隐忍的紧,“有没有事,瞒着我?”
香漓终于抬眸看他。君溟眼底翻涌着她熟悉的暗涌,像暴雨来临前的海面,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她抿了抿唇,忽然用力抽手:“没有。”
话音刚落,天旋地转。君溟已将她打横抱起,重重按在床榻上。他膝盖抵进她腿间,双手扣住她手腕举过头顶,指节泛着力。这个姿势让香漓彻底动弹不得,只能看着他越靠越近的脸,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
“为什么不说?”他的呼吸灼热,带着压抑的怒意扫过她的脸颊,“香漓,你从来没想过要依靠我吗?”
她偏过头,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这些小事,不值得你费心。”
“小事?”君溟突然低笑一声,钳制她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指腹掐得她手腕微微发烫,“你现在连我的手都挣不开,却要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独自扛那些暗算?”
香漓睫毛轻颤,胸口剧烈起伏。
“以前的你,从来不会这样防着我。”他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里掺了点难察的颤,“我知道我们分开了五年,我错过了太多……我一直等,等你愿意亲口告诉我。”
喉结滚了滚,他的嗓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可你好像,从来没打算说。”
香漓望着他泛红的眼尾,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涩:“我本来想说来着,只是……想等个合适的时机。”
“还要等多久?”君溟突然打断她,声音里裹着压抑的疼,“在我面前,你从来不用等‘合适的时机’啊……”
一滴汗从他额角滑落,砸在她锁骨上,烫得她猛地一颤。
沉默漫过片刻,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是不是……已经不相信我了?”
她鼻尖一酸,所有防备轰然崩塌:“不是的……”
君溟突然松了手,整个人伏在她身上,将脸深深埋进她颈窝。他的肩膀轻轻颤着,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温热气息扫过她颈间敏感肌肤,带着点无措,“我是不是太凶了?”
香漓怔怔望着床顶垂落的纱帐,指尖先是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随即慢慢环住,一点点收紧。
“君溟……”她的声音裹着哭腔,发梢蹭过他的耳廓,“我只是怕你知道我这五年过得不好,会更难受……”
君溟浑身一僵,随即抬起头,轻吻她蹙着的眉心,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再等等我,让我好好想想……”
窗外月光如水,照见床榻上相拥的身影。
那一日,香漓和小安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用膳。
小安夹了一筷子青菜,笑嘻嘻地说:“香漓,你最近是不是偷偷在学做菜?这个味道比膳堂的好多了!”
香漓摇头:“不是我做的,是膳堂送来的。”
“咦?可味道不一样……”小安又尝了一口,忽然皱了皱眉,“怎么有点苦……”
话音未落,她的脸色骤然煞白,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小安?”香漓心头一紧。
下一秒,小安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直直向后倒去——
“小安!!!”
香漓慌忙接住她,却见小安唇边不断溢出鲜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她的脑子一片空白,颤抖着去探小安的脉搏,却发现她的心跳越来越慢。
就在此时,房门被推开——
“小安,我给你带了——”
鹤霜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站在门口,手中提着的果篮砸在地上,水果滚落一地。她的目光从桌上的血,移到昏迷不醒的小安身上,最后落在香漓惨白的脸上。
“小安?!”
她瞬间冲上前,一把推开香漓,将小安抱进怀里。小安的脸色已经泛青,嘴角的血迹触目惊心。
鹤霜猛地抬头,眼神凌厉如刀:“你对她做了什么?!”
香漓浑身发冷,摇头:“我不知道……她刚刚还好好的……”
“好好的?”鹤霜声音冰冷,“她怎么会突然吐血?!”
“我们只是在吃饭……我不知道为什么会……”
鹤霜根本不想听她解释,一把抱起小安,转身就要往外冲。临走前,她回头看了香漓一眼,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将她撕碎。
“我警告过你。”她一字一顿,“如果小安出事,我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直奔丹云峰。
香漓站在原地,指尖泛白,浑身止不住地抖。她垂眸盯着桌上那盘青菜,心头猛地一沉——忽然懂了。
凝神细辨片刻,才认出菜里掺了芫花,可这草药顶多让人腹泻,小安怎么会……
指尖骤然攥紧,她猛地想起小安说过的话——她对某些草药格外敏感,哪怕只沾一点,也会引发剧烈反应。
是她……是她害了小安。
窗外的天骤然暗下来,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云层,紧接着是震耳的雷声。香漓耳边忽然飘来一道冷幽幽的声音:“都是你的错。”
她浑身一僵,猛地抬手捂住耳朵,可那声音像附骨之疽:
“你身边的人,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慕家满门都因你丧命,现在连小安也要被你害死了。”
“你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诅咒。”
“不……不是的……”
香漓脚步虚浮地踉跄后退,后腰“哐当”撞翻了矮几。青瓷花瓶砸在地上,碎片溅开时,在她脚踝划出道细小红痕。可她半分疼意也觉不出,只死死盯着碎片里自己扭曲的倒影。
雨突然倾盆落下。
她猛地撞开门冲出去,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单薄的衣衫。她顾不上这些,只疯了似的往前跑——仿佛跑得够快,就能甩掉那些缠在身上的罪恶感。
光脚踩在泥泞里,每一步都溅起混着脚踝血水的泥浆。雷声在头顶炸开,闪电一瞬照亮她满是泪痕的脸。她的呼吸早成了破碎的呜咽,肺里像扎满了细钢针,疼得喘不上气。
忽然脚下被凸起的树根一绊,香漓整个人重重摔进积满雨水的泥坑里。她在暴雨里蜷缩成一团,浑身止不住地抖。
那声音又追上来,带着嘲讽:“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多可笑啊。”
“你以为自己真能保护谁?”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眼前的景象渐渐扭曲——她看见君溟满身是血地倒在面前,看见小安毫无血色的脸,还看见无数双淬着怨恨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皮肉,鲜血混着雨水往下滴,却半点驱不散那些缠人的幻象。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雨还在下,大得模糊了整个世界。她踉跄着还想往前挪,冰冷的雨早浸透了衣衫,寒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视线渐渐涣散,耳边只剩心魔的低语和雨声的轰鸣。
就在她快要栽倒的瞬间,一道熟悉的身影冲破雨幕,死死将她揽进怀里。
“香漓!”
君溟的声音穿透混沌,像柄利剑劈开黑暗。他的手掌紧紧贴住她的脸颊,指腹一遍遍擦去她脸上的雨和血。
“看着我!”
香漓涣散的瞳孔轻轻动了动,终于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君溟被雨水打湿的脸。他眉峰拧得死紧,眼里满是疼惜:“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
香漓怔怔望着他,嘴唇抖得厉害:“不……你不懂,是我……”
话没说完,眼前猛地一黑,她彻底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已躺在君溟的床榻上。
屋内燃着安神的熏香,窗外雨声渐歇,唯有檐角滴落的水珠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微微一动,便听见身旁传来低沉的声音:“醒了?”
她微微侧首,看见君溟坐在床边,素来一丝不苟的衣襟竟有些凌乱,眼底泛着淡淡的青影,显然守了许久。见她醒来,他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动几分。
“小安……”她声音沙哑,第一句话便是询问。
“她没事。”君溟握住她的手,“清砚已经替她解毒,鹤霜也在照顾她。”
香漓紧绷的肩线终于稍稍放松,却在低头时瞥见自己缠满纱布的手腕。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突然涌来——暴雨、泥泞、破碎的瓷片……她下意识蜷起手指。
“伤口都处理好了。”君溟的指尖轻轻描摹过纱布边缘,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还疼么?”
她摇摇头,却在下一刻攥紧了锦被边缘:“那……原本是冲着我来的。”
君溟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她的大手猛地收紧,又在意识到力道时慌忙松开。他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哑声道:“我知道。”
屋内陷入沉寂,唯有铜漏滴答作响。
香漓撑着身子想要起身,衣袖从床沿滑落:“今日是我一时情急……抱歉让你担心了,我该回去了……”
话音未落,一双有力的手臂突然从身后环住她。君溟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背脊,心跳声又快又重,每一下震动都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震得她脊背发麻。
“你没有错。”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温热的唇几乎贴上她冰凉的耳垂,呼出的气息灼烧着她的肌肤,“我宁可你恨我囚禁你,也不愿再看你日日自苦。若这世上有谁该道歉……”他的手臂收紧,“那也该是我。”
香漓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紧衣袖,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君溟骤然扳过她的身子,微烫的掌心轻轻捧住她的脸。月光穿窗而入,在他眼底流转成琥珀色的光晕,里面清晰映着她苍白的倒影,像只纤弱的囚蝶。
“我总说要你信我……”君溟的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粗糙指腹蹭过她细嫩的肌肤,声线低哑如砂纸磨过,“却没能早些看穿你的苦衷。其实你从来都没变,是我不够信你。”
一滴泪砸落在他拇指上,烫得惊人。
他猛地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力道大得箍得她肋骨发疼,仿佛要将她生生揉进自己骨血里。香漓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沉水香,还混着雨后的清冽潮气。
“我记得你离开时说的每句话。”他的唇贴在她发间,声音闷闷地透出来,“我知道那便是你的真心,是我自私地装作不懂……明知会让你愧疚,也偏偏不想放你走。”
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脊背缓缓滑下,最终停在她单薄的肩胛上:“我放不下你,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执念。”
香漓哽咽着开口:“我不明白啊君溟……你明明知道我无法回应你的心意,待在我身边本该是煎熬,为什么还要执意留下?”
“是会痛苦。”君溟喉结滚了滚,声音却愈发坚定,“可与你相处的时光,于我而言,比你想象中更快乐,也更珍贵。”
“从前总在想,”他的声音里掺着微不可察的颤,“你为何会来到我身边。”
“后来我知道了。”他稍稍松开她,又重新捧起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额头抵上她的额头。月光在他纤长的睫毛下投落一片浅影,“你一定是上天派来守护我的神明。”
“不要再惩罚自己了。”
香漓的瞳孔轻轻颤了颤,恍惚间竟有些失神——她仿佛看见了幼时的君溟,那个站在漫天飞雪中,小心翼翼攥住她手的少年。
可如今,当年的少年已长成身形挺拔的男人,却仍牢牢握着她的手,自始至终,从未放开。
这一刻,所有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恐惧与痛苦,骤然如决堤洪水般涌上心头。
香漓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
她垂首低下头,肩膀克制地轻颤——起初只是无声垂泪,到后来,终于成了压抑许久的呜咽。
他始终沉默,只悄悄收拢臂弯将她圈得更紧,任由她将十指深深掐进自己后背。落在她发间的吻,混着她脸颊的咸涩泪水;窗外最后一滴雨恰好从屋檐坠下,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忽然,他指尖泛起细碎微光。香漓脚踝上缠了许久的金色禁制,骤然化作星尘,像被风拂散的萤火,在潮湿的夜色里轻轻翩跹着消散。
窗外,恰在此时云散雨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