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稿消失在走廊尽头，紧闭的大门前是无数的脚印，甚至还有些许掉落在地的试管碎片。
是473型营养剂。
研究院研发出提供人类生存的营养剂之一。
大多数食用这类营养剂的，是那些外出的探索者们。
“你知道为什么保护区的那些人需要探索者吗？”
“探索者的任务是寻找希望、铭记历史。”
沈烛还记得收养人说出这些话的样子。
炙热的阳光，折射在废弃区的那些金属隔板上，在收养人的眼睛中散出灼热的光。
希望、历史，多么可笑的字眼。
在朝不保夕的生活里，那简直就是不敢奢望的梦。
因伤退役的收养人，还在那边念叨着什么探索者，他的好友已经抹消掉他的所有努力。
有关探索者的一切，现在还被那个人的儿子牢牢掌控在手中。
“啧。”沈烛再次低头又看了看手中的手稿，“这个可不是我擅长的东西。”
复杂的公式足够令他头疼，更何况这些云里雾里的注释。
从小生活在废弃区的沈烛，没有任何接触这些资料的途径。就算收养人曾向他谈起过这些，也只是一带而过，从未深入过。
【是否需要打开一类研究室的大门】
【是否开放MN研究所的一级权限】
在沈烛靠近研究室的大门时，来自手环的冰冷机械音响起。
面前的大门后，或许有着这一切的答案。已经走到这里的他，无法在这一刻停下脚步。
“打开面前一类研究室的大门，开放MN研究所的一级权限。”
沈烛按照手环的指示，将手环屏幕靠近研究室前的感应区。
感应区内原本安全的蓝色光芒，在下一刻转为危险的红色。
[研究室大门已锁定]
[手环所属权限已被关闭]
[请输入最高指令密码]
伴随着红色的警示灯光，研究所的广播里传来沈烛没有设想过的播报。
“最高指令密码？”沈烛攥着手稿，深吸一口气，将心中即将生出的躁意又按了下去。
他曾在收养人口中，听到过这个词。
每个研究所中，都有它专门成立的最高研究项目组。最高指令密码，是该项目组的最高负责人才能设立的存在。
沈烛不知道眼下需要的最高指令密码是什么，可他也从没有在收养人的口中，听说过手环的所属权限能被自行关闭的情况。
除非——
除非有人在研究院的中枢系统中，关闭了外来手环系统的权限。
这个不应该有人出现的研究院，出现了另外一个人？
沈烛掏出了匕首，眼睛盯着面前紧闭的大门，提防着下一秒会从面前大门出现的陌生人。
[即将启动备用攻击程序]
警报声出现在整个研究所，嘈杂刺耳的声音令沈烛出了一身汗。
“艹！”忍耐住不心底的怒意，沈烛低声骂了一句，甚至抬腿踹了一脚旁边的墙壁。
满目的红光，像是结局的预警。
关于市面上存在所有的警报系统，收养人及其好友，都曾向他提及过。
虽然两人的目的不同，但在他们口中，警报系统开启的后果都是相同的。
入侵者的结局只有一个——非死即伤。
沈烛开始怀疑起另一个人、或是小队的身份。
正常的探索者、探索者小队，不会看到另外一个人就开启研究院的警备程序。
尤其是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的时候。
“谁派来的？”沈烛暗自揣测，“外面还有人记得，这个废弃不知道多久的研究所？”
沈烛将攥着的手稿贴身放好后，开始琢磨起如何关闭即将开启的攻击程序。
可一个从小在废弃区长大的孩子，能从哪里知道这些事情呢。
他看着感应区的屏幕，左点右点，好不容易打开管理者界面后，又被账户密码卡住了。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满是烦躁。
沈烛咬着牙，到处扫视，观察四周，想要找到解决的办法。
难道说，这一切都在这里结束了吗？
他从废弃区的垃圾场内挖出已被淘汰的防护服，找到收养人的智能手环。徒步半个多月，甚至扛着风暴的靠近、黑潮的腐蚀……
做出的一切努力，难道都是无用的海市蜃楼吗？
就在沈烛想要用匕首撬开感应区屏幕时，手腕上即将自动关闭的手环响起了声音。
【备用攻击程序已关闭】
【所属权限开启】
【研究室大门已开启】
警报声戛然而止，闪烁的红色光芒停了一瞬，随即转为安全的指示灯光。
【请探索者尽快找到能源】
【手环能源已耗尽，即将自动关闭】
沈烛听到手环传来的声音时，愣了一瞬，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大门在他的眼前打开，窸窣的声响从大门那头传来。刚想进去的沈烛，收回了迈出去的脚步。
“不出来吗？”
沈烛掏出匕首，倚靠着大门，扫视门后每一处可以藏人的角落。
“藏的还挺好。”说着，沈烛终于走了进去。
大门在他身后关上，这间一类研究室又恢复了黑暗。
眼前的黑色并没有给沈烛带来任何不便，匕首在他的手上转出了花。
沈烛慢条斯理的走在研究室里，仔细辨认着所有细微的声响。
“不出来吗？”沈烛凭着记忆，站在控制台前，摘下手环，放在了充电区域。
一阵细微的劈空声从身后传来。
沈烛侧身，顺势抬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掌中细小的骨架明确表明了对方的性别，沈烛一愣，随即戒心更甚，手中的匕首抵向对方颈侧试探。
基地的那些探索者小队里，能单独外出探索的女性探索者指屈可数。他知道的那几位，现在要么在保护区里休养，要么在废弃区内执行三级任务——教导无人抚育的幼童。
那现在这位出现在这里的女性探索者是谁？
黑暗中，沈烛看不出对方的真实身份，只是又厉声问道：“你是哪个基地的？”
而对方只是哼了一声，又抬脚踢了过来。
沈烛骤然松开手，急忙向后仰身，一团黑影自他鼻尖疾掠而过，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见此，他手上的匕首一转，循着黑影的位置劈去。
黑影很是灵巧，一来一回间，躲过了沈烛的所有攻击。
“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沈烛追问道。
黑影嗤笑一声，没有回答。两人一退一进间，路过研究室大门时，黑影一个闪身，跑出了出去。
沈烛正想追上去，研究室的大门却再度在他面前紧闭。当他费力地重新打开门，眼前仅余那个背影已消逝于转角处。
【手环已充能完毕】
【即将打开一类研究室的灯光】
智能手环似乎接管了研究室，在沈烛回到研究室的那一刻，明亮的灯光充斥了研究室的每个角落。
厚重灰尘上的脚印，从大门处一直到控制台，随即又出现在各种研究台旁。
手稿被丢弃在地，试管也被丢到地上碎了一地。
沈烛皱着眉，搜寻着研究室的每一处角落，就连研究台旁的垃圾桶都没放过。
“废弃的手稿这么多吗？”
看着被收拢在控制台旁的手稿，沈烛有些不解，但还是一张张看了过去。
虽然以他的理解能力，手稿上所记录的一切，还是太过超纲。
所幸的是，沈烛并不是想要理解手稿被丢弃的原因，而是寻找收养人留下的痕迹。
厚厚的一沓手稿，看了好半晌才结束。
手稿除了一系列关于“灵核”的的实验数据标注外，没有任何收养人的消息。
“被……带走了吗？”
沈烛丢下手稿，起身正准备重新寻找线索，一些细节自脑海中一闪而过。当他将那些细微的字词在脑海里细细琢磨后，才意识到自己所处的这处名为MN研究所的重要性。
“灵核？这里曾经是关于灵核的研究所？”
灵核是所有智能用品的中央控制核心。
在被创造出来后，控制着基地的机器用品、智能手环和智能机器人。
可以这么说，智能机械时代的开始，便是灵核的出现。
“所以说，之前收养人在手稿上提到的‘智能的最初’、‘控制核心’——是灵核？”
沈烛想起被称为“智能之父”的那个人，又联想到收养人和他之间的关系。
“研究所人员撤离前，没有带走这些记录过‘灵核’的实验数据？”
沈烛重新看了眼手稿，一想到保护区的那些人，违和感顿时油然而生。
不合理的行为，通常都是为了掩盖更重要的事情。
这些手稿的重要性不用多说。
是什么事情让那些以实验为第一目标的研究员，放弃了重要的实验数据直接离开？
除非——是不得不离开。
不得不离开。
沈烛脑中闪过收养人与智能之父的隐秘关联，大胆的猜想一时间从他嘴中吐出：“他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收养人一定是知道什么，才会什么都没有上报，将那次事件全然紧闭于口。
沈烛将视线再次放到手稿上，半晌后，一股脑地将手稿塞进怀里，没有丢下任何一张。
这些记录了所有实验数据和方案的手稿，对于看不懂任何一句的沈烛来说，简直就和天书一样。原本还想从中看出收养人察觉出的真相，但以他自己的能力，算得上是痴人说梦。
“还是不为难自己了。”
将手稿妥善收好后，沈烛注意到地上不属于他的脚步——那串凌乱却刻意避开碎玻璃的足迹，最后停留在控制台下方的阴影处。
“那人来这里的目的看来找到了。”
一块明显与其他地方不同的金属板被撬开了一道细缝，边缘还残留着新鲜的刮痕。沈烛蹲下身，指尖拂过缝隙边缘，一丝微弱的电磁余温透过皮肤传来——这绝非自然冷却的痕迹。
【搜查到一级保密箱，请需告知密码】
【密码正确，开启保密箱】
【密码错误，研究所则自动开启销毁模式】
密码？
又是密码。
沈烛咬了咬后槽牙，对时不时出现的安全验证感到厌烦。
真不愧是研究灵核的研究所。
他想起去见那位“智能之父”的时候，那一道道的安全门，一层层需要密码的安全权限。
和这所MN研究所简直如出一辙。
“沈烛，你和你的父亲简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