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人生除了意义之外的东西

沈妤年感觉到两个人之间莫名紧张的气氛,生怕沈晏秋真的被陈安两句话喊走,赶紧上前插到两人之间,“陈叔叔你干嘛呀!”

你知道我见一次父亲多不容易嘛!

陈安与她笑了笑,还未开口,通着花园的小径拐角突然有灌叶作响,一个身影快步出场。

是许嘉树。

或者说,是向木。

他看了看三个人之间有些奇怪的站位,心说这又是闹哪样,不过也没心思多想了,先说了最重要的,“沈先生,向先生很快来,留下吃饭吧。”

他们今早其实是没什么很急的事的,之所以出门,就是在给沈晏秋留离开的时间。

如今他久留未离,许嘉树自然以为有戏,但沈晏秋听完只是浅浅笑了笑,淡道:“不了。”

“你daddy应该快回来了。”他对沈妤年淡笑着说,而后又望向向木,“我的衣服不用送了,麻烦你们扔掉就好。”

他顿了下,犹豫道:“我身上这件……”

许嘉树原本还沉浸在“为什么大小姐留了一早上又似乎不怎么愿意见向岚舟”的不解中,这会儿闻言醒了醒脑子,忙回:“不用麻烦,您穿完扔掉就是。”

沈晏秋没什么表情变化,依旧是那幅彬彬有礼的模样,一双桃眸假情假意假温柔,“好,昨天麻烦你们了。”

说完,与沈妤年点头示意,便准备离开,全然拿旁边的陈安当空气。

错肩而过时,许嘉树还想再作争取,扭头动了动唇,喉间的话却被迎面拐进画面的另一个人生生堵了回去。

那人走的急,沈晏秋未作防备,就这么直直撞了上去。

动作带起的微风裹着秋晨的清冽气息和一点若隐若现的香水味卷进鼻腔,沈晏秋下意识抬起一只手虚托了下对方的肩,没有碰到什么,那人便自己飞快后退了一段距离。

来人一身休闲西装打扮得体,气质清冷,正是向岚舟。

他撤开身体站稳后才抬眼看向沈晏秋,浅瞳定了定,又突然被打下的纤睫遮住,像承不起这平明的一洼澄明。

怎么看着这么心虚。

沈晏秋垂眼看着那颗脑袋,漆黑的眉目沾着薄红,视线一场淅沥的秋雨般,缠绵湿了人一身。

半晌,他突然觉得手脚好重。

又像是失了力气,他的身体总是在与眼前人气息相叠之际拨动基因数据,他于是知道,自己不能再与其拉锯。

沈晏秋眸底晦暗,哑声开口,“借过。”

向岚舟往小道中间挪了挪。

他紧了紧唇,还是抬起眼,“你不舒服?”

只是一句话的时间,他几乎马上又想把瞳垂回去。

没有人能承受爱人潮湿的视线,尤其那人还是沈晏秋。

沈晏秋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不知道想起什么,舌尖轻轻顶了顶腮,像在思考一个决定。

他原本还是犹豫的,但听见身后响起的脚步后,他不再想了,突然不疾不徐迈步向前。

沈晏秋微垂着首走近时,向岚舟突然幻视很多年前那个展馆走廊,冷调的雾蓝光线打在少年得天独厚的脸上,而自己的视线始终不敢上移。

他走着神,沈晏秋已经走近,修长的手指倏然扣上向岚舟的肩膀,将还没反应过来的人往旁边带了带,而后瞳孔隐晦地一游,不知他看到了什么,向岚舟总感觉自己在那张漂亮到显的妖异的脸上发现了罕见的不悦。

向岚舟此刻正处于一个半宕机的状态,冷脸不会让他显呆,但老实说,他这会儿其实就是在发呆。

沈晏秋将目光落回他脸上后,他也没什么反应,不料前者却突然毫无前兆借着低头的动作往他劲侧凑了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唤他:“向岚舟。”

“你身上有味道。”

气息尽数落到耳廓,向岚舟浑身一僵,莫名感觉裹着身体的空气一片潮热,朦胧氤氲中,一抹血红的深渊花突然钻土即绽。

身后的脚步蓦然加急。

沈晏秋在那人杵上来之前松开手,侧身离开。

沈妤年和许嘉树遥遥相望。

沈妤年:快提醒daddy送送父亲!

许嘉树:你嚷嚷几句要送你daddy不就想起来了!

“沈先生,”他俩闻声打住眼神交流,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追沈晏秋的陈安喊住了对方,“我送你。”

向岚舟这才从刚刚的恍惚中回神,下意识要跟,沈晏秋却只是回头淡淡瞥了一眼陈安,说:“他送就好。”

话音落下,脚步不停。向岚舟只好止了步,看着陈安快步跟上对方。

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拐进视角盲区,向岚舟才后知后觉理解刚刚沈晏秋那句话,他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抬手提起自己一边衣领,仔细嗅了嗅,并没有闻出什么。

又担心是不是自己习惯了才闻不到,于是走到许嘉树面前,拉了拉前襟,很认真地问他:“我身上有味道吗。”

许嘉树:?

虽然心怀不解,他还是凑过去猛吸了一口气。

然后更加不解了,抬头看着他哥,真诚发问:“什么味道??”

***

小道有一段装了梯形花架,晨光从头顶的花架漏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这条路走着,脚步声轻轻叩击地面,像在敲打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

陈安面色不改,气质却十分不善,沈晏秋走在他前面权当自己不知道,穿过那段斑驳光影时,沈晏秋抬手挡了挡已经有些刺眼的光。

“昨天在下雪对吗?”

无声的对峙里,一个男声突然响起。

陈安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那是在与自己说话,抿了抿唇,还是回道:“是。”

“今天少云。”沈晏秋虚起眼看了看天,说。

陈安:“……嗯。”

“雪后初晴都是这样。”沈晏秋收回视线,平缓道:“刚过了一个坏天气,就想着万事大吉,什么都不必遮掩,反倒刺人眼。”

陈安皱了皱眉,心里隐隐有些异样,又有些碍于面子,问不出口这话是什么意思。

时间不会由着他踌躇不决,两个人很快便到了门口。

沈晏秋没有再说什么的意思,停在车旁,伸手去拉车门把手。

金属的凉意刚触到指尖,他忽然顿了顿,默不作声侧过头往斜后方望去。

那是院墙外的拐角处,爬满了郁郁葱葱的藤萝,紫白色的花朵缀在绿蔓间,像串垂落的星子。

而在那片浓绿的阴影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真切里面的。

沈晏秋看了两秒那头静静地藏在花影的黑兽,好像穿过了防窥膜,在与某双眼睛对视。

片刻,他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垂睫落座。

须臾,车辆启动,后视镜里,那片郁郁葱葱的藤萝行远,黑瞳凝了半晌,最终偏开。

……

咚咚咚——

“季悯玉!——”

昏暗车厢里深邃的混血眼眸眨了眨,扭头看向隔音材料外许嘉树夸张的嘴型。

小骨架显年轻,许嘉树看着跟个少年似的怼在窗外,一字一顿地说着什么,他脾气急,说个话能说出斗鸡眼,季悯玉看着好玩,仗着这是单向防窥窗,就这么带着笑意看对方表演默剧。

不过就算窗子不防窥,季悯玉大概率也是会光明正大溜许嘉树玩儿的。

老实说,刚刚沈晏秋那一眼或多或少让他有些心惊,纵使知道对方看不到,也还是难以回神。

但看了一会儿许嘉树的倾情出演他心里若隐若现的阴翳倒是很快消失的差不多了。

车窗赶在许嘉树砸车前降下,季悯玉面不改色心不跳道:“刚看见你。”

许嘉树:“…………”

许嘉树:“季悯玉你他妈当我傻吗!我又不是没坐过这车他妈的喊你你听不到敲窗户你也听不到吗!”

说完他一把提起地上的小团子丢给季悯玉,“沈妤年你下次自己来找他,我看见他一眼我少活一年我!”

沈妤年躺平装聋。

反正下次阿树还是会来的。

他不来小蛇也会去烦一下他再走。

许嘉树将自己的不满之情尽数寄寓到摔门,砰的一声,恨不能把车门直接摔烂。

季悯玉看着许嘉树冒烟儿的背影,突然想起来什么看了一眼座椅旁的储物小格,那里有一盆黄色小花。

是实验室培育的新品种,忘记给他了。

正打算着等送沈妤年回来的时候再给,旁边小女孩突然人小鬼大开始啧啧感概:“小蛇今天也没有告诉阿树哦。”

季悯玉看了她一眼,“你该叫他阿叔。”

“而且我说过了,这件事你不要管。”他抬起一只手摸摸小不点儿的脑袋,十分无情地警告道:“不然我会告诉你daddy你经常偷偷用系统完成作业。”

原本还假模假样的沈妤年突然浑身一僵,有些不可思议地悄悄瞟了旁边的人好几眼——我明明每次都有假装思考,隐藏的那么完美!

她只好怂怂地缩回头,默默眨巴眼睛。

车子已经启动了,不知道这次又会去哪儿。

季悯玉带着沈妤年时,总是会带她去各种各样的地方玩,沈妤年最初觉得这很厉害,因为小蛇可以在一个下午带她飞一趟国外。

直到她有一天带了一幅大拼图坐上轿车,兴致冲冲地说:“小蛇我们今天玩这个好不好!”

季悯玉看了一眼,“玩这个回家玩。”

沈妤年耍赖道:“今天家里有客人,可是我现在就想玩嘛。”

说完季悯玉默然看了那个大盒子半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然后他们在酒店的总统套房花了一个下午完成了那副拼图。

那天她才突然发现,小蛇,原来是没有地方去的吗。

这么看来,一场场旅行,说到底就是两个灵魂漫无目的的游荡罢了。

沈妤年觉得自己也还好,她从一开始就是有小蛇陪着的。

但小蛇呢。

他是否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飘渺和孤单。

“小蛇。”他们各自坐着,却像一种无形的依偎,沈妤年忽然若有所思地开口,“我以后不会再用系统了。”

我想试一试。

你体会的孤独,和父亲身体里成长的千思万绪。

我想看一看,

人生除了意义之外的东西。

嘉树好好玩的,他其实只敲了两次窗户呢,他知道敲窗户季悯玉肯定能听到,没摇窗肯定就是想逗自己玩了,干脆就让他玩了hhh

许嘉树:他是沙币我还能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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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人生除了意义之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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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往不咎
连载中淮山井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