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皎另一只手从后背抚上来，牢牢扣住了许沅的肩头，让她动弹不得。
两个人都霎时安静了下来。
她们在玄关搂抱着，姿态极近亲昵。
许沅猛地挣开了郑皎的怀抱，一只手捏住郑皎的腰，一只手将斜挎包的带子从头顶穿过，被单拎在身侧，摇摇晃晃扔到了地上，
许沅檀口张合，声音轻如潺潺水声流于青石，但落在郑皎耳中，宛如惊雷。
“睡吗？”
像是在问一件平常至极的事，许沅抬头对上郑皎审视的目光，声音淡淡的，眼睛像泛起圈圈涟漪的湖，细细的雾水扯地连天，看着动情，却没有理智。
郑皎嘴唇张开，又合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一股燥热升腾而上，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许沅冷笑了一声，弯下腰将脚下的高跟鞋脱掉，赤脚站在光滑冰凉的地板上，带笑的声音从昏暗的光线传来，“不睡我就要睡觉了。”
漫不经心的样子撞击的郑皎心里疼。
“你……怎么了？”郑皎蹙着眉尖问道，绷直的唇线舒展不开。
许沅没给她思考的机会，径直走向她，踮起脚尖，亲吻了一下郑皎的唇，快得像阵风一样，又附耳上去说了一句话，她在郑皎面前站定，仰面轻笑着，像多摇曳的百合花。
郑皎觉得自己的脑子像陈旧的机器响起“嗡”的一声巨响，只不过那不是机器破损的声音，而是一种旧的东西被拂去，一种新的、生机勃勃的东西在被悄然唤醒，并且来势汹汹。
她愤怒，被这人激起了斗志。
她跨步上前去，霸道地将人扯近自己的怀里，心中奇怪的心理作祟，再次拥住了许沅，并不迁就她的身高，唇瓣相贴，呼吸越来越紊乱，二人沉沦在寻找甜蜜香气的游戏中。
直到细细碎碎的声音从许沅的嘴里溢出来，郑皎一愣，唇向上吻去，鼻尖沾到了一抹冰凉，再往上走，嘴唇里尝到了，咸咸的，是泪水的味道。
抬头，看到了在哭泣的许沅，和她一样的眼神迷离。
霎时间天旋地转，纠缠着就到了许沅的卧室的床上。
空气变得粘稠又热乎，许沅双手搂着她的后颈，眨着微红的眼尾，像个魅惑的妖精。
郑皎突然停住了动作，直起身子看着许沅，许沅感觉到温暖迅速从身体中流失，她怎么抓都抓不住。
郑皎突然俯下身来，轻轻吻住了许沅的下巴，晚风吹得窗帘鼓成了一个包，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轻轻的亲吻声和落地窗不时拍动的声音。
“许沅。”
郑皎的声音像从上个世纪来，有老唱片的迷蒙与含糊。
“你究竟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许沅身体一僵，从落地窗那里的溜进来的微风竟让她感觉到了丝丝寒意。
分明方才还像在岩浆里一样翻腾，转眼间，她冷得想伸手去够被子盖上，但她动弹不得，郑皎压着她，她也没有别的力气了。
许沅笑了起来，笑声听得出讽刺，“你真的很扫兴。”
“上次，上次你帮黄子靳接电话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吧，她不可能没给我备注，我手机号也没变，你应该有的。”郑皎不皱着眉头，声音平静，理智到让许沅厌恶。
许沅捏住床单的手紧了紧，睫毛轻颤着闭上了眼，郑皎不是试探，而是在通知，自己像个笑话一样在她眼里卖弄风骚，原以为两个人心甘情愿，没想到这人在这里等着她呢，她侧头，看见窗帘飞舞了起来，好冷。
没有月亮，月亮照不到她身上。
“郑皎，你觉得我和谁用了那盒东西？”许沅突然说道。
郑皎闻言看她，“和谁？”，两只眼睛敛起的光散发出了些危险气息。
“滚出去，”许沅的声音冷得像隆冬的风，带着刺人的冰刀子，“立刻！”
“为什么，”郑皎一只手捏住许沅的下巴来强迫她看自己，说着：“我是陌生人就可以？”
两个人默契的地方就是非要说些刺人的话。
许沅眼睛干涩，和郑皎较着劲，却不得不被她掰过来看她，许沅的眼睛冰冷的可怕，这代表了她的态度，“扫兴懂吗？郑皎，我睡觉是想舒服的，不是要给自己找麻烦。”
“你！“郑皎唇瓣张开又合上了，她怒火中烧的脑子逾加想不明白许沅，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许沅挣脱着，郑皎没心思控住她，撑起有些酸麻的腿，一只腿曲着盘坐在床尾。
许沅微微撑起了一侧的身子，一伸手将不远处的被子扯了过来，潦草的盖在身上，身上再感觉不到风了，许沅蜷缩在被子中。
屋子又陷入寂静。
良久，郑皎缓过来酸麻，从床上下来，站在床边看着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许沅。
“你到底怎么了？我出国的时候你还好好的。”
郑皎想不明白，大学的时候，两人短暂的师生关系转变成了朋友，一起吃饭，一起逛街，却从没听说过她喜欢女孩子，出国之后，便听说许沅和晋婷好了，如今自己回来，许沅的行为处事却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许沅侧身，背对着着她。
“我现在不好吗？如果不是现在的我，我还不知道你是这样的郑皎呢。”她声音带刺似的。
郑皎的眼眸一沉，跨步走到床头，弯腰俯下了身，一下子便咬住了许沅的耳朵，她咬的一点不留情面，在许沅的手掌甩过来之前，郑皎迅速起了身。
许沅转头瞪她。
“许沅，我不管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不管你究竟想干什么，我告诉你，开了这个头，谁都别想全身而退，”郑皎声音平和，将威胁的话都说得动听悦耳。
她立在那里，身材匀称纤长，白色的衬衣半敞着，头发散乱地垂在肩头，见许沅没有动静，转身便走了。
不久，许沅听到了大门合住了的声音。
她慢腾腾地从床上坐起，裹住的被子滑了下去，露出光洁的上半身，许沅伸手摸左边的耳朵，那里有牙印还有郑皎残留的唾液，耳朵发着烧似的，有点刺痛。
许沅低声说了句国骂，手从耳朵上落下来，顺手就将掉在手臂的肩带勾了回来，侧身拉开了床头的抽屉，那东西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
许沅抓起，奋力地扔到了床下，那东西砸到墙上，在地上滚了几下，似乎滚到床底下去了。
郑皎车还在春熙楼，一个人在马路牙子上走走停停，吹了半天的风，最后，在路过一家网吧的时候，迈步走了进去，前台开机器的小哥问她要身份证，她这才记起，自己没有随身带身份证的习惯。
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温泉小区位于北城偏远的城阳区，车更难打到了，网吧去不了，更遑论酒店了。小哥见她面露难色，就知道她没带。
郑皎转身要走，却被小哥拦住了。
“诶诶诶，美女，按规定，没带身份证你确实不能进去……”
“那就按规定走。”
郑皎冷漠地打断了小哥准备通融她的话，转身就迈步走出来了。
郑皎有点后悔，刚才就不应该脑袋一热从许沅家出来，好歹也该睡到明天早上，草率了，看着手机打车软件的呼叫图案，一圈一圈泛着涟漪，将信息传达给周边可能存在的司机师傅们。
眼见，就要打到了，不远处四公里有个师傅愿意接单，但郑皎却结束了请求，自己，好像更想赖在许沅那里。
郑皎在一个晚上两次翻了小区人脸识别的门，门卫灯亮着，郑皎猫着腰，动作流畅，刚落地，发了疯似的向前跑去，问题是进单元门也要人脸识别。
郑皎这辈子没有这么痛恨过飞速发展的科技。
她站在单元门的可视对讲前，左右开弓，一边按着可视对讲呼叫1101房，一边打开手机，给许沅拨了个电话过去。
许沅的手机以及墙上的可视门铃同时响起了一遍又一遍的铃声，电子铃的声音是两个不同的旋律，却在许沅房间和门前完成了合奏。
而许沅此刻正在浴室里洗澡，淋浴的哗哗水声以及脑中的一团浆糊让她什么都听不到。
郑皎不厌其烦的一遍遍拨着，时间在机械的消磨中过得飞快，将近半小时了，可视对讲终于通了。
“喂，”郑皎叫道，她什么都看不见，可许沅在画面里看得一清二楚，监控中的郑皎任何一个表情她都看得见。
“许沅，我没拿身份证，酒店、网吧都进不去，现在太晚了车也打不到。”
许沅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珠，她平静着听着郑皎说话，伸出手继续拿着毛巾擦头发，她不出声，那边也沉默了。
“你可以去酒吧。”
许沅毫不留情地给出了建议。
……
“可我想洗澡。”
许沅一愣，自己竟平白听出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