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心痛还是身痛

“吴妈?吴妈?”

褚漓的身影游走在楚府的后院,她经过每扇门口都会呼喊几句,看看有人否。

“奇怪了,怎么没人?哦…对了,上次她好像是说让我去厢房找她。”

随即,褚漓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后,又折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先前的功夫,褚漓与周澈暂别后,她俩便从后院的小门进入,行至正厅时,她先让阿菱那女孩儿在拐弯处候着。

她则与阿菱仔细叮嘱过后,这才来了后院寻着吴妈。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首先,她其实也不确定阿菱的来历,若是个朴素单纯的人儿,也就罢了。

但万一,此人若是楚洹的什么仇家故意安排到这里来的。

那她可不就闯了祸了!

她心中竟也萌生出了一种,对自己这不计后果决定的一丝后悔。

褚漓心想着,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吴妈同她商议着。

待楚洹回来以后,她再去同他解释这晌午所发生的一切。

她虽心软,但是却并不滥情。

“哎呦,哎呦,褚姑娘,我在这儿呢!”

后院一处厢房内,传来吴妈飘渺的声音。

她隐约听见了有人找她,可声音忽远忽近,认真着辨了辨,才笃定应是褚漓。

而褚漓虽心有焦急,但步子依然迈的很轻,声音也随着自己进入后院厢房这一片儿而轻声起来。

她双眼正在四处搜寻着,看着这大大小小都差不多构造和摆设的厢房,竟不知到底哪个是吴妈的住处。

正想着要不挨个问寻时,却听见自己身后的屋子传来了一阵呻吟说话声。

“吴妈是你吗?”

褚漓轻声询问着。

“褚姑娘,是我,我就在这儿呢,门没关你进来吧。”

吴妈憔悴的声音从面前的厢房中传出。

褚漓听罢,确信屋中之人是自己所要寻的,便大胆推了那门进入。

随着一起进入的,还有她身后那暖热的日光,裹着周身一并将屋中的沉闷之气给消散了去。

屋内瞬间亮堂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先是整洁素朴的陈设摆件,再并无其他特别,若说的话,就是那独特清淡的药香味儿还弥漫在屋内,久久散不去。

褚漓快速打量过后,视线便寻着屋内的声响越过不大的屏风穿了过去。

只见屏风后,隐约可见一个人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地声响,原是正欲翻身下床,但行动稍有不便的吴妈。

貌似是出了什么事儿,所以动作并不麻利。

“吴妈,你这是怎么了?”

褚漓见状,眼疾手快地移至床榻跟前,将想起身下床的吴妈给捞了起来。

“褚姑娘,恕我多有得罪,不能起身给您请安了。”

吴妈语气顿了顿,缓和了自己的呼吸才又开口道:“你们离府的这几日,京城又下了场雨,我想去把前院的雨水清扫干净,没成想这雨湿地滑的,一个不小心,可把人摔个不轻啊,这不,腰身不能动弹了。”

原来如此。

褚漓听闻,望向她的视线中也带了些惋惜之情。

“对了,褚姑娘,您找我所为何事啊?”

吴妈平复好心情后,又再度开口。

“是这样的,吴妈,此事我长话短说…”

良久,褚漓讲完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双眸垂着,不敢去看吴妈,面上神情复杂。

“褚姑娘,您的打抱不平我是由心钦佩,可这事儿毕竟我一个下人也做不了任何主儿,所以一切还得楚大人决断啊。”

吴妈语重心长地安慰着褚漓。

她知道褚漓担忧着什么,但一起都需楚大人点头同意才行,不然一切都是徒劳。

“可楚…大人不还没回来吗?”

“诶呦,褚姑娘,楚大人早半个时辰就已到了自己的别院了…诶,褚姑娘?”

未等吴妈将后面的话听完,褚漓已一个箭步奔向了门口,边道谢边回身将那房门给虚掩着。

蓦地,屋内又恢复了往常的安静。

行至正厅的路途并不遥远,可在短时间内,褚漓的脑中已将一切可能出现的后果全都设想了一遍。

以及她要对楚洹作何解释。

许是自己过于马虎,竟只顾着眼前的事儿。

丝毫没有注意和想到,这都晌午已过,再如何,他也早该回府了。

正厅无人,就下意识觉得他没有回来。

此举真是荒谬!

不多时,褚漓便已到了楚府的正厅门口。

斜柳依依,春风徐徐。

矩格方整的一阶台阶正被褚漓踩在秀雅的鞋靴下方,她的影子被投在青石板上,悠长而雅丽,卷着似有似无地茉莉清香,发髻上的步摇也微微晃动着。

她竟有些不敢上前,依旧是那股淡淡地龙涎香,说明他此刻正在厅内!

褚漓的视线透过四幢颀秀古朴的漆红色柱子往正厅内望去,可不巧,这柱子卡着她的站位,将那厅中本该一览无余的地界,遮了个大概。

刚才经过,她还特意去了那拐角处,竟无任何人,就仿佛那里本就什么都没有?

“褚漓,到了怎么不进来?”

忽然,一道清朗凌然的声音从里面响起。

杵在正厅外的褚漓在听到这声音后,身子猛然抖了一瞬。

旋即,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后,才进了去。

进入的刹那,褚漓的视线随着步子逐渐豁然开朗了起来。

她垂首敛目,自下从上偷偷瞟着,藏于袖间的指尖也不停地互相绞着。

当然这一个小动作也并没有躲过他的审视。

褚漓瞥向旁边,果然,浅棕色绣着花卉图案的地毯上正屈膝跪着一抹灰扑扑的身影,频频抖动着。

空气中悄然滋生起令人窒息的冰冷,就连屋外空中不时略过几只低飞的游鸟时,它们一声声地鸣啼也像一把凌迟的利刃,穿插过褚漓心中。

良久,座上那人开了口。

“褚漓,能否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褚漓倒吸一口凉气,胸脯也随着起伏。

忽然,她开了口。

“楚大人,此事说来话长,劳烦大人费心聆听。

褚漓声音不卑不亢,抬头扬起一张倔强的鹅蛋脸,凝视着楚洹。

将先前发生的一切都和盘托出,与吴妈所讲的无任何出处。

楚洹眼神时不时游离在她二人身上,带着审视和窥探。

只在听见从她口中说出“周澈”二字时,才有了微不可察的反应,双眸暗了暗。

“大人,小女子所讲全部属实,无任何欺瞒,还望大人明察。”

一语终罢,褚漓伏身行礼,将头埋在臂弯处,看不出任何表情。

楚洹听罢,从鼻腔中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二人。

“你倒是生了副菩萨心肠,前日救下那个人,今日又救下她。”

“褚漓,你可知你已不是那往日的身份了,如今屈居人下,还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吗?”

话音未落,楚洹周身威严漠然的气场早已震慑住了她们的心神,宛如身处冰天雪地般的凄冷。

地位吗?

褚漓一直都清楚的。

她早已不是曾经那个心形懵懂的闺阁少女了。

只不过坚硬如铁的心中有一块不曾被侵蚀的柔软,一直藏着那颗真诚的初心。

还藏着一丝对他的希冀和渴求。

可如今他今日所言,就如同一盆寒冷彻骨的冰水,给她从头到尾浇了个透心凉。

原来往日种种,真的于他而言,就是一种协议,一种职责。

心间好似有点儿呼吸不上来,她只觉是自己被这厅内的龙涎香给熏着了。

褚漓身子动了动,可还保持原来的动作,默不作声。

楚洹眼神睥睨着她们,在背过身的瞬间轻叹了口气,似是无奈,似是妥协,似是心软。

“罢了,我既将你带来,就有照顾你的责任。这人可以留下,但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几乎是同一时间,褚漓的声音在他话音后响起。

楚洹转过身子,眼神漠然,声音从容不迫地响起。

“陈乾,先领她出去。”

陈乾不知何处探了身子出来,行至旁边,将伏在地上跪拜的阿菱,搀扶着往出带着走。

擦肩而过时,褚漓视线落在她惊恐的双眼和发颤的肩臂处,予已一丝安慰。

而阿菱只是哑然地张了张口,灰扑扑的身影便出了正厅,随即没了声响。

正厅内陡然间只剩下了他二人,徒留各自轻浅的呼吸声,透漏着不同的情绪。

“第一个,她有一个月的考察期,倘若考察不合格,恕我无能为力。”

“第二个,过几日陛下要在宫中设宴,一来是为了朝堂祈福,二来则是为了今年为几位殿试取得功名的学子宴请,所以…”

话音未落,褚漓只觉身后一股劲风袭过,她抬眼望去,见陈乾去而复返,神色匆忙地将手中的东西暗自呈递给楚洹,又举着右手附在他耳边,言语了几句。

她本仔细听着,可瞧见楚洹面色一沉,虽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但或许于他而言,并不什么好事儿。

“褚漓,先退下吧,明日有空我再同你讲。”

说罢,也不论褚漓的反应,便带着陈乾从侧面的暗室门那里没了身影。

正厅内,只剩下了褚漓一人,就好像刚刚那如坐针毡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旋即,褚漓也不做停留,抬脚带着裙边,奔向了后院。

一阵小跑后,褚漓便到了后院。

果然,阿菱在这儿!

阿菱也似是察觉到了不远处的动静,从原本屈膝蹲着双臂环绕腿间的动作到慢慢直起身子,探出身子看了去。

见来人是褚漓,她原本暗淡无光的双眸,瞬间布满了欣喜的微光。

阿菱一步并做两步,根本不顾及自己的动作是否得体,奔向了褚漓。

“阿漓,阿漓,你可来了,刚刚可真是吓死我了。”

褚漓双手搀扶住偏着身子的阿菱,将她稳稳扶住,才又轻声安慰到,

“别怕,这不没事儿吗。”

看着双手间传来的微微抖动的感觉,她竟也不知该从何安慰起。

似乎,对阿菱来说,这更像是个谎言。

一个善意的谎言。

若她知道自己是在楚府,她断然不会跟着自己来吧。

褚漓正想着,只见面前的身影忽然嗫嚅出一句话来,

“阿漓,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我不叫阿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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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情生
连载中麻瓜薄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