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末梢,落秋将至。
一阵金光直冲天际,乌云密布,惆丝怅蕴,好似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叮叮叮——
一阵电铃声响起,寂岭拎着行李箱站在屋檐下,听到铃声那一刻,他烦恼地掏出手机,低头瞥了一眼号码,果断挂掉。虽然期间加持过ip地址,但寂岭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原因无他,这铃声响了一天,或者说,自打这周起,就从未间断过。
他抬头往屋外瞥了一眼。天空淅沥着落下几滴雨点,云竭嘶吼。整座城市等待着雨水降临。岭南城的盛夏总是这样,安逸里透着点声嘶力竭。
他闭上眼,面前登时充斥着一幕幕血腥画面。三个月前,他收到一份匿名资料。上面记录着寂杏倒在血泊里那一幕,等他回过神来查起ip地址时,那账号早已注销。
这也导致他现在一闭上眼,眼前就是寂杏浑身鲜血,朝着他歇斯底里的画面。忽得,一阵疼痛席卷而来,掠夺着他所有思绪,他痛苦地捂着头,面前充斥着一阵忙音声。
他勉强站起身,拉着寂杏拼命摇头,他想告诉他,他会没事,他们都会平安,但寂杏最后还是松开他的手,一步步走向虚空。到最后,他连一丝衣角都没能拽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寂杏消失。
他皱起眉头,控制着自己不去回想那些画面,可他控制不住,他一闭眼,就是寂杏满身伤痕,最后被担架扛走的画面。
忽得,天边一道惊雷落下。
“叮叮叮——”口袋里又一阵震铃声。
他猛然睁开眼,瞥了一眼那号码。一切瞬间归于宁静,那阵刺耳忙音也在顷刻间消失不见。他再一次挂断电话,烦躁地将手机放回裤兜。
屋外,瓢泼大雨登时倾盆而下,而后陆陆续续传来水滴落地的声音,寂岭闭着眼将手伸出去,陡然接住几滴雨水。
“降水了。”
他睁开眼朝着天边一望,轻声呢喃道。
白涸正低头收拾着收银台,抬眼便看见一位少年站在店门口。她想了一下,还是走过去问了一句:“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够帮到您?”
寂岭听到这话有一瞬间愕然,而后微微转身,朝她短促着笑了声:“谢谢,我想买把伞。”
白涸顺势瞥了一眼,只一眼,她就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
那是个极为清瘦的少年,眉眼深邃,浅青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与繁华世界格格不入的清冷,淡漠。
像是春日里一阵烟雨,又像山水间一块冷玉,明艳而不张扬。
寂岭“嗯?”了一声,“伞?”
她被这副模样惊得一愣,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急忙抽了把伞递过去。
寂岭接过伞的刹那间,手机铃声再次振动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的声响,顿时响彻整个便利店,他拎着手机,垂眸瞥了眼“陌生号码”那四个字。
他漠然地杵了两三秒
见铃声并未有刹车的意味,他便索性谢过店员,顺势走到屋外,接起了电话。
通话响起的同时,对面传来一声咳嗽,紧接着是沙哑的女声。
“喂?寂…小岭啊,你看看什么时候方便…有空回一趟家吧。我们这边…你弟和你爸都期待你回家呢。”电话那头急匆匆地开门见山。
“家…?”寂岭玩味一笑。
这话可真是…煞费苦心。
他家早在几年前就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他哪有家?
“我不回去。”寂岭神情平静,冷冷地砸下这句话。
这可把电话那头气得不轻,揪着这话就是一顿骂。
“呵!不回去!那家产…!”
意识到自己失口,那头赶忙打圆场,“哎!逢年过节,总要回家过年不是?就这次国庆吧。正好学校应该放假。”
话头一出,寂岭就察觉到不对劲了。他捏着手机,力度一点点收紧,最后冷笑一声,“我家里人早死光了。”他冷漠道:“我姓寂,不姓庆。”说到这,他捏着手机指尖泛白,顿了一下继而又说:“并且我只有一个哥哥,叫寂杏。”
女人不装了,彻底摊牌:“你可别忘了,你生是庆家人,死是庆家魂!”电话那头,女人气急败坏道:“我可是你妈!”
“所以呢?”寂岭嗤笑一声,极具讽刺意味问:“名义上收养的,可不算吧。”他捏着手机,讽刺道:“我妈早在十年前那场大火中当场毙命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不好意思,你已经是一具焦尸了。”
“你!你可别忘了…”女人捏着电话,气急败坏地吼道:“是谁养得你!”
“嘟嘟嘟——”寂岭嫌被吵得耳刮子疼,一把挂掉电话。
通话键里显示着一阵忙音,经久不息。
等那阵尾铃声彻底消失,天空骤然降起倾盆大雨来。
寂岭迎着冷风一哆嗦,差点没打喷嚏。他挂掉电话后,重新推门进店选购。
这家便利店不大不小刚刚好,店门柜台前飘着关东煮的香气,寂岭低头从货架上拿了一个青团,然后掏出手机,走到柜台那付了钱。
寂岭再次走出店铺,暴风怒吼着,雨势明显大了。
与此同时,距离这条街四百米的对面,雨滴淅淅沥沥砸下,在路边下水道口积起一摊污水,而水面上,逐渐倒映出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来。
水珠顺着电线杆蜿蜒而下,滚落到那片污水沟中。
帽子上的水滴顺势躺下,划到少年的鼻尖,森青顿感一阵凉意,他站在一棵青树下,叶隙间的雨滴顺势飘散,他身上套着件松垮地黑色卫衣,此刻被水雾包裹的严严实实。
红绿灯交叠而过,绿灯亮起的一刹那,他面前的行人匆匆而过,森青双臂抱紧,裹了裹怀里的那堆课本,闷头走进雨中。
水滴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片涟漪。
寂岭盯着零钱通页面,拉了一下唇角,他单手拎着手机,指尖滑了两下,可页面依旧还是那个数字
256.73
这是他的全部身家。
他悻悻然收起手机,突然瞥见路边有个绿皮信箱。
信箱似乎长久未用,周边已经褪了层皮,系着一层厚重的灰尘,而箱内来来往往的书信,不知寄往何处。
寂岭只是略微扫了一眼,便挪开目光,转身又瞥了一眼那家店铺,店铺边有一盏路灯,灯光明晃晃打下,在雨天显得有点昏暗。
他这才看清,那其实是家甜品店。
店面用酒红色打底,配着圣诞老人的标志,
意外温馨。
店铺门上挂着个木板,上边写着:营业时间。忽得,他瞥见那盏路灯上贴着一张招聘告示,上面标注着兼职信息,还有个二维码图标。
他拿着手机对准那张二维码扫过去,结果半天都没能扫进去。
正当他退后两步准备重扫时,就猛然撞到个人。
“哐当”一声,森青手中的书本飞了出去,七零八落地躺在鹅卵石地板上,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双臂撑着地板。
寂岭被撞得一个踉跄,转过身来差点摔倒,扶着身后的墙壁才勉强站稳,等他转身时才看清,他撞倒了一位少年,对方戴着黑口罩,身上也一贯是黑色,压根看不清模样。
他刚伸手想扶起对方,手却被人一把拍开,他皱了皱眉,这微妙的表情刹那间荡然无存,森青自顾自撑着地板爬起来,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不含任何表情,寂岭对上他的目光。
似探究,似沉默。
僵持片刻,他率先来了一句,“路滑。”
森青没说话,自顾自弯腰拾起课本,然后转身就走,等他走过两步路,才低声来了一句,“有病。”
寂岭没听清这句问候,但对方转身那一瞬,他注意到那人里头套着件青灰色衬衫,那是二中校服款式,去年寂杏回去就是套着那件。
他愣了一会,等人彻底消失,才拎着行李箱从另一头绕走。
8.19,
二中的楼道很冷清,一路上都没什么人。
森青搬着一沓课本跑上楼,就发现自习已经开始了,整间教室鸦雀无声,他稍微迟了点,所以站到门外。
南青二中高一高二都正常放寒暑假,但一到他们高三,这规定就变了,他们高三得提前半个月来上自习课。
他低声喊了一下:“报道。”值班老师转身瞥了他一眼,朝他点点头,算是默认了。他捧着书本走到最后一排位置,拉开椅子坐下来收拾书本。
寂岭不熟悉地形,靠着手机导航得以返还回正道上,等他又拖着行李箱走两步路,导航定位蹦蹦跳跳闪烁起来,他站在街道对面,转身看向对面。
那是一座学校,正门口牌面上,一串猩红的字带闪过,【南青市第二人民高级中学】,在雨天格外突兀。
寂岭握着手上那张纸条,上面只有半截数字,像断了头的5,他的目光依次掠过那栋教学楼的班牌。
课本嘀嗒嘀嗒淌着水,森青抽了两张纸,往封面挥了一把,等他翻开扉页时,上面早已模糊不清了,皱皱巴巴地纸张上,只有几道层次不齐的横横杠杠。
他又抽出几张纸,反复擦拭了好几遍,才吸干水分。
忽得,一阵狂风呼啸而过。
森青位置上也沾着几滴雨水,他一并擦掉后,起身关上窗户,与此同时,恰好瞥见下方的寂岭。
四目相对,寂岭只扫了一眼,就瞥向下一间教室。
他沉着脸关上窗,还不忘一把拉上窗帘,但寂岭压根没注意到这些动作,接踵着点过下一个教室。
他们在狂风暴雨中,以敌视的眼神相互打量,后又以安抚的姿态,互相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