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被马蹄踏碎。
即墨洄伏在幸暨胸前，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身后越来越近的喊杀声。
“将军，金军从侧翼包抄过来了！”一名玄甲士兵回马高喊，脸上被血糊了一半，眼神却亮得吓人。
“多少人？”幸暨的声音贴着即墨洄的头顶传来，没有半丝慌张。
“至少三千骑！领头的是金国左翼万户侯，拓延。”
幸暨扶住即墨洄歪向一边的脑袋，扶在人腰上的胳膊沉稳有力。
他转头往后看了一眼，黑压压的铁骑卷着尘土追来，火把在夜色中张牙舞爪，像一条蜿蜒的长蛇。
“泥鳅也敢逐龙！”幸暨冷冷丢下一句，猛地一夹马腹，黑色战马长鸣一声，竟是硬生生地掉转了方向。
“幸家军，列阵。”
数百名玄甲战士齐刷刷地勒住战马，他们转过身，面向那片越来越近的火舌。
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犹豫！
此战，定要护主陛下成功回到都城！
“弓箭手，上弦！”幸暨一声令下，整齐的引弓声，在黑暗中拉出一片死亡弧线。
幸暨脱下披风拢住胸前的即墨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炎月天戟，戟尖寒光森寒冷冽，映出了他眼底的滔天杀意。
“盾卫，上前。”十余面黑铁重盾轰然落地，在队伍前筑起了一道铜墙铁壁。
马背上的颠簸让即墨洄从昏睡中缓缓醒来。
他下意识摸向右肩，中箭的位置被粗糙的布条简单包扎过，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疼痛，反而有种麻麻的酸痒。
“咳……”他呛咳出声，喉间干涩，“幸暨？”
头顶传来沉稳的回应：“陛下，臣在。”
即墨洄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才聚焦，他看见男人紧绷的下颌线，听见身边战士们低沉的呼吸声，以及，不远处滚滚而来的马蹄声。
他深吸口气，收敛心神，让自己快速掌握当前信息。
“我们有多少人？”
“八百。”
“对面大概多少？”
幸暨沉默了一瞬，“不下三千铁骑。”
八百幸家军，对三千金军。
狗日的，他在心里低骂一句，他是真的想仰天大喊一声：八百就八百，优势在我！来啊，互砍啊！
可惜，天时地利均不在己，而金军来势汹汹。
他从原主的记忆碎片里，知道幸家军是侯国最后一支能打仗的铁血雄师，三年前，这支军队曾以五千人挡住金军三万铁骑，让金国皇帝完颜烈都为之侧目。
这些人，是他未来起事的根本，也是他从零开始、重建江山的全部家底。现在但凡少一个人，都是他莫大的损失。
他回头，看向那片越来越近的金军，三千骑，火把连天，马蹄声如闷雷。
硬拼，必败无疑。
“一号。”他在心中默念。
系统哼唧唧的应了一声：“宿主，你终于想起本统了。”
不知怎么的，即墨洄还是在系统这软乎乎的语气里听出一丝丝酸意来。
“一一啊，生死存亡之际了，别闹脾气哈~赶紧帮我看看，我这五千积分能买什么杀伤力大的武器。”
“好嘞宿主。”一号顿时来了精神，它现在也是尝到甜头了，只要宿主的积分快速花光光，不够的话它还可以再赊账，这样，往后宿主不就得乖乖给它找高能物品充能了吗？
就像宿主说的，对，就是投资！这叫市场前瞻性！
系统开始美滋滋的检索，不一会儿，它高兴的声音响起：“找到了！M24长柄手榴弹，杀伤半径约6米，两千积分一枚，宿主是否购买？”
“买！”即墨洄想都没想，“给我买两枚。”
两千一次性的瞬发武器虽然贵，但是再贵也得买。积分没有可以再赚，眼下，得优先解决这群金军。
“叮！扣除四千积分，剩余一千积分，兑换中……”
两颗带着木质长柄的铁疙瘩出现在即墨洄空间中，他借着身上披风的遮掩，取了出来。入手沉甸甸，他检查了一下这长柄手榴弹，又叫‘马铃薯捣碎器’，操作还算简单。
他手握两颗手榴弹，心里稳得一批。他拍了拍幸暨的胳膊，“放我下来。”
幸暨眉头一拧：“陛下不可，金军已近三百步。”
“你信不信我？”
幸暨握紧手中缰绳，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眼前这个少年皇帝，他以前也曾关注，但是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只觉得皇帝是真的变了，或许是因为遭逢大难加上多日奔波，那张脸苍白得就像宣纸，可是那双眼，明亮又坚定。
“臣，信！”两个字，斩钉截铁。
即墨洄笑了，“那就听我的。”
幸暨翻身下马，单手将少年托下马背。即墨洄落地时腿一软，险些跪倒，但他硬是咬着牙站住了。
他举起手，示意全军安静。八百幸家军鸦雀无声，甚至连战马都停止了嘶鸣。
他看向幸暨，好奇问道：“你准头如何？”
幸暨微微扬起下颌，目光坚定如铁：“百步穿杨，绝无虚发。”
人才啊！
即墨洄心里赞了一声，目光落在幸暨那只稳如磐石的手臂上。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手，连日的颠簸和肩上的箭伤让整条手臂酸软无力。若是让他来投掷这两枚手榴弹，力度和准头都会大打折扣，万一没扔到金军阵营就炸了，那可真是笑大发了。
“幸暨，过来。”即墨洄招了招手，幸暨弯下身来。
他将手中的两颗手榴弹递到幸暨面前，将这铁疙瘩的构造大致说了一遍，他指了指木柄，仔细交代使用方法。
“它爆炸之时，方圆百米人仰马翻。你只需将它扔进金军最密集的地方即可。”
“金军到达百步之内，便可以投掷出去，记住，不要集中扔在同一块区域。”
“臣，明白了。”幸暨接过手榴弹，郑重点头。他并没有问此物是否有说的那么神奇，他相信陛下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好。”即墨洄拍了拍他的手臂，随即提高声音，对全军下令，“幸家军听令！全军后退一百步，列成防御阵型”
幸暨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命令，八百幸家军迅速变换阵型，让出了前方的大片空地。
金军的先锋已经冲到了两百步开外，马蹄声如闷雷滚滚，大地都在颤抖。火把的光芒将他们身上的铠甲映得雪亮，杀气冲天。
即墨洄与幸暨站在阵前，两人并肩而立，看着对面声势浩荡，面无惧色。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金军的前锋已经近在咫尺，为首的拓延狞笑着举起了弯刀：“汗狗就在前面，给我冲上去，撕碎他们！”
就是现在！
即墨洄低喝：“扔！”
幸暨眼神一凛，手榴弹冒着硝烟味道，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掷了出去。那木柄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金军最密集的马阵之中。
“那是什么东西？”有金兵惊呼。
“轰！”
下一秒，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冲天而起！气浪裹挟着泥土、碎石，呈扇形向四周扩散。
惨叫声瞬间撕破长夜，跑在前排的数百名金兵连同他们的战马，在爆炸中直接被撕成了碎片，冲击波将后面一排骑兵连人带马掀翻。
相隔较远的金军没有受到爆炸波及，但是这声响震天，战马们皆被吓得四肢颤抖，很多马匹倒下一片，更有那直接被巨响吓死的。
金军懵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威力巨大的武器，那瞬间爆发的火光和巨响，仿佛天神降下怒火。
“长生天发怒了！降下神火要烧死我们！”
“跑啊，快跑啊。”
后方的金军吓得不敢再上前，他们此时只想离开这被神罚的地方，哪里还敢去追什么汉人皇帝。
剩余人正想驱马离开，又是一个手榴弹划破长空，直直袭来。
“轰……”
又是一声巨响，第二团火球在金军侧翼炸开，将那些想要溃逃的骑兵也一并卷入火海。
金军的阵型彻底乱了，后排的战马受惊失控，疯狂地冲撞着周围的同伴，整个马阵一圈圈向外扩散着混乱。
很多金兵不是死于炸药之下，而是被自己身下的战马顶飞，而又又被活生生践踏而死！
“跑…快跑，快离开这里。”
幸存的金兵们丢下手中的弯刀，连滚带爬地调转马头，争先恐后地朝后方奔逃。拓延在亲兵的掩护下，狼狈窜逃。
那两团凭空炸开的火球，彻底击碎了他们的斗志。
“弓箭手！”幸暨见状，还没来得及惊叹他掷出去的东西竟然有如此可怕的威力。便猛地举起手，声如洪钟：“放箭！别让他们跑了！”
“嗖嗖嗖！”
幸家军全军出动，策马狂奔，箭矢呼啸而出，将那些落单的骑兵一个个钉死在草原上。
“长戟手，随我追击！”
幸暨把即墨洄送到山坳处安全的地方待着，自己一夹马腹，炎月天戟在手，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奔拓延而去！
“金狗，哪里逃！”
拓延回头一看，那尊杀神一般的玄甲将军已经冲到了眼前，长戟如龙，带着刺耳的风声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拓延仓促间举起弯刀格挡，却被那股巨力震得虎口开裂，弯刀脱手飞出！
“噗呲……”
炎月天戟的戟尖从拓延的左肩贯穿而出，将他整个人挑在了半空中。幸暨手腕一翻，将拓延狠狠甩了出去，那高大的身躯砸在草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金军败了！金军败了！”
八百幸家军山呼海啸，八百对三千，他们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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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4.八百对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