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虚掩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斜斜切进来，在被子上投下一道醒目的亮线。
于烬醒了。
他睁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了几下，目光怔怔地落在头顶那盏造型精致的吊灯上。
定了定神，眼神才逐渐从迷茫中清晰，慢慢反应过来这里不是过去那个压抑的家。
这是他有生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晚上。
没有漏水管单调冰冷的滴答声，也没有养父母间令人窒息的争吵和摔砸声，四周静得只剩下温柔的风声。只有被子上淡淡的阳光气息，干净而温暖，怀着他，给了他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他小心翼翼地坐起身，转头一瞥，昨晚脱在洗衣机上的脏衣服，现在安安静静的躺在床头柜上，还被叠得方方正正。
于烬伸出手，指尖轻轻捏起那件T恤。布料触感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凑近一闻，鼻尖立刻捕捉到了沈玄墨身上特有的味道。
他慢吞吞地收拾好自己，轻轻推开房门。
楼下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是锅铲碰撞铁锅的清脆声响，紧接着是热油遇到食材的“滋啦”一声。
于烬的腿刚拆完石膏，虽然利索了些，但走路还带着一点跛。他扶着墙壁，一点一点，慢慢挪下楼。
走到厨房门口，他停下了脚步，屏住呼吸，悄悄往里看。
沈玄墨系着一条简单的黑色围裙，正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碌。晨光透过落地窗大面积洒入，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勾勒出一道温暖的金边。他一手拿着锅铲，熟练地翻动着平底锅里的鸡蛋，动作流畅又充满力量感。
“醒了？”
沈玄墨头也没回，声音透过升腾的热气传来，低沉自然，仿佛早就知道他站在门口，“再去睡会儿？早餐还得一会才好。”
于烬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不用了。”
他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看着沈玄墨煎得金黄的鸡蛋，看着他转身去热牛奶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奇妙的踏实感。
以前在养母家，早餐从来都是凑合的。要么是前一晚剩下的冷饭冷菜，要么就是别人吃剩下不吃的，被随意丢在桌上。
可现在，眼前这个男人正在为他专门做一顿热腾腾的早餐。
这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让于烬的鼻尖微微发酸。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目光胶着在沈玄墨身上。看着他卷起的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流畅，青筋在皮肤下隐约可见；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
“一直看我干什么？”
沈玄墨忽然转过身，手里端着那盘滋滋作响的煎蛋，挑眉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我今天很特别？”
于烬像个被抓包的小偷，脸瞬间红透了。耳根一路红到脖子，他猛地低下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脚趾在鞋子里紧张地蜷缩了一下，才小声嘟囔：“没有...就是觉得，你好像...很会做饭。”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在安静的厨房里，却清晰得很。
沈玄墨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的声音仿佛都传了过来。他没再多解释，只是径直走到餐桌旁，把煎蛋放下，然后转身倒了一杯热牛奶，轻轻推到于烬面前。
“快吃，趁热。今天是你第一天正式上学，别迟到了。”
于烬拉过椅子坐下，双手捧起那杯温热的牛奶。杯壁暖暖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驱散了清晨的微凉。
他抬起头，正好撞进沈玄墨含笑的眼眸里。
那一刻，于烬忽然觉得，所谓的家，不仅仅是一栋房子。
吃饭的时候，于烬吃得很慢。
他小口小口地咬着松软的面包，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囤粮的小仓鼠，眼睛却时不时偷偷瞟向沈玄墨，生怕被发现。
“怎么了？”
沈玄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温和地看向他，“不合胃口？”
“不是！”
于烬赶紧摇头，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脸颊还鼓着，含糊不清地辩解：“很好吃。”
他放下餐具，眼神认真地看着沈玄墨，语气带着一点恳求：“哥？以后我可以帮你洗碗吗？我不太会做饭。”
他不想一直是个只会吃饭，添麻烦的累赘。他想做点什么，想为这个对他好的人分担一点家务，想成为真正的家人。
沈玄墨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浓浓的笑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愣住不是因为于烬主动要干活，这个事情他早就预留到了，而是他主动叫了自己“哥”，沈玄墨想过但没想到这么早就会叫。
他伸手越过饭桌，轻轻揉了揉于烬的头“不用，你的任务是好好养伤，好好学习。家务这种事，交给我就行。”他虽然很震惊，但没提这个事情。
“可是...”
于烬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手指不安分地绞着桌布，把桌布拧出了深深的褶皱：“我不想一直只是被你照顾，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我想为你分担，而不是成为你的负担。
沈玄墨看着他这副倔强又自卑的模样，心里更是发酸。他叹了口气，重新坐好，语气却不容置疑地温柔：“好，等你腿好了，你想干嘛就干嘛。”
“现在，乖乖吃饭。”
简单的五个字，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于烬用力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勺子喝了口牛奶。热热的牛奶流进胃里，把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烫得暖暖的，也稳稳地落了地。
吃完早饭，沈玄墨找了一辆相对于其他车比较低调的车钥匙：“走吧，去学校。”
去学校的路上，车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于烬坐在副驾驶，侧脸贴着车窗，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高楼、树木、行人，飞快地掠过。
他心里格外平静。以前每次上学，他都提心吊胆，怕迟到，怕被笑话。可今天，他甚至觉得学校也没那么可怕。
因为他知道，放学了，有人会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等他。
到了学校门口，沈玄墨停好车，转头看向他。
“进去吧，放学我来接你。”
于烬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又顿住了。他转过头，看向沈玄墨。
阳光正好落在沈玄墨的侧脸上，鼻梁高挺，下颌线轮廓分明，每一处线条都利落又好看。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总是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那种随时可能被抛弃的恐惧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哥。”
他轻声喊了一句。
“嗯？”男人转过头，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看向他。
于烬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轻松没有任何负担的笑容。眉眼弯起，像月牙一样，干净又明亮。
“没什么，”他挥挥手“拜拜哥，晚上见。”
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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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