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烬一坐进沈玄墨的车里，暖意立刻裹住了他冻僵的身体。
从刺骨的冷里缓过来，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也一点点松了下去。
按理说，他不该随便上陌生人的车，可那时候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车子在雨夜里安静穿行。
新修的路遇上大雨，几乎看不到别的车，整辆轿车像一艘孤零零的船，在黑暗里漂着。
沈玄墨随口问了几句他的基本情况，于烬都没应声，只低着头，一下下抠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男人轻声问：“这么晚，不回家吗？”
他猛地一僵。
埋着的头慢慢抬起来，空洞地望着前方。
家这个东西他好像早就没有了。
早晨被养母赶出家门的那一刻，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沈玄墨见他不说话，也没再追问。
————
消毒水的味道很冲，刺得鼻子发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气息。
于烬坐在急诊室的椅子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校服上的破洞，目光却一直黏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上。
沈玄墨在里面跟医生说话，已经快二十分钟了。
他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车子虽不是正面撞上，那一下力道也足够让他疼好一阵子了。
他忽然有些后悔，早上为什么要跟弟弟吵架。
明明早就知道，这个家从来容不下他，偏偏还要去争这些东西。
“别乱动。”
沈玄墨的声音忽然从头顶落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于烬抬头，撞进一双沉黑深邃的眼眸。
里面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沉重的心疼，像在看一件被不小心摔碎的珍贵瓷器。
“医生说，右腿骨折，轻微脑震荡，要住院几周，我已经都帮你安排好了。”
沈玄墨在他面前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刚打上简易石膏的腿，“疼吗？”
于烬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抵上椅子，瞬间僵住，他轻轻摇头：“不疼。”
怎么会不疼，只是他不敢说，因为他怕眼前这个人，也像从前那些人一样，嫌他麻烦、嫌他事多，转身就走。
沈玄墨像是看穿了他所有心思，指尖轻轻按在他膝盖上，声音放得极柔：
“别怕，我在。”
于烬心口猛地一滞，几乎忘了怎么呼吸，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刚想开口说谢谢，男人已经先一步开口：“能站起来吗？我看你走路不太稳。”
道谢的话硬生生堵在喉咙里。
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应该可以。”这句话更像一句不确定的疑问。
沈玄墨没再让他勉强，他起身，弯腰直接将于烬打横抱了起来。
于烬心脏猛地一跳，手臂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鼻尖蹭过男人颈间，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漫进来——干净、清冷，却奇异地，让他安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