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济最终还是解决掉了困扰她多日的难题,一如石穿所期望的那样完美演绎出了徐明临应有的水平。
对于这个结果,徐明临不可谓不震惊,林济同样。
连日的陪同练习中徐明临只顾着关心林济的心灵,成果检验这种略带功利色彩的事情倒真没叫他上心,所以今日一见,才无比震惊。
林济与他不同,作为亲身遭受折磨的那个人,她讶异于自己一反二十多年来的常态,第一次没有在练琴的道路上半途而废,第一次顺顺利利地坚持了下去。
闪:这么看来你还是有功底的
闪:折服【强】
林济看着徐明临发来的消息,心说他也就是没见过自己小时候犟驴般对钢琴的抗拒,论功底她在叛逆这方面倒是颇有造诣。
幼时放弃,是为自己;而今坚持,才是别有用心。
不足为外人道也。
经此一役,林济愈发对徐明临敞开心扉,虽说本来也不曾设防,但终归还是有所不同。徐明临顺竿上爬,两个认识刚满月的人竟比好些数年之交的朋友看着还要知心。
比如徐明临已经不再对林济呼名唤姓,每天“悦己”“悦己”叫个不停。
“悦己”是林济的小名,寓意济人要先爱己,徐明临总听她妈妈这么唤她,便偷偷学了来。
小名对林济来讲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她鲜少同外人提起,但徐明临如此叫她,也不见她生气。
“你有小名吗?”某天夜里,林济问徐明临。
“有。”徐明临回答她,“灯灯。”
黎明前的黑夜太漫长,提灯方可,长明一生。
“怎么,你要叫吗?”徐明临好似并不抗拒。
“不要。”太肉麻,林济摇头。
果不其然,被拒绝了。
或许以后都不会有人叫他“灯灯”了,徐明临想。
徐明临对林济生活方方面面的入侵,显然不止停留在唤她小名。
男女互换身体太久,难免会开始忽略两人间性别上的差异,徐明临就是徐明临,林济也只是林济,不再额外赘有男或女。
因此林济并不避讳同徐明临谈一些男女情感类的话题。
但偶尔不小心也会惹祸上身。
比如……
“所以他是你前男友?”徐明临抓取信息的能力一贯令人拍案叫绝。
“当然不是!”造谣,百分百在造谣,林济简直冤得要魂归故里。
徐明临轻扶一下镜框,微不可察地笑道:“那就是我冤枉你了呗,对不起?”
林济听着他上扬的语调,明明是在试探,用反问的语气让自己说下去,偏偏眼神装得一副无辜相,好像想听的人不是他一样。
“嗯,你冤枉我了。”林济点点头,盯着徐明临,眼里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笑。“不过没关系,我大人有大量——”
徐明临等着她说下去,他的确是对“某人”的过往有些好奇。
林济迟迟不继续,正当徐明临忍不住想先开口时,只见对方朝他摆摆手,说道:“再见。”
随即倏地一下挂断了视频。
徒留徐明临愣在原地抓肝挠心。
经过一夜回味,等到第二日视频时,徐明临脸上便总噙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林济只当看不见。
前些天发给石穿的视频上了热搜,徐明临问林济有没有看到网友们的评论。
林济看到了,她看到了很多赞许,可她并不认为那是对她的赞许。
“那是因为什么?”徐明临反问。
“因为她们爱你。”
一改几日来的漫不经心,徐明临不自觉流露出几分往常正经的模样。
林济向来擅长体察他人的情绪,她知道徐明临听进了心,只是不明白如此显而易见的事为何会给他带来情绪上的波动。
圈里的,圈外的,上至耄耋老人,下到稚龄幼童……所有人都知道徐明临受欢迎不是吗?
林济不解,但不愿深究。同她一样,每个人都存在着过往,存在着不愿被揭开的秘密。过往的秘密凝结成束,编织成网,汇成桩桩件件饱含着各种情绪色彩的心事,悄悄蜷缩在心底。
人的心脏是彩色的。
林济却只能看到徐明临的红与蓝。
“突然不想唱歌了今天。”林济看看屏幕对面的人,央求道,“我累了,需要休息。”
徐明临不理她,只是笑。
“徐老师准假吗?”林济接着问。
“徐老师——”徐明临眸光微闪,刻意拉长语调,“自然是准的。”
那就明天见?
做出的约定必须要遵守,说明天见,那么明天就一定会相见。
林济接通视频,发现徐明临正抱着盒酸萝卜吃个不停。
“你在干嘛?”她头脑发懵,像只被猛敲一棒不停嗡鸣的钟。
徐明临理理头发,哀怨地对着屏幕叹息道:“饿了。”
“饿了就吃饭啊,吃这么多酸萝卜小心反胃。”
也不知是谁嘱咐他记得帮忙控制体重,徐明临放下筷子,愈发哀怨地盯着林济,到头来自己还记得对方却忘了。
林济没有忘,只不过:“没关系,你吃吧,我自己减的时候也经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偶尔情绪上来还会把网撕破,这么看来徐明临做得比她好得多。
“是在担心身体吗?”徐明临问她。
“是在担心你啊!”林济叹气。
说来奇怪,徐明临没换身体之前食欲一直很稳定,换身体后不知是不是节食太过的原因,总莫名其妙地想吃东西。
“我过去拍戏前减脂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么饿过,难道是男女结构的差异吗?”徐明临百思不得其解。
“是饿还是馋?”林济点明关键,饿的话去啃两个馒头,馋的话……
徐明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酸萝卜放进嘴里,边吃边笑,欲盖弥彰。
林济同样心虚,她觉得“馋”这件事似乎不该归咎于人,症结更可能在她那里。
“你变成我以后不馋了吗?”徐明临反问她。
林济略加思索,而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像也没有。”她回答道。
破案了——两位馋鬼!
整个晚上,徐明临都在吃那盒酸萝卜,林济终是没忍住问他:“你知道酸萝卜其实不能用来减肥的对吧?”里面加了超级多盐和糖。
徐明临长叹一口气:“所以我今天只吃了这盒萝卜。”实在是太好吃了,为此他可以放弃吃别的食物。
林济扯扯嘴角,朝他竖起大拇指。
“还有存货吗?”徐明临问她,“这是最后一盒了。”
“无。”林济想了一下,“但你可以自己DIY。”
未尝不是一种办法,徐明临点点头表示赞同。
“分享给我配方吧,好悦己。”徐明临有求于人,对林济的称呼从“林悦己”变成了“好悦己”,让林济一阵恶寒。
“滚。”林济受不了他,“找我爸去,你现在每天扮我扮得得心应手,从他那儿要个配方还不是易如反掌?”
“没办法,演技太好。”徐明临不要脸自夸道。
林济冷笑,这次是真的遇见对手了——论恶心,她和徐明临半斤八两;论自恋,旗鼓相当;论不要脸,徐明临更胜一筹!
徐明临默认最后一条,但保留对前两条追诉的权利。
在恶心和自恋方面,林济才是当之无愧的魁首。
隔天下午,林济睡醒看到徐明临发来的图片,是几盒刚腌好的萝卜。
乌呼啦呼:果然让你骗到了
乌呼啦呼:家传秘方从你这儿开始要外泄了
乌呼啦呼:【尴尬】
闪:太见外了
闪:都是一家人【么么】
乌呼啦呼:别偷我表情!
【么么】可不是微信自带的emoji,但林济极喜欢用,算得上她的本命表情。
闪:【么么】
闪:【么么】
闪:【么么】
徐明临一身反骨。
林济觉得她吃大亏了,徐明临不仅抢她爸妈,抢她家菜谱,现在还要抢她表情。
她冤不冤啊!
前些日子物资补给,徐明临采购了特别多萝卜,而今终于派上了用场,不大的餐桌上摆了一盒又一盒腌萝卜,似是要把林济家里所有的盒子都用光才肯罢休。
徐明临打给林济,向她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林济望着满满一桌的萝卜僵在原地,她家冰箱塞得下这么多盒子吗?
“你是要吃到明年正月?”林济怀疑徐明临有在她身体里长住的打算。
徐明临将目光从屏幕移向面前堆成小山般的盒子上,仔细端详良久,说道:“好像是有一点多。”
想了想他又继续补充:“没关系,我可以慢慢吃。”不知是在安慰林济,还是在安慰自己。
“你就那么喜欢吃腌萝卜吗?”再好吃的腌萝卜终究也不过就是萝卜而已,徐明临未免有些太过痴迷。
“是挺喜欢的,小时候我爷爷经常腌给我吃。”虽然林济父亲林开阳的配方和他曾经吃过的味道有所出入,但他还是好喜欢,好喜欢。
萝卜有替代品,回忆没有。
气氛突然陷入沉默。
“怎么不说话了?”徐明临问林济。
为什么不说话?林济蓦地笑了,没有为什么。
她窥到了徐明临的曾经,而这,让她着迷。
但她的曾经——部分曾经,是她极力隐藏着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