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扯!
林济最会三心二意。
表面上看似一片冰心在玉壶,背地里没少偷偷地在精神上夜夜笙歌。
对外的都是人设,对内的才是自己。
就算随着年龄增长有所收敛,也抹不掉她的本性,见一个爱一个,见一对爱一双。
“那你能算程化雨的真爱粉吗?”徐明临觉得好笑得紧,虽然他和程化雨间的故事三言两语说不清,但能看到他粉丝爬墙的笑话也勉强算给自己收点利息。
林济想翻白眼,但美女的自我修养让她生生忍住这股冲动,端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假笑反问道:“谁说我是程化雨的真爱粉了?”
“你自己啊。”徐明临站在窗前,享受着不用全副武装的夜,颇为闲适地问她,“林悦己你又不认账吗?”不像是询问,更像在呢喃。
林济冤死了,天地良心,虽然她总爱胡言乱语,但鬼知道她这次真的没有撒谎啊!
她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程化雨的真爱粉,从未!
倒带,赶紧给她倒带,林济申请倒带!
不要在老虎头上拔毛,因为它们真的会从头开始梳理,只为求一份天理。
林济牌也不打了,盘腿坐在沙发上跟徐明临掰扯他们俩到底谁对谁错。
“你就说,你之前听八卦的时候是不是说过自己是程化雨的粉丝。”徐明临先一步开始咬人。
林济才不理他,反咬道:“那你先说,我什么时候说过‘真爱’两个字?”
“重点是‘真爱’吗?重点是你说你是……”
“你少扯那些,你就说我有没有说过‘真爱’……”
有的时候真的很好奇,林济和徐明临两个人的心理年龄加起来够不够幼儿园的入园条件,如果不够,那精神病院呢?
林济越说越气,她原来只是装单纯,再这么吵下去马上就要变成真有病了。
“你是不是在装傻,徐明临。”林济回过神来,恨恨道,“你就装吧,我真服了。”
徐明临丝毫不怵,甚至刻意调整了一番镜头,露出他不怀好意的笑容,点点头挑衅道:“是啊。”
“真好。”林济夸他,百分百真心。
“客气。”
时隔两月,屏幕双方的两人第一次朝对方展露自己略带锋利的獠牙,不似最开始般生疏客气,不似后来虽然熟稔但始终端着一份“无害”的人设,只是很普通的一刹,却也就只这一刹,林济与徐明临间冲破了新一层屏障——那从不为人所知的底层自我保护,又或者叫真实的虚伪。
说虚伪,但从头至尾两个人都做到了彼此真诚;论真实,谁又能毫无防备地把心剖给人看?他们脱下了盔甲,可盔甲下还有层不曾褪去的内甲。
他们一向都是以内甲示人的,这个“人”,指除自己在外的所有人,特殊情况下未必不能包括自己。
脱下盔甲很难,脱不下去的内甲单是示人,便足以说明关系的亲近,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是同类间的心照不宣。
也是同类,会在第一瞬捕捉到你内甲碎裂的痕迹,然后暗暗窥伺着,等待一击致命的时机。
两虎相搏,险象环生,谁先露怯,尚未分明。
“这么好奇‘真爱’,不如跟我分享一下您的pure love吧。”林济“真心实意”地夸赞道,“您的故事用脚想想也肯定比我的要精彩万分呐!”
徐明临会吃她这套吗?
不知道。
因为……
“可惜了,我没有真爱,也没谈过纯爱,不比悦己你啊,经验老道。”
这个贱人!
林济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从未有一刻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骂徐明临一句“贱人”。这么说也许不太恰当,毕竟她认识徐明临远不到二十年,但是……
懒得说了,总之他就是,超级无敌爆炸讨厌的——贱人!
每天都在给她造谣。
“徐明临,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林济不知为何怒气顿消,笑盈盈地问他,“你小名‘灯灯’里的‘灯’,究竟是发光的那个灯,还是登山的‘登’啊?”
“我觉得应该是后面那个。”不等徐明临回答,林济自顾解释道,“跟你百分百适配。”
扑哧一刀——这下轮到徐明临心碎难捡。
两个月了,林济日复一日对自己耳提面命,千万不要在徐明临面前暴露本性。脏话,不说;骂人,绝不。她要尽量展示自己温和有礼的一面,免得让徐明临发现她是个神经病。
虽然偶有露馅,但她自认总体还是包装到位的。
谁知徐明临早有所料。
林济哪怕只展露百分之八十的本我,也足够令人头疼,更何况——他当初看的视频里,林济在KTV里发疯的样子,让人记忆犹新。
倒是没想过她会骂他,徐明临心底生出一丝窃喜,这代表着他俩间的关系更胜从前!
……
所以才骂他——“贱人”呐……
噼里嘭啷——一阵物品被击倒的声音,林济扭头看去,原是桌上的麻将没摆好,不知为何霎那间落了满地。
“我觉得你对我不像之前那般客气了,林悦己。”徐明临没有出现在镜头前,声音却透过扬声器清晰地传来。
“有吗?”林济反问道,“我早都对你不客气了好吧,不然怎么会缠着你学唱歌,还让你陪我打麻将。”
林济说了很长的话,举了很多例子。
“可那不一样。”徐明临端着一杯水,重新坐回镜头前,他不曾抬头,而林济一直盯着屏幕的眼神也转向了别处。
她没有问哪里不一样,她知道哪里不一样。
适度的装傻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过度的装傻除了让别人厌烦外,还会让她质疑自己是否真的是个傻子,而她显然不是。
“那你呢?你是希望我同你保持之前那种适度的不客气还是现在这种过度的不客气呢?”林济把选择权抛回给徐明临。
徐明临没有立刻回答,他举起手中的水杯抿了抿,抬头盯着屏幕不说话。
直到林济许久没听到言语,重新看向他时,他才开口回答她。
一句话:“我只希望你是你。”
就这样?
然后呢?
林济迟迟等不到下文,无奈说了句:“那你的要求可真不容易。”
不容易——
徐明临轻笑一声,接道:“我还以为你会觉得简单。”
“真觉得简单,你又怎么可能只是希望?”林济好似玩笑般答道。
他们都知道,于彼此而言,做自己容易,也难。
完全坦诚地做自己,最难。
“不过其实怎样都好。”徐明临放下手中的水,整个人重新回到一种闲适的状态。
怎样都好吗?
林济惊叹于他们出奇一致的思维模式,释怀一笑:“因为万般皆是我。”
“聪明。”
“矫情。”
两个矫情的人啊。
徐明临看着屏幕里的人,原本属于他的身体里,如今住着一个同他无比相似的灵魂。
“我有的时候都在怀疑,如果你一直扮演下去,或许某天你真的会成为我也说不定。”
林济饿到不行偷偷从冰箱拿了一根黄瓜,刚咬一口就听到对面失心疯似的真情流露。她疯狂摆头,嘴里含着没嚼完的黄瓜含糊着拒绝:“首先,我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都要当我自己;其次,你是你,我是我,我永远不可能变成你;最后……”
“最后,你先把嘴里的黄瓜咽下去。”徐明临见她差一点就要噎死,好心提醒。
林济挑眉,接受了他的提议,因为她确实很噎,不仅噎,还口齿不清。
“最后——我永远不会掠夺任何人的人生,不管有多精彩。”果然,咽下去以后口齿清晰多了。
“你真的不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妹妹吗?”徐明临问她,“或者你每天偷偷读我的心没告诉我?”
她怎么处处明白他的心?
“我是啊哥哥,遗产可以分我一份吗?”林济不要脸的劲儿上来了。
“别想了我的好妹妹,咱们俩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呀!”
同类人,连不要脸都是同样程度的令人作呕。
哕——
等一下,林济总感觉哪里不对。
没记错的话,徐明临是要比她大个两三岁的吧……
“滚!”林济暴怒。
她才不要凭空少活几年!
她必然长命百岁。
不过——
“看在我们共享如此奇遇的份上,勉强同意你陪我活到一百岁。”林济大度地附赠徐明临几年——都是看在他们俩互换身体的份上。
只是看在他们俩互换身体的份上!
真的!
徐明临说,希望林济在他面前能够做自己,哪种程度上的都可以。
林济知道,希望分等级。
她想她会尽量实现他百分百的希望,因为这也是她百分百的希望。
只不过徐明临说出来了,而林济没有。
所以在“真实”这条路上,他总是先林济一头的。
徐明临以为完全地做自己便足够“真实”,可林济很怀疑。或许真实的她就是虚伪的,他想要的袒露背后藏着的本就是个虚伪的骗子;又或许,只是之前加的筹码不够多,不足以她褪去属于“骗子”所有的外衣。
如果林济认得清她的虚伪,那是不是说明至少她对自己还算坦诚?
只有付得起筹码的人才配知道她向内的坦诚会不会外化为别人百分百的希望。
很幸运,徐明临付得起。
筹码是——身先士卒的坦诚。
即——她百分百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