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是,余雎想得更多的是自己的身上怎么会有梅花的花香,人工智能会努力的学习源代码,尽可能的模仿与自己很像的人类,从而达成把自己变成“人类”。但,梅花的花香这一块模板属于的是体香,人工智能是无法复制粘贴的,它们更多的是复制粘贴顶多是抽象概念的。
在余雎思索之际,裴晏青又震惊地吸鼻子:“嗯?我现在嗅不到花香了?”
“估计是呼吸系统出现问题了。”余雎没有多加思索,答道。
这句轻飘飘的解释,暂时压下了裴晏青心底的惊涛骇浪。
他抬手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深夜的学府,作息管控准时启动,宿舍区域即将彻底熄灯锁静。折腾了大半晚,神经始终紧绷着,身心早已生出倦意。
“太晚了,我去洗漱。”裴晏青草草地收拾好洗浴用品,起身走向独立卫浴间。
余雎颔首,视线扫过他的背影,思绪仍旧沉在心底的猜想里,没有出声。人工智能可以复刻人类的思维逻辑,却复刻不了与生俱来的生理性,这一点,始终成为他最大的破绽。但无法反驳的是,余雎很难判定自己身上是否真的有梅花香,要知道拥有这一类体香的人,目前有两位。
一个和裴晏青长得很像的人……也是人造人……植物人吗?
余雎很快把自己的可能性给排除在外,原因无他,他是一个人工智能,怎么可能是人造人这样的仿生生命体,再怎么说都有很大的隔阂。
但……裴晏青能嗅到自己身上有梅花香,那么以前闻到的都是梅花香膏,现在他也没有涂抹香膏,怎么可能会……
总不能说……自己的肉腌入味了吧?
卫浴间的防水隔门轻轻合上,水流声缓缓响起。
短短十几分钟后,水流骤停。
裴晏青擦拭完湿漉漉的发丝,换了干净的贴身衣物,随手搭好毛巾,抬手推开卫浴间的隔门。刚踏出半步,脚下骤然一空。
浴室的地砖被水汽完全浸润,表层浮着一层薄的水膜。他一时不备,鞋底彻底打滑,重心瞬间偏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着栽倒。
失重感骤然袭来的瞬间,裴晏青下意识抬手想要扶住门框,擦过边沿,连一丝借力都抓不住。
“咚!”
闷响落地。
他结结实实摔在了宿舍地面,半边身子贴着微凉的地砖,膝盖传来一阵钝重的酸痛。额前湿润的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慌乱,整个人狼狈又猝不及防。
房间里的余雎闻声瞬间回神。
他几乎是本能地起身,几步跨到裴晏青身前。原本沉静的眼眸收紧,褪去了方才的深思,只剩真切的担忧。
“摔了?”余雎问。
裴晏青撑着地面想要起身,手腕发力,却牵扯到磕碰的膝盖,动作一顿,没忍住低嘶了一声。狼狈的姿态,彻底褪去了他平日的自持。
余雎见状,不再等待他逞强起身,俯身抬手,扣住他的小臂,稍一用力便将人拉了起来。
掌心触到裴晏青湿润的皮肤,触感干净细腻。就是这一瞬,那缕消失许久的梅香,毫无预兆地重新漫溢开来。
出现在两人贴近的方寸距离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
余雎的动作骤然一顿。
裴晏青站稳身子,挣开他的手,下意识揉了揉发酸的膝盖,还没来得及开口吐槽地面太滑,就对上了余雎骤然深邃的目光。
那道视线太过专注,直直落在他的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看得他莫名心慌。
“怎么了?”裴晏青不解地抬眼。
余雎定定看着他,眸色沉沉,沉默两秒,缓缓开口:“香味又出来了。”
裴晏青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抬手在自己周身扇了扇,依旧闻不到花香,只有沐浴过后清爽的水汽味。
“又有了?”他嗓音微哑,难以置信对上视余雎的眼眸,“我还是闻不到。”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摔跤,一次普通不过的近距离接触……
不知道的,以为是小说里头经常提起的信息素。
余雎垂眸,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膝盖上,又缓缓抬回他的眉眼:“现在感觉怎么样?”
“疼……”裴晏青撑着床沿,慢慢站起身,拖着伤腿一瘸一拐挪向床铺,落座。膝盖持续传来的钝痛,他不自觉地倒抽一口冷气。
余雎转身走向角落里头的嵌入式储物柜,拉开柜门,取出学院统一配发的便携医疗箱,箱盖弹开。
“腿伸过来。”余雎蹲在床沿,拿出冷敷凝胶。
裴晏青局促道,稍稍往后缩了缩小腿:“只是轻微磕碰,没必要特意上药。”
“落地那声动静可不小。”余雎抬眼看向他,语气不容推脱,“后续马上开启集训,膝盖伤势若是恶化,说不定其他任务会因此受影响。”
裴晏青无从辩驳,只得把伤膝向前送出。裤管向上卷起,膝侧大片的肌肤泛红,还留着几道浅淡的擦痕。冰凉的凝胶敷在创口,刺激得他轻嘶一声。
“很痛?”余雎手上的动作下意识放缓。
“尚可承受。”裴晏青偏过头,心绪仍萦绕在梅香的怪事上,“仔细想想,这股梅香每次出现,都只有你能察觉,并且仅限我们近距离相处的时候,实在太过怪异,简直……简直像小说里提到的信息素。”
裴晏青在知道这反应,第一是吐槽它的离谱。
这个世界就不能正常些吗?
虽说他也是看了十几年的老书虫了。
“目前没有任何理论可以佐证这种现象。”余雎专心处理伤口,淡淡回应,“线索繁杂,缺少关键实证,一切猜测都无法定论。”
“难说会不会是池雾在暗中动了手脚。”裴晏青低声说道。
“可能性偏低。”余雎贴好医用敷料,合上医疗箱放回柜中,“池雾没有必要制造这种仅单向感知的生理性气息,否则会显得故弄玄虚,想要弄死一个敌人,摧毁他的神经即可。”
连日奔波加上接连不断的疑云压在心头,浓重的倦意席卷而来。裴晏青靠着舱壁,眼皮不断下坠。
“好了,你快去洗漱休息。”他挥了挥手。
余雎应声拿起洗浴用品,走进卫浴间,防水隔门闭合,水流声响起。
宿舍主光源依照学府管控条例自动调暗,仅剩床头的两盏夜灯,朦胧的光晕笼罩空间。
待到水流声停歇,余雎擦拭着微湿的发丝走出卫浴间,抬眼便看见对面床铺上的裴晏青已然沉沉睡去。他侧躺着,湿润的碎发搭在眉骨,紧绷的面容彻底放松,受伤的膝盖下意识轻轻的蜷起。
余雎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梅香悄然漂浮在空气里,很淡,安静地萦绕在两人之间。
“裴晏青。”余雎压低嗓音轻声唤道。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睡着了……”
他抬起手,悬在半空停顿片刻,终究没有触碰对方,伸手拉过床尾薄被,盖在裴晏青的身上:“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愿未来的你不会怨我。”
余雎转身走回自己床铺,窗外浮空的校区灯火寥落。深夜的宿舍一片静谧,大家一同沉进漫长的黑夜里。
天色蒙蒙泛白,晨光透过窗淌进宿舍。室内,裴晏青与余雎都还陷在沉睡之中。哪怕是定了闹钟也好,这叫也叫不起来。
窗外的悬浮平台积了一层碎雪,圆滚滚的小雪人扒牢着窗沿,看上去似糖霜般的质感,躯体圆乎乎鼓着,头顶缀着星光的尖顶小帽一晃一晃,炭黑小圆眼睛紧紧贴在玻璃上向内窥探:“齁呀齁!起床!起床!该要起床来咯!”
它怀里攥着两团捏得紧实的小雪球,见屋内两人毫无动静,直接奋力地巴拉开窗户,将雪球朝室内狠狠地丢出。一投一个准,落在熟睡的两人脸上。
脸上一碰冰凉,雪沫顿时散开,雪沾在脸颊。
“起床咯,两个小懒虫。”小雪人跨过门窗,小短手不停拍打窗框,软糯又沙沙的嗓音传进来,星帽上的光点一闪一闪。
余雎睫毛猛地颤了几下,从睡梦中惊醒,脸上还沾着融化的雪水,他倏然坐起身,抬手抹掉脸上残存的雪沫,眼神瞬间清醒,睡意消散大半。
另一侧的床铺上,裴晏青被迎面而来的冷雪激得猛的一哆嗦,闷哼一声,猛地睁开双眼。雪顺着下颌滑进衣领,寒意从脖颈蔓延,他下意识抬手胡乱擦去脸上融化的雪水,撑着床垫想要坐起,一动,磕碰过的膝盖便扯出一阵钝痛。
“什么东西……” 裴晏青嗓音满是刚睡醒的沙哑,眉头紧紧拧起。
余雎抬眼望向窗户,一眼就看见扒在窗沿外面,圆滚滚一团的小雪人。它正兴冲冲搓着又一团雪球,看样子还打算再来一次。
“是它。” 余雎抬手指向窗外。
裴晏青顺着视线望过去,望见那个顶着星星帽子的小雪人,正扒着玻璃往里张望,嘴里不停发出 “齁呀齁” 的叫唤。小雪人看见两个人都醒了,小脑袋开心地左右摇晃,星帽光点急促闪烁:“齁呀!醒啦醒啦!塔尔法派我过来!特招班首日集合,再不起就要迟到扣分!我找了好久,原来你们躲在哪里这么久了!”
裴晏青抹了一把脸上残留的雪水,又低头看向自己包扎好的膝盖,试着活动,酸胀的痛感依旧清晰。
“这个小东西到底是什么?怎么和那些大耳仿生松鼠差不多。” 裴晏青低声皱眉。
“不清楚。” 余雎下床走到窗边,目光审慎打量窗外的小雪人,“暂时看不出敌意。”
“喂,你们在这里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小雪人砰砰地拍打着窗面,雪屑簌簌往下掉落,“集合马上就要开始!”
“集合的时间还剩多久?” 余雎开口问道。
“很近很近啦!齁齁!” 小雪人在窗沿原地蹦蹦跳跳,“我跑了整栋宿舍楼才挖到你们!”
裴晏青缓缓挪到床边,双脚踩落地面,膝盖受力传来一阵钝重的酸胀。
“走路勉强没问题,剧烈行动会受牵制。” 他沉声说道。
窗外的小雪人还在不停扒拉着玻璃,一声声齁呀齁的催促不停传来,远处廊道已经传来特招班的其他学员往来走动的声响。
余雎快速扫过终端的界面确认集合地点,目光落回裴晏青受伤的膝盖上。
“尽量少负重,我帮你拿外置装备。” 余雎弯腰拿起裴晏青搁置在床尾的战术外搭与工具包,单手拎起,包体的金属配件相撞发出细碎轻响。
裴晏青撑住床沿,缓缓站起,受伤的右腿不敢完全受力,只能把重心偏向左腿,每踏出一步,膝头便传来一阵拉扯般的酸胀。他蹙着眉,简单理了理凌乱的衣领,拍打额前还残留的雪花。
不算是很冷,但足够清凉。
窗外的小雪人见屋内的二人终于开始收拾,更加急躁,小短手不停叩击玻璃窗,星帽上的星光光点忽明忽暗。
“齁呀齁!快一点快一点!塔尔法最讨厌迟到的学员!迟到会被扣学分!”
“知道了,不用一直吵。” 裴晏青抬眼看向窗外,整个人的身上有刚刚的起床气,刚被雪球砸醒,又有些淡淡的不耐。
余雎将两人的随身物件归置妥当,抬手解开宿舍房门的电子锁,舱门向侧面滑开,廊道里的冷光立刻涌进房间。走廊上往来奔走的特招班学员络绎不绝,不少人身着制式训练服,手持终端,步履匆匆赶往集训场地。
小雪人嗖地一下从敞开的窗口跳落,圆滚滚的雪团身子轻巧落地,蹦跳到两人身前,仰头望着他们。雪做的小身子走过的地面,留下点点转瞬消融的水渍。
“快走快走,我带路!” 小雪人转了个小小的圈,率先往前蹦跳着小跑,一边跑一边时不时回头张望,生怕二人落在身后,“外勤集训第一课,可不能缺席。”
裴晏青一瘸一拐跟在后面,右腿只能小幅度迈步。走出去没多远,膝盖的钝痛持续累加,他的呼吸放粗,额角渗出薄汗。余雎注意到他的步伐愈发吃力,放慢脚步与他并肩同行,空出来的那只手,虚虚地护在裴晏青的身侧,做好随时扶住他的准备。
“撑得住?” 余雎压低声音询问。“还可以。”
裴晏青咬了咬后槽牙,勉强维持姿态,不愿在公开场合显露过多狼狈,“只是不能快跑。”
“若是伤势加重,直接向塔尔法报备。” 余雎说道,“强行硬撑没有意义。”
前方的小雪人浑然不觉身后两人的状况,依旧蹦蹦跳跳地往前蹿,小小的身影在人流缝隙之间穿梭,时不时发出几声 “齁呀齁” 的叫唤,提醒他们跟上。
廊道尽头,宽阔的集训广场已然出现在视野之中。
特招班的学员已经陆续列队,远处高台之上,塔尔法一身制式黑衣,黑色高马尾束得利落,正垂眸翻阅手中的电子卷宗,等待全员到齐。广场边缘,还能看见科科塔尔的身影,她站在队列侧边,正在核对学员的到场名单。
给你们品鉴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美味的小正太哇,是吧!能幻想出小雪人拿雪球砸小鱼和青崽,叫起床是有多么可爱的画面,呀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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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小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