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血肉飞升的尸仙(3)

轻音乐漫在空气里,玻璃杯东倒西歪散落桌面,空酒瓶歪歪叠了半桌。裴晏青脸颊泛着醺红,眼尾那朵梅花胎记被酒色衬得愈发艳亮,身子歪靠卡座,大半重量都斜倚在身侧余雎的肩头上。

余雎伸手抵了抵他摇摇欲倒的身子,无奈轻叹:“喝飘了。”

“我没有醉!”裴晏青猛地抬眼,眸子蒙着一层薄薄水汽,眼神涣散,执拗地梗脖颈反驳,尾音带着酒后黏糊的调子,“我清醒得很,半点酒意都无。”

余眉微挑,存心逗他:“既然没醉,那说说,我是谁?”

这话落,裴晏青怔怔盯着他的眉眼,认认真真端详半晌,骤然眉眼弯起,梨涡浅浅陷在面颊,伸手想去碰余雎的脸颊,被对方侧身轻巧避开。

青年人眼底漾着温顺笑意,认认真真开口:“你是漂亮的美人姐姐。”

余雎心头默默腹诽。

好家伙,不光喝醉,连带眼睛都喝瞎了,好好一个男生,硬生生被他看成姑娘。

他压下心头哭笑,正事要紧,此番出门本是顺路带裴晏青离开鱼龙混杂的清吧:“裴晏青,你要不要回去星航院?”

“噢,对的对的,你说得对,余雎……我要找余雎……”裴晏青嘟囔着,手肘胡乱在桌面摸索,碰倒空啤酒罐,铁罐滚落地面叮叮作响,引来邻座几道侧目。

“我在这里。”

“你是美人姐姐,怎么可能是余雎那个讨人厌的家伙。”

嗯?这是谁说出心里话了?

余雎坐在他身侧,手肘轻搭桌沿,无奈看着缠人的醉鬼。原本只是跟裴晏青去酒吧,没成想这人喝醉了不说,还认不出本人,软劝硬劝全没用,死死扒着卡座靠背不肯挪窝。

“别闹了,很晚了,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找人不行?”余雎蹙起眉温声劝说。

裴晏青猛地摇头,酒气扑面而来:“不行,我今天必须见到余雎,找不到人我不走,就在这儿耗一整夜。”

“你何苦在这里死磕。”余雎压下心底哭笑不得的情绪,清楚硬碰硬带不走对方,只能琢磨能勾住裴晏青的法子。

余雎思索片刻,寻了个能拿捏他的由头,放缓声线哄诱:“想要找余雎,便跟我走,我不光能带你找到人,还能同你细说浮屠的旧事。”

浮屠二字入耳,裴晏青眼睛倏然一亮,醉意都好似散去些许,想也不想便伸手,乖乖牵住余雎的手掌,指尖温软,老老实实跟着人起身往外走,步履踉跄,走一步晃三晃。

走出酒吧,晚风吹散几分酒气,街边路灯晕开暖黄光晕,悬浮跑车静静停靠路边。裴晏青歪头瞅着车身,忽然困惑发问:“美人姐姐,咱们不去找代驾吗?”

余雎抬腕扫了眼终端,时针稳稳卡在十二点,淡淡应声:“凌晨十二点,全城代驾早就收工,你去哪里找?”

裴晏青晃了晃脑袋,笃定点头:“我能找到。”

话音刚落,他目光倏地锁定街边花房旁,一只通体乌黑的猫咪正蜷在石阶上舔爪子。猫眸盛载尼罗河的星澜,项链闪耀似骄阳的盛赞,留下一颗黑红桃心。

裴晏青眼前一亮,兴冲冲甩开余雎的手,颠颠跑过去,小心翼翼俯身把黑猫抱进怀里,兴冲冲折返跑到跑车旁,仰头冲着余雎扬下巴:“你瞧,代驾找到了!”

余雎望着那只被迫揣进怀里的黑猫,一时无语凝噎。

裴晏青手脚麻利拉开车门,小心翼翼把黑猫安置在主驾驶的座位上,又扯过安全带,笨手笨脚绕着猫身系牢,指尖挨个指着车内部件,一本正经絮叨叮嘱:“小家伙,这个是刹车。”

他的指尖落在油门踏板。

“这个是油门。”落在刹车。

“这个是手刹。”手按方向盘。

“这个是方向盘。”

好家伙,一番指鹿为马说完,他撑着车门,醉醺醺认认真真:“我喝车了不能开酒,开酒不能喝车,车子全权托付给你,我百分百信任。”

余雎实在看不下去,上前半步:“你是真喝飙了,哪有找只哈基米当代驾的。”

裴晏青恍然一拍脑门:“哦哦!哈基米!”

他顺势靠在副驾座椅上,眼皮耷拉半阖,迷迷糊糊嘟囔,“那就拜托哈基米啦,到目的地记得喊我,顺路帮我炒两个小菜,我还想小酌一杯。”

余雎正要开口反驳,车窗外侧忽然传来轻叩玻璃的动静。

落下车窗,外头倚着车身的正是一身随性穿搭的欧伊法,看见车里自家醉醺醺的小侄子,再瞅主驾被强行安排上岗的黑猫,挑眉失笑:“怎么,我家小侄子偷了我的猫,还打算使唤它下厨炒菜?”

余雎侧身让出副驾的裴晏青:“碰上酒劲上头拦不住,实在没办法。”

欧伊法探进半个脑袋,打量两眼满脸酒红的裴晏青,无奈叹气:“这小子妥妥喝大了。”

“正好我滴酒未沾,车子我来开,顺路把他送回住处。”余雎开门坐上主驾,随手把被解救下来的黑猫抱出来递还给欧伊法。

欧伊法接过自家猫咪搂进怀里,笑着应声:“那就劳烦师弟一趟,回头我在花房备上好酒好菜答谢。”

余雎坐在驾驶位,侧头看向身侧的欧伊法,温声推辞:“师兄客气了,饭菜可以,酒水我向来不沾,就不必准备酒了。”

欧伊法眉梢一挑,戏谑笑道:“行,那全换成手工花茶与现烤玫瑰小点心,花房的特色吃食管饱。咱们师兄弟,这点款待还是有的。”

“多谢师兄费心。”余雎浅浅颔首。

副驾的裴晏青脑袋一点一点耷拉着,迷迷糊糊小声咕哝:“哈基米……别忘了炒菜……”

跑车引擎低鸣,缓缓驶离路边,夜色裹着晚风,慢慢融进满城灯火里。

悬浮跑车平稳匀速滑行,副座上的裴晏青先前困得脑袋频频耷拉,长长的眼睫忽的颤了颤,费力掀开蒙着醉意的眼皮。琥珀色眼眸雾蒙蒙的,视线牢牢黏在驾驶位的余雎身上。

他撑着座椅抬身,鼻尖翕动,慢悠悠开口:“美人姐姐,你的眉眼生得好看,若是搽上胭脂水粉,定然更加出众。”

顿了顿,他忽然想起正事,身子往前探了小半截:“对啦,姐姐,你平日里有没有偏爱用的香膏?”

余雎单手稳住方向盘,余光瞥过醉醺醺的青年,唇角噙着浅笑:“无端怎么忽然问起香膏?”

裴晏青耳根微微泛红,酒后的腼腆藏不住:“我没有欠人情的习惯,习惯了一来一往,作为答谢,想着挑一盒合心意的香膏当作谢礼。”

“原来在惦记人情。”余雎轻笑,“那倘若由你来挑选赠礼,你会偏好什么香型?”

裴晏青低头细细思索,他无意识摩挲裤边的梅花挂饰,片刻抬眼,笃定道:“自小到大,我只偏爱梅花的冷香,别的花香再馥郁,都入不了我的喜好。”

余雎眼底柔光微动:“倒是凑巧,我同样偏爱梅香。”

裴晏青眼睛瞬间亮了几分,酒意都消散少许,刚想再追问些什么,跑车顺门禁通道缓缓驶入星航院内,沿路路灯铺洒暖融融的柔光,楼宇轮廓在夜色里错落分明。

裴晏青扒着车窗往外张望,满脸惊奇:“居然能直接开车进到学院里面?美人姐姐,你也是星航院的在读学生吗?”

余雎慢悠悠控着车速,沿着林荫小道慢行,挑眉反问:“那依你看,我算不算?”

裴晏青歪头琢磨半天,好奇心压过困意,扒着座椅靠背追问:“我们两个人偏偏都喜欢梅花,缘由是什么呀?”

余雎把车速放得更缓,引擎低鸣化作细碎背景音,轻声说起小故事:“很久以前,一只刚出生的小梅花雀破巢落地,睁眼看不见同类,独自漫无目的地四处流浪。它先是认错麻雀,又错认山雀,一路飞过花丛,飞过矮树林,一次次满怀希望上前,又一次次失望离开,像个迷路的小家伙到处寻亲,活脱脱和小蝌蚪找妈妈的经历相仿。它翻过山岭,穿过城郊,兜兜转转漂泊了漫长时日,直到撞见一片盛放的梅林,遇上成群同族,才终于停下漂泊,常年栖在梅枝之上。”

他话音落下,转头静静等着裴晏青的回话,可等了半晌毫无动静。

原本还满眼好奇的青年,听着温柔的话音,困意早早席卷上来,脑袋歪靠在椅背上,呼吸绵长均匀,早已伴着晚风沉沉睡去,方才的疑问尽数抛进睡梦。

“还真能睡。”

余雎无奈摇摇头,熄火,车上的AI系统为他打开副驾车门,打算俯身稳稳将熟睡的裴晏青打横抱起身。

谁知方才看似沉沉睡去的人骤然抬手,一把攥紧他的衣襟,猝不及防用力,直接将他整个人拽进狭小的车厢里。

“咔嗒”一声轻响,裴晏青手肘胡乱磕碰,顺势落锁,车门从内部牢牢反锁。

车厢瞬间被温热的酒气填满,裴晏青浑身发烫,口鼻呼出的气息滚热。朦胧视线里看不清人脸,只觉着身前压过来的人圆圆硬硬,下意识伸手环抱住,喃喃自语:“好大的冬瓜……怎么外面还裹着一层薄薄的塑料袋子?”

余雎整个人被困在副驾与座椅之间,满眼错愕,方才还睡得安稳的醉鬼转眼就发难,眼见裴晏青指尖胡乱就要去撕扯他的上衣布料。

“裴晏青!”余雎连忙抬手攥住对方作乱的手腕,腰身发力稳稳将人压制在座椅上,四肢牢牢控住,半点不给胡闹的余地。

“喝得脑子彻底糊涂了?难不成还想在车里胡闹?”余雎低沉着嗓音无奈吐槽。

“你在说什么?我应该是活到头了,现在的冬瓜还会说话?”

裴晏青耳朵嗡嗡作响,酒意上头压根听不明白话语内容,只听见怀里的“冬瓜”居然开口说话,顿时又气又闷,胡乱扭动身子挣扎。

恰好窗外林荫小道走来三名晚归的星航院学生,夜里闲来无事组队探秘,边走边小声闲谈:“听说这片宿舍楼前段总传来怪动静,半夜闹怪事,要不咱们就近找找,探探闹鬼的地方?”

“真假?别是传言骗人,刚好碰碰运气。”

几人脚步慢慢靠近车身,车窗隔绝了内里景象,只能隐约听见车内的扭打动静。

车厢里裴晏青不停挣扎,像条滑溜溜活蹦乱跳的鱼,身子来回顶撞。

余雎避让不及,膝盖不轻不重撞上裴晏青小腹。

“唔!”一声短促闷哼从裴晏青喉间溢出,闷响透过薄薄车窗飘到外面。

外头三名学生浑身一僵,夜里四下寂静,诡异的声响格外渗人,哪里还敢继续探险,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转身飞快逃窜,边走边念叨:“真闹鬼了!快跑!”

转瞬,路边只剩空荡荡的林荫,车厢之内,余雎低头看着身下还在胡乱挣动的裴晏青,一阵头疼:“沙币!”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爆粗口,希望是最后一次。

青年又睡着了,勉为其难,余雎抱他下车。青年人的身形单薄,睡得安稳安分,他步履平稳,顺着楼栋编号,朝着宿舍缓步走去。

两人的宿舍挨得很近,都是对门。余雎好不容易抬手直接把人往大床里一丢,却不料腰背发酸,脸色苍白不耐:“才没见多少年,人高马大,还这么重。”

刚要迈步,一股清冽的梅香顺着晚风缠上鼻尖,不呛人,反倒清和好闻。余雎脚步微顿,下意识侧目看向床上的人。

话音未落,原本瘫软在床上的裴晏青骤然扑过来,两条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腰,张口就往他脸颊啃,含糊咕哝:“我的大冬瓜,我好热,你要跑哪里去?”

温热的呼吸与梅香一同扑在皮肤上,牙尖时不时轻蹭皮肉。

“你不会开空调吗?自己开空调去。”

余雎眉峰猛地一蹙,又气又臊,恼羞涌上心头,伸手攥住裴晏青的胳膊用力想把人推开:“撒手!你喝疯了?”

鼻尖萦绕不散的梅香,反倒让他心头那股火气莫名消下去小半。

谁料醉酒的裴晏青蛮力出奇,借着一股浑劲翻身,反倒顺势把余雎整个人死死压在被褥间。他脸颊滚烫,鼻尖蹭着余雎的颈窝,恹恹嘟囔:“可我现在就好热……”

“别碰我。”

余雎又气又无奈,抬臂想要翻身反击,可裴晏青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四肢缠得紧实,像缠人的藤蔓,几番挣扎愣是没能掀开。

裴晏青压根听不懂他的呵斥,只认准身下的“冬瓜”,唇瓣漫无目的地蹭着脖颈和下颌,时不时舔一下。

余雎被舔得脖颈发痒,耳根发烫,冷声道:“裴晏青,我没时间和你闹了,松开我,否则直接把你丢去客厅地板睡。”

可醉酒的青年只顾埋头黏着,半点听不进劝,困了就窝在他肩头小憩,醒了继续凑上来蹭来蹭去,梅香也时时刻刻缠在两人之间。

一夜煎熬,天边蒙蒙亮,裴晏青终于困得沉沉熟睡,松了几分力道。

鬼知道,余雎被裴晏青当作是冬瓜啃了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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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乐童话
连载中●随心不改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