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科塔尔离开了,你在看什么?在想什么?”余雎看向一旁呆滞的裴晏青,忍不住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裴晏青蓦地回神,摇头:“我没事。只是觉得……像是「死亡」这样的离别让人觉得莫名悲伤,当然,我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过离别,我与父母离别的那年我才两岁,哪怕现在找不到他们的尸体,但我在他们的葬礼上完全哭不出来,也不懂什么叫做悲伤。可惜,现在经历过太多的人和事,似乎渐渐懂得了什么叫做痛,什么叫做伤,所谓的生离死别,原来就是这般滋味。”
“那时候的你还太小,你只是张白纸,不懂得感伤也很正常,只是你现在长大了,你自然是明白了悲伤的滋味。”余雎叹气道,“我们大概都是被那场离别所伤,只是我们都不愿意承认而已。”
裴晏青微微颔首,随后他又想到什么,连忙问道:“你说,最后一位凶手,真的会是科科塔尔吗?”
余雎摇了摇头:“不清楚,但目前的线索仅有这些。”
几番沉默对视过后,众人身心俱疲,接连松了口气,折返休息室稍作休整。接连的的变故,早已耗尽了所有人的精力,几人转身朝着休息室的方向离开。
裴晏青跟在人群末尾,心绪纷乱,他刚抬脚准备跟上队伍,余光却瞥见一道突兀的身影。
塔尔法并没有跟着众人一同离开。
他独自立在剧院大门旁的阴影里,脊背挺直,双眸沉沉地凝望着紧闭的木门,似在眺望门外永不停歇的暴风雪。
裴晏青脚步一顿,下意识停下了前行的脚步。
片刻后,塔尔法望着大门外的暴风雪,喃喃自语地说道:“我有预感,这次的凶手,绝不会是科科塔尔。”
裴晏青眉心一蹙,快步走上前:“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所有人都在怀疑死而复生的她。”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科科塔尔是唯一打破「死亡」规则的人,是最大的疑点,是最合理的怀疑对象。无人不猜忌她的身份,无人不提防她的异变。唯独塔尔法,一反常态,直接推翻了所有人的推断。
塔尔法收回眺望大门的目光,侧首看向裴晏青。
“你忘了我们最早整理出的那条线索了吗?”他淡淡开口,“这座剧院的每一次死亡、每一场猎杀,幕后之人从不会彻底掐断所有痕迹。它会留破绽,会留线索,会刻意引导我们猜错方向。”
“我们只要按照「死亡」的异象,就可以咬住科科塔尔,把所有疑点与罪责都推到她身上,看似合理,实则刚好落入了圈套。”
塔尔法眸光微沉:“科科塔尔太显眼了,所有异常都集中在她一人身上。这般明目张胆的「行为」,根本不是真凶的风格。”
“或许真正的幕后黑手,更擅长隐匿和伪装,借刀杀人呢,科科塔尔……她更像是被刻意推到台前的替罪羊。”
裴晏青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心头巨震,脑海飞速复盘所有过往的线索。如果艾莉是替罪羊,如今科科塔尔,大概率也是第二枚替罪棋子。
可思绪翻涌良久,线索缠绕打结,依旧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漏掉的痕迹是什么?隐藏的破绽在哪里?血族的真身究竟潜藏在何处?
他越想越混乱,无从下手。
良久,裴晏青摇摇头,压下心底的躁动。他只当是塔尔法思虑过重,过度解读,是接连的变故让对方愈发敏感多疑。
毕竟眼下所有表象,都指向科科塔尔的异常,塔尔法的推断没有半点实质证据支撑,仅仅只是直觉与逻辑推演。
“或许是你想多了。”裴晏青反驳道,“现在的线索断裂,一切都是未知。”
说完,他不再纠结这个无解。
“先休息吧。”
裴晏青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剧院大门,转身,抬脚跟上前方众人的脚步,走回昏暗的休息室里。
大厅之中,只剩塔尔法一人静立在原地。
*
入梦。
这一次,他落脚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海域之上。
脚下不是实地,是薄薄的海水泛着白月光,随遥远的月相起落。整片天地被一轮高悬的残月统治,银辉倾洒海面,潮汐跟随月相轮转,一息涨,一息落。
是月相潮汐。
这个词忽然钻进裴晏青的脑海,潮起随月,潮落随命,生死皆由月相定。
天地间只剩潮汐与他一人。裴晏青刚站稳身形,余光便瞥见身侧的不远处,躺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根纳季。
他仰面浮在浅潮之上,衣衫被海水浸透,发丝湿漉漉贴在脸颊,四肢松弛,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得没有血色。潮水拍打他的身体,起落之间,整个人安静得过分,死寂得过分。
“根纳季!”
裴晏青快步冲上前,俯身蹲在潮汐浅滩,伸手探向对方的颈动脉。
根纳季在梦里,没了呼吸。
他死了。
裴晏青瞬间感受到这片空间的威胁,心脏狠狠被一只无情的大手给攥紧。
谁做的?
梦境迭代的速度越来越快,上一场梦魇落幕不过片刻,新的死亡便接踵而至。前面的第三日,上帝创造了旱地,并赋予了植物生长的使命。那么这次的第四日呢?
第四日,上帝造出了日月星辰,为大地增添了无尽的光明与美丽。
梦境都是反着过来的,事实证明了这次的梦境有威胁自己的存在。
可这里没有打斗或者是挣扎的痕迹,海面平整如镜,一个巨大的发光月亮悬挂在无边无际的海洋之上,作为一种引力,默默地将海洋向上拉,向天空升起。而这样的做派,仿佛根纳季的死亡,是这片海域自然诞生的结局。
到底是谁?
谁是潜藏在暗处的真凶?
裴晏青站起身,高度警惕地环视整片潮汐海。
潮汐的起伏停滞,强烈的压迫感,悄无声息贴住他的后背。危险,近在咫尺,就在他身侧!
裴晏青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猛然转头。
月色穿透薄雾,清晰映出一张轮廓极为熟悉的脸。裴晏青几乎认出来这张脸就是池樾的,可裴晏青的瞳孔,却在这一刻,冒出一个毫无理由的直觉。
这不是池樾。
是池雾。
对方未给裴晏青半分反应的余地。池雾抬手的瞬间,血色自他掌心翻涌凝聚,一柄血色长枪朝自己的心口撞来。
下一瞬。
裴晏青,身死。
“残月,是已死的美人。残月是已死的美人,月光所及之处,皆为「死亡」。世人赞颂的皎洁月色,不过是太阳赠予它的一帧临终遗照。”这是他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秒,视线豁然清亮。
裴晏青茫然睁眼。
他依旧站在那片潮汐海之中,只是月色柔和了许多,压在身上的压迫感褪去。而他的身前,蹲坐着一只白猫。不等裴晏青开口,白猫率先出声:“我是塔尔法。”
裴晏青猛地一怔,瞳孔地震。
是塔尔法?!
白猫抬爪拂过虚空:“你身上留有那只邪祟的印记。方才,你在这里死过了一次,是我帮你净化了附着在你身上的煞气,将你从边缘拉了回来,不然你真的就死了。”
话音落下,它舔爪后一点海面。潮汐海的中央凭空升起一扇光门。裴晏青的直觉告诉自己,那扇门或许是离开这里的唯一生路。
“这扇门,能带你离开这里。”白猫抬眸催促,“快点走,不要停留。净化只是暂时遮掩气息,用不了多久,那尊潜藏月色里的邪祟就会再度寻来。”
裴晏青望着身前的白猫,下意识开口追问:“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白猫垂眸,摇了摇头,雪白的尾巴安静收拢在身侧:“我不走,这里还有很多被那只邪祟困住的人,那些人都需要我来救。”
裴晏青闻言,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轻轻开口:“好,我明白了,请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他深深看了它一眼,将这一幕记在心底,转身抬步,毅然朝着那道光门走去。身后,白猫静静地蹲坐海边,残月悬天,潮汐复起,独自守在此处。
月光,渐渐变得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嗡。”
轻微的眩晕感过后。
裴晏青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息着从休息室的沙发上弹坐而起,他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身侧熟睡的根纳季。
月光透过窗户,落了薄薄一层在根纳季的脸上。他躺着一动不动,姿态僵硬,没有翻身的动静。
“根纳季?”裴晏青低声唤了一句。
无人应答。
不祥的预感攫住了裴晏青,他伸手推了一把对方的肩膀,触手冰凉。裴晏青的呼吸一滞,颤抖着探向根纳季的脖颈。
根纳季,陷入「死亡」。
在潮汐海里死去的根纳季,在现实的深夜里,彻底没了性命。他双目紧闭,面容安详却惨白如纸,像是在睡梦中无声无息被夺走了生机。
“不……”裴晏青喉咙发紧,巨大的恐慌淹没了他。
他猛地抬头,下意识望向另外一个方向。裴晏青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起身,不顾双腿发软,踉跄着冲出休息室。剧院大厅的中央,那道始终挺拔的身影,伫立在原地。
塔尔法没有走。
他依旧维持着傍晚眺望大门的姿势,脊背挺直,一动不动。
“塔尔法!” 裴晏青嘶吼出声,快步冲上前。距离越近,绝望越盛。
他清晰看见,塔尔法的双眸轻轻闭着,脸色是和根纳季如出一辙的惨白,裴晏青颤抖着伸手触碰他的手腕。
“你大半夜不睡觉,在干什么,Aiden。”余雎的声音,蓦然从后方响起。裴晏青的身躯陡然一震,他转过头,正好对上余雎那双漆黑的眼睛,“我……”
余雎走到裴晏青跟前,看着站立的塔尔法,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塔尔法和根纳季……死了。”
裴晏青的语气里,透着浓郁的悲伤,甚至有种说不出的痛苦,他紧握住了拳。
余雎的脸色也不禁变了变,他盯着塔尔法,沉默片刻才缓慢开口:“你能猜到是谁吗?现在……仅仅只有我们四个。”
昔日被困剧院的六人,根纳季和塔尔法双双在深夜殒命,阿弥莎同样在过去得第三日困死在梦境中。偌大的牢笼之内,仅剩四人对峙而立。
裴晏青攥紧发凉的掌心:“或许昨天,塔尔法说的是对的,科科塔尔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艾莉也是。真凶藏在我们之中,从头到尾,我们都被耍了。”
余雎眉头紧锁,正巧欧伊法和池樾从休息室里走出来,看见这一幕纷纷愣住,不知发生了何事。
“这是怎么了?”池樾上前询问。
“第四日,塔尔法和根纳季死了。”裴晏青低沉地说,扫过在场仅剩的几人。欧伊法和池樾对视了一眼,纷纷露出了惊诧之色。
“凶手在我们四个人当中?”欧伊法迟疑道。
裴晏青点头,可就在这时,剧院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一道单薄的身影踏着满身风雪走进来,是科科塔尔。
大厅内的三人尽数怔住。
谁也没有想到,科科塔尔竟然真的回来了。
裴晏青瞳孔骤缩,率先回过神来:“科科塔尔!你……”
科科塔尔抬手拂去肩头的落雪,她看不懂眼前的局势,但却能感觉到,在场每个人的情绪似乎都不对劲。科科塔尔一脸迷茫:「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啊?是……又有人死了吗?要我看看,根纳季和塔尔法他们陷入「死亡」了?」
“你知道。”裴晏青叹气。
「根纳季和塔尔法死了……先说说我看到的吧,我在暴风雪里游荡的这段时间,一直听见耳边有重复着同一句话:承认即消亡,不认即存续。我为什么一直存活了下来,但艾莉却「消亡」于风雪中,再也找不到她的踪影,一切悲剧的源头,是她潜意识里认可了自己「死亡」的身份,所以她走出剧院,便彻底消融,再也回不来。」
「而我不一样。」
科科塔尔坦然直视众人的目光,坦然接纳了自己的际遇。
裴晏青的心里咯噔一下:“你说的是……”
「我不认自己已死亡。」科科塔尔笑着解释,「所以我能从风雪里活着回来,接住这一夜洗清自己的嫌疑,现在……我果然猜对了。」
众人一阵缄默。
“我有一个猜想。”裴晏青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看向欧伊法的眼神充斥着警惕:“小叔……你真的是我的小叔吗?”
边考研边羡慕别人家的父母
忽然脑子一热
想着上不上岸都去赚大财
等爸妈退休就送爸妈去考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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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弧月之下的恶魔(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