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是……”裴晏青见根纳季和阿弥莎相互打起来，顿时就愣了，“他们两个认识吗？”
「嗯。」科科塔尔点点头，「他们刚刚认识的。」
裴晏青：“……”
「怎么样，现在你还能走吗？我们一路上来，遇到了不少从水里头爬出来的怪物，你说你快要撑不住了，我差一点以为我们就要死在这里了，幸好，幸好，那位阿弥莎小姐之前是白波军出身的，不然我们就要被那些怪物拖进水里头去了。」科科塔尔叹了一口气。
裴晏青记得，科科塔尔之前也是在白波军出身的，还是在叶卡捷琳娜大帝的手下做过一段时间的。那些白波军的战士们，他们的实力可不是吹出来的，一般的人根本不够他们虐的。
科科塔尔的实力……
裴晏青摇了摇脑袋，摇头晃脑，他认为这件事是不合理，科科塔尔怎么会变成需要被保护的人呢？这又是在开什么玩笑？也对，说不定梦境与现实是相反的，就像是阿弥莎怎么可能和根纳季是死对头？他们俩在现实当中互相不认识。
科科塔尔走到裴晏青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掠过他之后站在楼层之间。
裴晏青抬眼望去，眼前是一栋残破的烂尾楼。钢筋裸露在外，墙体大片面积剥落，原本该是荒芜的旱地，此刻大半已经被浑浊的积水吞没。浑浊的水面漂浮着暗绿色的海草，那些海草缠缠绕绕，如同活物一般在水里蠕动，它们正是众人嘴里说的水里的脏东西。
积水不停地往上涨，漫过烂尾楼的底层楼板，顺着破损的楼梯缝隙不断往上涌。浑浊的水波拍打在断壁残垣上，发出哗哗的闷响，海草随着水流起伏，时不时有几缕藤蔓般的草茎顺着墙壁攀附向上，像是要抓住一切能够碰到的活物。
「这里原本是片干裂的旱地。」科科塔尔凝重地望向下方不断上涨的水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大水就漫了过来，把整片土地都泡透了。这些海草就是跟着水一起来的，一旦被它们给缠住，就会被拖进水里，再也出不来。」
不远处，阿弥莎已经松开了被按在地上的根纳季，根纳季捂着脸颊，一脸怒气却不敢再贸然上前，只能悻悻地退到一旁，警惕地盯着楼下翻涌的黑水。
“别吵了，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阿弥莎皱眉，伸手指向下方，“你们看，水位涨得越来越快了。”
裴晏青低头看去，原本还在一楼位置的积水，已经快要漫到他们所在的这一层台阶。海草狡猾地抓住断裂的梁柱向上蔓延，水面之下，隐约能看见模糊的黑影在暗流里来回游动，时不时搅动水面，搅得海草疯狂扭动。
根纳季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两步：“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清楚。」科科塔尔摇了摇头，「只知道不能被它们碰到。我们一路逃上来，已经有好几波怪物从水里爬出来，全靠阿弥莎挡下。」
裴晏青的心脏砰砰直跳，梦境里的压迫感真实得可怕。他能清晰感受到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混杂着一股腐朽的腥臭。脚下的楼板已经开始渗水，打湿了他的裤脚。
“再耽搁下去，这一层也要被淹没。”阿弥莎握紧了拳头，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这栋烂尾楼没有完工，楼上还有更高的楼层，我们必须继续往上走。”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哗啦一声巨响。
一截粗壮的海草猛地从水里弹射而出，狠狠朝着根纳季的方向甩了过来。根纳季惊呼一声，慌忙侧身躲闪，那根海草重重砸在身后的水泥墙面上，墙皮瞬间簌簌往下掉。
“小心！”阿弥莎厉声提醒，脚步一踏便冲上前，抬手挥出一道凌厉的力道，直接将袭来的海草斩断。断裂的海草落入水中，还在不停扭动，很快就被浑浊的水流卷走。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水下的动静越来越大，更多的海草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它们贪婪地向烂尾楼的残垣不断攀爬。浑浊的积水依旧在飞速上涨，水面已经距离他们立足的平台只剩咫尺之遥，黑色的水波不断拍打着脚下的水泥边缘。
裴晏青后背一阵发凉，他清楚地意识到，若是再停留片刻，他们所有人都会被这片诡异的大水与海草吞噬。
「走！往上！」科科塔尔率先转身，朝着烂尾楼上方残破的楼梯迈步走去。
阿弥莎瞥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裴晏青，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别发呆，快点跟上，难不成你想被这些脏东西拖进水里喂怪物？”
裴晏青回过神，连忙迈开脚步跟在众人身后。身后，哗哗的水声越来越近，海草已经缠上了他们方才站立的那片平台，藤蔓正朝着他们的方向，步步逼近。
几人踩着阶梯飞速地向上攀爬，难以相信，整片烂尾楼被死水包裹，越往上走，四周的腥臭腐味越是浓重。
就在他们即将踏上上一层楼板的瞬间！
“轰隆！”
楼下的黑水炸开巨大的水花！
一道黑影破水腾空，硬生生地跃至众人正前方的楼梯平台，截断所有上行去路。
裴晏青瞳孔紧缩，脚步猛地骤停。
那是人鱼。
却绝非是世人在美好童话中幻想出来的海中美姬。
它上半身是惨白的人类躯体，皮肤泡得发胀发皱，长发**地黏在脸侧，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纯黑无白的眼瞳，盯着闯入领地的活人。
而下半身，没有鱼尾，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尾鳍，鳞甲发黑，一拍地面，整层楼板都跟着震颤。
它浑身缠绕几束蠕动的海草，那些“脏东西”像是它的仆从，牢牢依附在它的皮肉之上。
根纳季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发颤：“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水里的怪物，是人鱼？！”
“是溺死在这片黑水中的人类，没想到既然被黑水侵蚀成这副模样，真是难看。”科科塔尔面色瞬间沉冷，常年作战的本能瞬间唤醒，哪怕在颠倒的梦境里，“它守在这里，不让我们上楼。”
人鱼仰头，喉间溢出嘶哑的低吟，不像人声，不像兽吼。
下一秒，它在众人面前暴起！
缠绕在身的海草朝着四人抽打缠绕而来，力道凶狠，抽得空气呼啸作响。
“躲开！”
阿弥莎一声厉喝，她侧身踏碎台阶，身形利落掠出，抬手便是近战搏击，一掌劈断迎面抽来的海草长藤。
科科塔尔紧随其后，不退反进，侧身避开横扫而来的巨大尾鳍，扣住尾鳍边缘外露的骨刺，借力翻身，狠狠一拧！
“铿！”
人鱼吃痛，嘶吼一声，上半身猛地前倾，惨白的五指暴涨锋利如刀，直抓最近的根纳季。
根纳季方才打斗落败，本就心气受挫，此刻面对怪物，瞬间慌了手脚，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小心！”裴晏青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俯身拽住根纳季的后领向后一扯。
堪堪避开致命一爪。
人鱼一击落空，愈发狂躁，漆黑的瞳孔直勾勾的面对着几人，积水疯狂翻涌，更多海草从水下疯长而出，围堵着楼梯口，它想把封死退路。
上下都是绝境。
“不能耗！速战速决！”裴晏青沉声低喝。
阿弥莎点头，身形瞬冲，正面牵制人鱼的主体攻势，拳脚狠绝，击在它溃烂的腰腹伤口处。科科塔尔绕至侧方，避开海草，专攻它的尾鳍骨刺。
裴晏青全程紧盯人鱼动作，次次预判它的扑杀方向，拉扯慌乱的根纳季规避伤害，同时出声提醒两人破绽：“它左眼盲区大！尾鳍蓄力会顿半秒！抓住空隙！”
根纳季被接连救下，羞赧之余也强行镇定下来，不再怯懦，弯腰捡起旁边的钢筋，看准时机，朝着缠来的海草劈砍过去。
四人仓促配合，勉强抵挡着人鱼的疯狂攻势，可这人鱼完全没有痛觉的底线。
它浑身溃烂，皮肉松动，早已是死物之躯，不惧拳脚击打，腰腹的伤口被反复重创，却依旧悍不畏死，嘶吼着一次次扑杀。海草不断从黑水汲取邪气，断了又生，生生不息，死水的人围堵将几人的活动空间越压越小。
阿弥莎一记重踹踹在人鱼胸口，借力后撤，呼吸紊乱：“不对劲，打不死！这东西靠这片黑水存续，根本没有弱点！”
科科塔尔拧断一截尾鳍骨刺，瞬间被腥臭的黑水腐蚀得发麻，她迅速撒手退开，「耗下去我们必死无疑，水位还在涨，没时间跟它缠斗！」
人鱼再度狂暴跃起，黑鳞尾鳍横扫楼梯平台，水泥地面裂。扑面而来的黑风压得几人难以喘息，众人清晰意识到，正面硬碰，他们根本不是怪物的对手。
“找退路！找道具！”裴晏青的目光飞速扫过残破的楼层，视线定格在墙角堆积的建材废料上，眼睛猛地一亮，“那边！烂尾楼残留的生石灰！”
荒废的楼层角落，堆积着一大堆受潮结块的白灰，是施工遗留下来的生石灰废料。
“根纳季！去扒灰！”裴晏青厉声喊道。
根纳季不敢迟疑，立刻俯身扑到墙角，双手扒拢起堆积的生石灰，大把大把的灰白粉尘被攥起。
此时人鱼已然与死水融为一体，漆黑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众人，再度迅猛扑杀而来，直指最前方的阿弥莎。
“就是现在！”
根纳季咬牙蓄力，猛地将满手的生石灰狠狠扬出！
惨白的石灰粉尘瞬间炸开，铺天盖地笼罩整片楼梯平台，糊住了人鱼整张惨白的脸，灌入它的双眼之中。
“嗷！！”
人鱼发出一声嘶吼，它双目彻底被石灰封堵，视线全无，庞大的身躯瞬间失控，胡乱冲撞，尾鳍肆意拍打墙体地面。
这是短暂的致盲空档！
「走！全速上楼！」科科塔尔当机立断。
没有人再犹豫半分，四人转身拔足狂奔，踩着摇摇欲坠的阶梯，拼尽全力向着更高处冲去。
身后，人鱼在石灰的折磨下彻底暴怒，失控地撞击着楼板，整栋废弃的楼宇都在剧烈震颤。
而最让人绝望的景象，紧随其后席卷而来。
就在众人攀爬楼梯的短短数十秒里，下方的积水失控暴涨。
原本堪堪漫至二层的黑水，如同开闸泄洪一般抬升，肉眼可见地吞噬楼层，淹没梁柱，填平台阶。
方才他们缠斗的二层平台，眨眼间便被淹没，浑浊得黑水没过所有断壁残垣，追着四人的脚步向上侵袭。
“太快了！水涨得太快了！”根纳季边跑边回头，看着紧随身后的死水，脸色惨白。
失明的人鱼并未放弃追杀，它凭借水流波动感知活人的气息，庞大的身躯在死水中灵活游动，一路向上追踪，隔着翻涌的黑水，仰望向上逃窜的四人。
裴晏青喘着粗气，抬头望向看不到尽头的高层楼梯，心底寒意彻骨。
这片颠倒的梦境，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打不死的人鱼，淹不尽的黑水，缠不绝的海草。
他们只能不停向上，可这片死地让他们无处可逃。脚下的阶梯已然被漫上来的水打湿，距离他们的脚踝，已然近在咫尺。
四人拼尽全力向上狂奔，就在众人即将踏上第三层平台的刹那——
一道阴影破开湍急的黑水，无声无息地贴地窜出！
失明的人鱼彻底舍弃了正面扑杀的蛮力，借着水势潜行隐匿，尾鳍扫向队伍最后方的阿弥莎！
它双目被石灰灼伤，早已看不清影像，却凭着温热的气息，锁定了对它压制最大的人。
“小心身后！”裴晏青心脏骤停，厉声嘶吼。
可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救援。
砰！
尾鳍结结实实地砸在阿弥莎的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