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弧月之下的恶魔(9)

跑出数十米,星星铺成的道路到了尽头。

前方没有通道,只有一面悬崖横亘在眼前,阻断全部去路。

尤菈脚步猛地刹住,脸色瞬间惨白,握着长刀的手止不住发抖:“怎么会…… 路怎么断了?”

扎维德也僵在原地,抬头望着望不到顶的黑墙,一股绝望瞬间攫住心神:“死路?我们冲到悬崖上来了!”

身后,怪物没有像是潮水般追赶而至,反倒是被黑雾一点点地在原地吞噬掉,诚然,黑雾也已经吞没大半来路,距离他们不过十余米。被浓雾触碰过的地面,连残存的碎石子都消融殆尽。

裴晏青眼见黑雾像是个贪饕很有耐心地逼近三人,回身望见那堵无边无际的悬崖,看不清对面,心口猛地一沉。下面会不会有路呢?

就在进退皆是绝境的瞬间,一个缥缈的声音,慢悠悠在整片混沌的空间回荡开来:“你们以为,逃得掉吗。”

裴晏青全身紧绷,头盔之下,瞳孔收缩。梦境的逻辑在此刻彻底崩塌,他分明能够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正隔着这层梦境,在真实的剧院里,静静地注视着沉睡的自己。

现实侧,休息室。

池樾站在窗边,尖耳微微颤动,他猛地转头望向裴晏青沉睡的方向,漆黑的瞳孔里掠过不安。科科塔尔也察觉到异样,无声地抬手按住腰间的武器,整个休息室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雪呼啸。

「你是察觉到什么了?」科科塔尔压低声音问道。

池樾的眉心深皱,眼底浮起疑惑:“不太清楚,但总有种很奇怪的预感,这里……有人可能会死。”

他久久盯着陷入沉睡的裴晏青,在他不知道的另外一个世界,裴晏青注视着自己脚下的悬崖,现在的时间没有多少,还来不及考虑如何脱困。他回头刚想说话,就见扎维德垂头丧气地瘫坐在地上,嘴巴张着,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尤菈见他这般颓废,疑惑地问:“你这是怎么了?刚刚战斗的时候,是哪里受伤了吗?”

“我没事,只是这双腿跑不动了,我忽然不想走了。”扎维德苦笑一声,呆滞地注视远处,那是一片空旷的悬崖。

“我能懂……其实我的体力在刚刚快要耗尽了,或许……有些所谓的「希望」根本就不存在吧。”尤菈咬牙切齿地说道,她看了看手中的长刀,又看向悬崖,“瞧瞧看啊,都说跟随星星的脚步就可以找到出路,可是……可是出路到底在哪里啊!该死的,上帝不会是在骗人吧。”

“振作起来吧,说不定跳下去,还有一线生机的可能。”裴晏青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扎维德闻言,蓦然扭头朝着裴晏青的方向看过去,可绝望早已把他埋没,再加上身体的疼痛,无法再艰难前行:“不可能的,小兄弟,这个悬崖下面黑漆漆的,那还说不定是混沌的大本营,我们被上帝欺骗得太多,已经没有勇气跳下去了,就算跳下去也没有用……“

“你也……”裴晏青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混沌的里头还有窸窸窣窣的笑声,仿佛是在嘲笑着他们,更像是在笑尤菈等人的愚蠢和自不量力,一个身影从混沌之中缓缓走来,黑雾在他的周围盘旋缭绕。深海蓝的碎发垂落,遮住眼尾的轮廓,耳尖坠着深海般的垂坠饰件。他单手插兜,眼眸中一片蔚蓝,又似揉进了落日般的金红。

“哈哈哈……真是好笑,我们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碰上。”

听到他的声音,尤菈和扎维德的目光顿时齐齐地落在他的身上,更是防备地盯紧他:“你是谁?!”

裴晏青则是更为惊讶,眼前的人正是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池樾,可眼前这个池樾的小性子更像是他的弟弟池雾才是。这人明显不是同一个人,池樾和池雾两兄弟还可以互换灵魂的?还是说池雾他直接扮成了他哥的模样,来欺骗自己?

池樾没有回答二人,只是将目光转向裴晏青,笑容变得玩味起来,但这笑容放在池樾的脸上,怎么看怎么忸怩:“不要着急,我过来,处理点事情。”

下一秒,他的身形在众人的面前虚化,整个人如同消融在混沌之中。

尤菈与扎维德只看见一道深蓝残影掠过眼前,连惊呼都来不及出口。

不过瞬息,那道身影已然闪至裴晏青的面前,裴晏青甚至来不及扬起手中的雀影刃。他的瞳孔紧缩,下意识往后撤步,脚后跟已经悬空,身后便是万丈漆黑的悬崖。

戴着耳饰的人俯身,蔚蓝混着落日金红的眼眸直勾勾地盯住他,慵懒地嘲讽道:“「上帝」,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话音未落,他手掌猛地抵在裴晏青的胸口。一股蛮横的力量爆发,青墨粒子瞬间剧烈紊乱,徽章闪过一瞬的青光,随即黯淡下去。裴晏青只觉胸口一阵剧痛,整个人重心彻底失衡。

“唔!”他手臂奋力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能攥住。雀影刃擦过崖边,却引来全身的无力,转瞬坠入无边地黑暗之中。全套雀影装甲在冲击之下,粒子溃散分解,青墨的流光一片片剥落飘散。身体向后仰倒,直直地朝着悬崖之下的漆黑坠落而去。

风狠狠刮过裴晏青的耳廓,头顶上方,尤菈失声尖叫,扎维德猛地扑上前,却只抓到一手消散的黑雾,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迅速变小,被深渊般的黑暗吞噬。

站在崖边的那人垂下手,望着不断下坠的人影,脸上玩味的笑意敛去,漠然的注视这一切。身后的黑雾还在持续向前推进,距离崖边已经近在咫尺。

“裴晏青!” 尤菈嘶声呼喊,长刀砸向地面,满是无力。

扎维德浑身发抖,盯着那片望不见底的悬崖,方才残存的一点侥幸彻底粉碎:“完了……连他也掉下去了。”

现实,剧院的休息室。

沉睡中的裴晏青身体猛地剧烈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冷汗浸透衣衫,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他没有苏醒过来,可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仿佛真的承受过重重一击。

池樾原本就紧绷的神色忽然剧变,尖耳抖动。他大步跨到裴晏青躺卧的位置,俯身伸手,刚要碰到对方的肩头。科科塔尔快步跟上来,紧绷地问道:「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池樾摇头。

裴晏青听见了他们的谈话,他睁开了双眼,视野中是科科塔尔焦急的脸庞,还有一旁池樾的阴晴不定。这醒来之后,他能确定,自己这是在做噩梦了,这次梦见的人似乎是尤菈和扎维德。

「你总算是,我们还以为你是不是……」

科科塔尔刚想把裴晏青做噩梦的事情说出来,裴晏青直接打断她的话:“科科塔尔,池樾,你们去看看尤菈和扎维德的情况。”

两人不解地望着他。

半个小时过后,众人围在尤菈和扎维德的身边,两人现在的情况宛若是当初的莉莉娅和柳德米拉那般,全部陷入「死亡」的沉睡中,彻头彻尾地做起了植物人。尤菈和扎维德的体温已经降低了很多,他们的脉搏也几乎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裴晏青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脑海里却浮现出那一幕幕的画面。他们是那样鲜活的存在,可现在却变成了植物人,再无任何知觉。

“当初,你在你的梦里看到了什么,能仔细说明一下吗?”阿弥莎开口问道,“并且,是你第一时间说要看看尤菈和扎维德的情况,我想你应该知道的东西比较多吧。”

裴晏青摇了摇头,沉默地坐在椅子上,良久之后才开口:“当时,我梦见了尤菈和扎维德。那不是普通的梦,梦里是一片被混沌侵蚀的空间,脚下是星星光点铺出来的道路,四周没有日月,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我们一路往前逃跑,身后有黑雾不停追过来,那黑雾碰到什么,什么就会直接消融殆尽。”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路上不断有怪物从地底下钻出来,数量多得杀不完。我们拼命奔逃,以为顺着星光就能找到离开的出口,可跑到尽头,等着我们的不是生路,是一道无底的悬崖。”

休息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安静听着,池樾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神色晦暗不明。

“退路被黑雾封死,前路是万丈深渊,进退都是死局。就在那个时候,混沌里走出来一个人。” 裴晏青的声音放低,记忆里那一双蓝底揉着金红的眼眸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外貌长得和池樾一模一样,可神态和语气完全是池雾。我分不清是他伪装,还是别的什么手段。”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看向池樾。

“尤菈和扎维德立刻对他保持戒备,可那人根本不在意他们。他直接闪到我的面前,然后将我推下悬崖,后来,我就醒了。”裴晏青缓缓闭上眼睛,脑袋有些疼。

“池雾?可池雾不是死了吗?尸体还挂在那个十字架上。”阿弥莎不敢相信地开口,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低头看向两名陷入沉睡的人,伸手探了探尤菈的脖颈处,那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的脉搏。

池樾这时往前踏出一步:“都有可能,说不定是假死,总之,血族不可能如此草率地死在凶手的手上,以他那顽劣的性子,为了达到自己理想的目标,对自己恨起来干掉自己,也不是没可能,他之前有伪装成他人的经历,说不定会是他,可是我和他的血脉相依,若是他混在大家的中间,我应该是可以感受到才是,可现在……我完全感受不出他的存在。”

“那麻烦就大了。”裴晏青皱眉,“我们现在完全没有其他的线索。”

“我倒是有一个提议。”

这时,隐藏在人群中的欧伊法忽然现身,他掠过裴晏青,目光落在尤菈的身上。抬头又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随后面对众人:“你们有没有觉得,现在,室内的温度越来越冷了?”

「是挺冷,但现在都这个时候了,谁会去关心这个?」科科塔尔不屑地反驳,又看了眼尤菈和扎维德的状况,不免忧虑,「且他们又不是蛇,蛇需要冬眠。」

“我个人推断这不会是一般的情况,我们现在所有的线索都集中在于剧院之外,你们瞧瞧……池樾和池雾之间的关系、梦境里面的「池樾」、那枚象征血族的弧月刻印……”欧伊法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这一条线,刚刚好可以把他们连起来,似乎就像是凶手想要看见的,但是当你们推断到凶手既不是池樾也不是池雾的时候,线索就从这里开始断掉,你们就会再次认定了一件事情,说不定是池樾在背后搞鬼,毕竟人快要死得差不多了,但认为池樾不是凶手,就会和认定这件事情的人大吵一架,两败俱伤,凶手坐享其成,可你们有没有想过……”

欧伊法把话题一转:“这个案件,更多的是灵异事件,不像是真人做的,你们看看,又有谁会在梦境里头留下引人误导的线索呢?甚至整个梦境,对现在的我们来说,直接变成预知梦。”

“什么呀,这又扯到鬼故事身上了?”阿弥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欧伊法先生,你别说得太玄幻了。”

“呵呵,这位白波军小姐,您这话就不对了。”欧伊法笑了笑,“我说的都是实话,这不是预知梦,而是一场预谋已久的阴谋。”

他继续说:“现在,我们基本上可以排除掉池樾不大可能是凶手,在场的各位,大家并非是血族,那么我猜,这个隐形的凶手要么是嫁祸要么不在我们其中。”

「闹鬼吗?」科科塔尔嘀咕了一句,「这座剧院之前,是个教堂,但教堂为什么会被拆除,改成剧院,他们的理由,貌似也是这个。」

众人都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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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乐童话
连载中●随心不改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