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下方的「浓雾」彻底笼罩了莉莉娅和柳德米拉之后,余雎向下眺望,才发现两人已经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他无奈的扶额道:“已经看不到莉莉娅和柳德米拉的身影了……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裴晏青看着「浓雾」一直停留在下面那一层,他的表情有些凝重,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余雎转过身,注意到他的异常,便问道:“你怎么了?你还好吗?你是不是一样,想跟一起她们放弃了?”
裴晏青皱着眉道:“我没事。只是下面的混沌似乎暂停了……”
他抬眼,太阳穴似乎突突突的跳动起来,他的瞳孔收缩,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裴晏青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不适,可这疼痛感并未按照他的所想散去,他捂着脑袋,眼前的余雎时不时出现分差,一道粘稠的红出现在他的面前。
像是膨胀的太阳光照出空间裂开的创口,连眼前的伙伴变成纸糊的老虎,混沌的呓语在嘶喊着,与鲜血从这狰狞的缺口里喷吐出。被鲜血糊掉的纸老虎,张开獠牙血盆大口,血影在苍白里,欢欣地咧起嘴角,哀哀地、喀哒喀哒地笑起来了。
裴晏青看到自己也被这恐怖的景象吓了一跳,而就在此刻,他忽然听到轰隆隆的巨响声传来,整个清醒梦为之震颤起来。
他猛然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向对面床背对着自己的余雎,满头冷汗。余雎回过身,看到裴晏青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疑惑道:“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吗?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吗?”
裴晏青用手抹了抹汗,摇头道:“没事,可能是我想多了吧,那个梦太吓人了。”
余雎正要抬眼追问身侧的裴晏青,关心关心自己的同伴,结果静谧的室内气氛被外面的吵闹声撕裂。
屋外猛地炸开一道尖锐的爆鸣声,声响穿透门窗。紧随其后的,是尤菈焦急高亢的呼喊声,隔着走廊传来,催促着二人立刻出门查看屋外异动。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凌乱地碾过走廊地面,慌乱的动静越来越清晰。
余雎与裴晏青对视一眼,即刻抬手推开房门。
走廊的光线昏暗,下一瞬,对面的房门被撞开,尤菈身形踉跄地从另一道门内冲了出来:“快来人,快来人呐!”
“到底发生了什么?”阿弥莎伸了个懒腰,从贵宾室中走了出来。她一边说着,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眸,走了出来。
走廊上已聚集了众多人,大家纷纷往尤菈那儿赶,却都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呆了。莉莉娅和柳德米拉几乎是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板上,大家误以为这会是一场凶案现场,可惜的是凶案现场并未发生,身下也没有血迹,室内躺着的两人显得很平静,像是陷入了深眠。
但是众人隔着老远的地方,总能嗅到一股咸鱼腐烂的味儿,生物的本能告诉众人,这两个人迷失在「死亡」之中。
裴晏青与余雎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过来,对面那两人应该是在「死亡」中「失踪」了,而「失踪」之后,她们的大脑应该沉浸在一段时间内,这才导致了他们两人的迷失状态。
裴晏青立刻走到莉莉娅和柳德米拉身旁,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两人并无伤势之后,这才松了口气,但仍旧担忧。他看向尤菈和阿弥莎等人,问道:“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两个人的大脑还「活着」,却陷入了深度睡眠,像是……植物人。”
尤菈焦急的说道:“我也不知道啊。今天早晨醒来的时候,想要找莉莉娅和柳德米拉两人拿个东西,结果一打开门就看到了这种场景。”
裴晏青:“……”
这下子到他思考了,眼前的两人早已在「死亡」中迷失,不知为何,他在隐隐约约当中知道这件事情会发生,知道会死的是她们,但为什么呢?是因为昨天晚上的那一场噩梦?这个梦……不是清醒梦,是预知梦吗?
“成为植物人的因素有很多种,车祸、高处坠落等外力撞击导致弥漫性轴索损伤或脑干损伤,直接破坏意识觉醒通路。或者是,脑干损伤过重、颅内出血造成继发性脑干损伤,持续颅内高压有可能引发植物状态。”余雎解释道:“但莉莉娅和柳德米拉两人身体没有受到损害,她们的大脑也完好无损。奇怪……这个房间一切都安好。”
「一切安好……没有一氧化碳中毒,没有脑血管疾病,怎么会变成植物人的?」科科塔尔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地板上躺着的两人,但又摇摇头,喃喃道:「不可能……不会是这样的。」
“我能保证昨天晚上没有重物坠落的声音。”池樾这个时候往这边走了过来,他的身后,左右两边还跟随着塔尔法和欧伊法。
余雎看了池樾一眼,淡淡道:“你能保证没有人从楼梯上摔倒吗?”
欧伊法耸耸肩道:“不能保证,但是这位同学,他的身份是血族,现实中的血族与传说中的血族不同,他们白天黑夜都可以行动,到了晚上睡觉,除非不是太累太困的情况下,基本以浅眠为主。血族的视力和听力是普通人的三到二十倍左右,他昨晚没听见多大的动静,估计两人「死亡」得也不明不白。”
“两人没患什么疾病,就算是确诊有脑血管疾病,也不可能在同一天晚上同时病发离世啊!这概率微乎其微。”一旁的裴晏青古怪的呢喃着,他低头,双手环胸地望了眼地上躺着的两人。
尤菈和柳德米拉的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但这两人的身上,就是没有一点的生命气息。
古怪……古怪……
“让我看看也不像是自然死亡,更何况,两人在生前也没有产生自杀的念头,艾莉,她们之前真的有说过想要自尽吗?”余雎问道。
艾莉一脸茫然地摇摇头,她看着眼前的两人,一头雾水:“不会,哪怕是抱怨练芭蕾再苦再累,也不会选择自杀。她们的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势,应该不是自杀。”
阿弥莎摊手:“你的意思是他杀吗?我们这里有凶手?”
这下子,众人的目光突然看向了阿弥莎。阿弥莎一怔,随即尴尬地咳嗽一声:“你们别这么盯着我啊,又不是我杀的……我也没有杀她们的动机呀!”
“尤菈,在你找莉莉娅和柳德米拉两人拿个东西时,谁可以帮你保证,你没有杀死莉莉娅和柳德米拉的动机,再且说,你和她们都是芭蕾歌舞团的成员。”余雎问。
众人下意识地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尤菈,尤菈顿时感到自己的脖子上凉飕飕的,浑身僵硬。她讪笑着:“我没杀她们,我和她们之间的关系很好。”
余雎冷哼一声:“那你又怎么能证明你与她们的关系不错呢?”
“我……”尤菈顿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
「我可以证明。」科科塔尔忽然举起手臂。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科科塔尔站到两人面前,弯下腰来,一只手轻轻搭上莉莉娅的额头,另一只手则放在了柳德米拉的额头上,两人的额头相差不足一厘米,彼此之间甚至都能闻到对方的呼吸。
余雎一怔:“老师,你在做什么?”
「我可以作证,余雎同学,今天一大早,我和尤菈打算去休息室准备给大家弄一些点心,休息室与这个贵宾室不远,见尤菈准备去叫醒她们芭蕾舞团的成员,我也跟了过去,然后发生了这一幕。」科科塔尔说道:「我能确定,在她来之前,我没见到过有谁接近这个房间,且我们醒来之前,没见过谁比我们更早起来的。」
“这不是变得更加奇怪了吗?外面的暴风雪还在下,下了整夜没完没了,总不能说有什么人从外面溜进来了吧?那是对芭蕾舞团有多大的?深仇旧恨啊!”欧伊法疑惑道。
科科塔尔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她看着躺在地上毫无生气的莉莉娅和柳德米拉,缓缓伸出手,指尖在她们的鼻孔中探了探,随后收了回来。
“外面?不可能,外面的大门被我反锁了,有人敲撬开门不成?”阿弥莎说道。
“那现在该怎么办?老师,你有什么办法吗?”余雎看着科科塔尔。他对付这样的凶案并非是专业人士,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才是,阿弥莎是白波军的,科科塔尔以前更是在叶克捷琳娜大帝手下工作过,怎么可能,科科塔尔似乎比阿弥莎更有经验。
科科塔尔的眼睛眯成一条线,沉默不言。
科科塔尔没说话,其他人也就跟着沉默了。
半晌后,科科塔尔抬起眼眸,看着地上躺着的两名少女,眼神变幻不停。随后她又看向人群中的塔尔法,塔尔法默不出声,似乎准备当作是这场戏的旁观者。看来这件事是由不得他来出手,只能自己动手:「这样吧,大家分成两到三个人一组,对剧院开始地毯式搜寻,确认是否有人藏匿在其中,或者是有其他可疑的线索,抓紧行动,争取尽快找到凶手。」
“好。”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于是艾莉带着科科塔尔和阿弥纱去了附近的监控录像,而其余的几人则分别去了剧院的各个角落,开始对整个剧院的每一个房间展开仔细查找。
一小时过去了,所有人都没有丝毫头绪。
这一刻,阿弥纱忍不住开口道:“奇了怪了,这些监控显示一切正常,也没有掐断片的情况,更别说是看到一个大活人了,大晚上的,那是一个人都没看见。”
“后台一切正常,没发现任何痕迹。”艾莉盯着监控室的操作台上显示着一切正常的画面,她不禁皱起眉头,“所有的窗户从内部锁死,地下室也没有,通往后门的通道更是被堵死,哪里来的出入痕迹?”
众人挤在监控室里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
余雎沉吟一瞬,突然道:“这些监控画面也不像是AI生产出来的东西,要真的是AI生产出来的东西,估计会比这个更加精致,精致到有点像是伪造的,但这个监控却是实打实的。想想也是,可能内鬼就在我们的其中,若是大门被撬开过,这有痕迹才是,哪怕是下雪,外面带进来的水渍和脚印应该也有才是,但,我们试过了用显现剂没找到任何痕迹。”
“有没有可能,她们只是睡着了?我们现在是自己吓自己,这种害人性命的事情不可能发生。”阿弥莎皱了皱眉头,她也不信,只怕是莉莉娅和柳德米拉睡着了没醒,都自己被自己吓唬到了。她看着艾莉:“艾莉,你觉得呢?”
尤菈咬着唇瓣,她低垂着脑袋,摇摇头。
“这不能过早下定论。”余雎沉吟一声,“她们变成了植物人,这是事实,可变成植物人毫无预兆,仅凭这个,变成了疑点,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是「嫌疑人」。”
众人:“……”
「没有其他情报,现在这里散了吧。大家可以找找有没有其他线索,注意不要单独行动,万一遇到危险,我们不好救援。」科科塔尔说道。
众人应了一声,便纷纷离开了。
阿弥莎走在最后,她刚想走出门,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回过头去,却见艾莉朝她跑了过来。
“艾莉?”阿弥莎唤了她一声,却见她气喘吁吁,“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不,我有些害怕,我不清楚我们这个芭蕾舞团到底是招惹了什么人物?如果想要钱的话,你们可以绑架,可为什么非要痛下杀手?我记得我们出道这么多年,也没有招惹过什么样的大人物啊。”艾莉抱着胳膊,茫然地说道,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芭蕾舞团会成为杀人凶手的头号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