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科塔尔怔忪半晌，她缓缓转头看向阿弥莎和卡洛伊，发现两人的神色颇有凝重。随后她有转头去问那几名学生：「你们确认吗？」她低声询问。
学生们纷纷点头，其中一人继续说道：“那些木偶的衣裳上印着特殊的刻印，那些刻印的形状是……弧月形的。”
「弧月形的刻印……我记得我在星航院与银幕联合的合作里头有见过这个弧月刻印，古籍里面曾经有过记载，那是血族的印记，他们都是月亮的后代，是月亮的倒影，这枚弧月就成了他们的标志，这……是真的啊……」科科塔尔从自己的大脑中闪现过自己之前见过的弧月印记，她喃喃自语道：「但是这个能看出什么嚒？」
一会儿……血族……弧月刻印……
科科塔尔忽然想起一个人，当初那些怪物说要捕捉血族的人，它们口中的人指的是池樾，池樾在这几天一直与他们同行，对他的信息，她并不陌生。池樾……池樾……
科科塔尔猛然反应过来，她回首抬头，看向前方，视野尽头，是高耸入云的巨型建筑物，在建筑群的正中心，隐约可以瞧见一栋宛若剑鞘般的黑铁建筑。那个方向正是池雾被困在十字架上的位置。科科塔尔瞳孔剧烈收缩：「我知道哪里有问题了。」
科科塔尔话音未落，一阵风刮起，她的裙摆飘逸飞扬。
“怎么起风了？”阿弥莎疑惑地问道，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尖，感觉有些发痒。
卡洛伊则是抬眼看向远方，眉梢微挑，询问起科科塔尔：“你知道了什么？”
科科塔尔顺势看去，视线触及远方建筑，心脏骤然停顿了片刻。那是一幢宏伟壮观的黑曜石建筑，在建筑的周围是一片片漆黑的岩壁，墙体高达千米，整整十几层楼高，一根根黑色的柱子屹立于岩壁之顶。那些柱子的表面雕刻着一条条狰狞的巨蛇，它们盘踞在柱体表面，蜿蜒盘旋，仿佛在咆哮怒吼，又像是在祈求救赎。
科科塔尔看清那些柱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里满是弧月刻印，就证明它和池雾有关，走！我们去玩偶店，要是没有推测错误，所有人的消失，绝对和玩偶店脱不了干系！能悄无声息完成整城居民的置换，唯有那里能做到，且整个白银之城只有他那一家玩偶店！」
事不宜迟，几人不再多言。留守的特招班学生惶恐守在原地，继续巡查城内各处异动，而科科塔尔三人踏着满地碎雪，顺着老街快步疾驰。
沿途街巷依旧空无一人，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被放大，家家户户的门窗敞开，屋内灯火摇曳，桌案上还摆放着未吃完的餐食，未收拾的物件，一切都停留在昨夜安稳的时刻。唯有房子的主人不见踪影，只剩冰冷的木偶替世人固守着空荡的家园。
一路疾驰，老街尽头，那间玩偶店终于映入眼帘。
可眼前的景象，与三人记忆中的模样截然不同。
往日里窗明几净的小店彻底不复存在。
整栋店铺破烂不堪，残破坍塌。木质的门头早已断裂歪斜，褪色的招牌摇摇欲坠，招牌上的字迹被风雪侵蚀得模糊不清，边角朽烂脱落。两侧的雕花橱窗碎裂，满地都是零散的玻璃碴，被风雪掩埋大半。
墙体出现大面积斑驳龟裂，墙皮大块剥落，露出底下老旧的砖石。屋檐彻底塌陷大半，断木凌乱地堆叠在门口。店内的陈设全然被毁，玩偶展台、工具台面、机芯零件，无一例外，全都被粗暴捣毁，散落一地狼藉。
寒风毫无阻拦地灌入店内，卷起满地的玩偶肢体。断裂的木偶头颅，残缺的手臂，崩裂的机芯齿轮散落各处，店内的人偶在此刻沦为破败的废件。
科科塔尔驻足门前，怔怔看着满目疮痍的店铺，错愕了一下：「怎么会这样？几天前我们来探查的时候，这里还完好无损，明明一切都正常……」
不过短短一夜，偶匠的工坊竟彻底沦为一片废墟。
卡洛伊迈步上前，踩着木屑踏入店内，脚下发出一串咯吱响声，她低眸俯瞰地上一排排零碎的玩偶，眼眸逐渐眯起。她喃喃低语道：“这些东西，似乎都很眼熟。”
阿弥莎闻言，急忙上前，她伸出手指拨弄了几下玩偶的头颅，她蹙眉思索了会儿，问：“这不就是普通的木偶吗？还不如现在的AI仿真人呢，现在AI仿真人到处都是，还不如AI仿真人赚钱，这些玩偶虽然精美，但价值一般，有双手就能做出来，要是做不出来，还可以用机器雕刻。只是没想到，现在还有人手搓啊！”
“再怎么样，也是劳动者付出了自己的辛勤努力才做出来的，也是自己的心血。”卡洛伊俯身拾起一枚残缺的机芯，抚过上面的木质纹路，喃喃说道，“这种木质材料的材质比较特别，我从未见过……”
“但现在目前来看，有人在我们赶来之前，彻底抹除了这里的所有痕迹，瞧瞧，那里有一些脚印。”
卡洛伊低下头，仔细检查起脚印来。她看着脚印，脚印并不杂乱，不是多人仓皇逃窜留下的痕迹，这些脚印的间距均匀，看似刻意得很。像是来人不慌不忙地将整座玩偶店捣毁，而后慢悠悠地抽身离去。
“只有一个人的脚印。”卡洛伊的眸色彻底沉了下来，“一人，毁了整座玩偶店，清空了所有线索。”
阿弥莎脸上的随意彻底敛尽，下意识屏住呼吸，她望着脚印的轨迹：“一个人？这么大的工作量，销毁所有设备、图纸、机芯坯体，还要封死地下通往工坊的暗道，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做得这么干净？”
卡洛伊指尖拂过身侧一块断裂的木梁，断口平整光滑，绝非徒手暴力破坏。她抬眼扫过满地狼藉：“每一处损毁都恰到好处，毁去所有能取证的资料，保留废墟的假象。”
科科塔尔站在破败的店门口，望着那串延伸向老街深处的脚印，最终被新落薄雪缓缓覆盖。她犹豫不决，却还是告知自己的猜想：「我个人偏向，可能是池雾。」
阿弥莎一怔，愕然抬眸：“可他明明被锁在主城的十字架上，被我们全程看管，根本没有脱身的机会，怎么可能横跨雪原，潜回白银之城动手？”
「可是这里的线索与他息息相关，怎么可能不会是他？那也有可能会有帮手。」科科塔尔皱眉，她转身朝着玩偶店内走去，她一眼就看见墙壁凹凸的痕迹，墙壁上一个个大坑，还有不少地面凹凸不平。她走近一看，这些坑洞呈圆锥形排列，像是某种机械造成的，这些痕迹分布在墙壁上的四周。
“不用去看了，那些痕迹，包括哪些脚印并不是最近的，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估计是风雪冻住了那个人留下的水渍，才会留下这么深的痕迹。”
卡洛伊继续说：“你们之前进入白银之城能看见那些居民，我估计也是假的，从你们经历的那些事情去看，你们很有可能是接触了风雪到来之前的幻境，好在你们都很安全。但我有一点疑问，这个幻境能持续这么久，为什么会忽然碎了呢？“
卡洛伊蹲下身，捡起一块破碎的玩偶核心，她将其捏碎，将其中一个碎片凑近自己鼻端嗅了嗅，她忽然蹙紧眉头：“这个气味……我总感觉在哪里闻过……很淡……”
科科塔尔疑惑：「什么味道？」
“重晶雪。”卡洛伊抬眸看向科科塔尔，“你还记得一句话吗？普通人类无法凝练重晶雪，唯独雪中精灵可以。雪中精灵之所以可以衍生重晶雪，是因为他们是整片雪原最珍贵的天然产能体。”
“重晶雪，是雪中精灵的尸骸。”
科科塔尔登时瞪大了双眼，她自己也是雪中精灵，她当然知道，那些重晶雪对雪中精灵而言有多重要，就像是人类的骨灰对人类又存在有多大意义。科科塔尔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怎、怎么会这样？我不接受这个事实，那些木偶的里面全是重晶雪？！」
“我很难不说，当初你们见到的那些居民是否全都靠的是重晶雪来维持幻象的，也就是「残象」。”卡洛伊说着，“之前你跟我说过，他们取暖需要重晶雪，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御风雪，现在太冷，反倒是没了效果，我记得池雾之前帮你们研究过电驱矿机，重晶雪需要被矿机开采出来，经过稳压装置转化为能源，通过线缆输送向城区每一片街区。那么，这些居民消失的死因估计在……白银之城内部的重晶雪已然寥寥无几，而这些木偶是整座白银之城的备用开源。”
阿弥莎和科科塔尔听完大吸一口凉气，两人皆是瞠目结舌，半晌后才回过神来。阿弥莎又来了疑惑：“既然都说了，之前看到的都是幻境，我记得科科塔尔他们回忆起，幻境表现的都是风雪到来之前的记忆，那为什么在重晶雪的供暖下，有不少人会出现异样？比如说缺胳膊少腿？”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自然形成的重晶雪和雪中精灵的尸骸，是不一样的概念，它们都被称呼为「重晶雪」。”卡洛伊站起身，她将手中的碎末扔到一旁的垃圾桶，“我猜测，这里是否发生过人口贩卖的现象？「诅咒」是从雪中精灵的尸骸中诞生出来的，曾经有几起人口贩卖，大多数与雪中精灵有关。”
「人口贩卖……雪中精灵……」科科塔尔回忆起某事，她的脸色渐渐变得煞白，她紧咬嘴唇，一把抓住卡洛伊的胳臂，语带颤抖：「我好像想起来了，我的妹妹，我的妹妹好像死、就死在白银之城的附近，那个地方……到处都是重晶雪啊！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没能活下来！」
「而白银之城那边，那个废弃的实验区……那群恶魔，他们在用重晶雪衍生的风雪异常能量，给无辜地百姓制造恐惧和痛苦，那一场事故又夺走了多少人的生命？！」
科科塔尔难以想象，她的妹妹竟是那么凄惨，连一丝血肉都未剩下。她的妹妹是那么美丽的少女啊，她还没来得及和自己团聚，没能享受完童年的欢笑，她甚至都没到成年，就这样消失了……
“科科塔尔，别激动。”阿弥莎拍了拍她的肩膀，粉色的双马尾轻扬，她沉思片刻，“人口贩卖那是真的该死，但眼下的情况是，这些木偶该怎么处理？”
“只能暂时把它们收集起来，然后逐一销毁，要是不销毁，这种重晶雪带来最严重的后果并非是缺胳膊少腿，而是大脑直接死亡。且当年的大批人死亡，在于他们的大脑受到「诅咒」的干扰，跳河的跳河，高空坠落的高空坠落，能从其中撤离出去并逃到主城的，大多数是没有受到「诅咒」的人。”卡洛伊安抚着科科塔尔，她曾经也参与过那场行动，但那个时候她还不是叶卡捷琳娜大帝的左膀右臂，只不过是个瞧不起眼的小拉米。对白银之城，还是有一点小小的印象。
“好问题，但是该怎么销毁？”阿弥莎问，“那群木偶里面肯定有很多重晶雪，要不要烧掉？但是烧掉岂不是……”
卡洛伊立即反驳：“沉海，若是烧掉，估计大家会再次陷入幻境，幻境的危险性又不是无人不知。”
谁都知道，幻境能被奠定基础，类似亚空间，多半与禹甸科技提议下的「第二世界」脱不开关系，大部分人可能不会想这么深远，更不会认为另外一个平行时空这个平行时空重叠，久而久之演变成「现实」。
三人一商讨便决定先销毁这些重晶雪，然后再考虑如何销毁那群木偶的事情。又在这里待了好一会儿，三人准备离开玩偶店时，卡洛伊的终端忽然响起。
收起大量伏笔，又埋下大量伏笔。最近这几天脑子突突的，不拿起笔又脑洞多，拿起笔又懒得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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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弧月刻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