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有人告诉她元丹真人在小仓山静修,她便找去小仓山,途中却遭人暗算,被人用布袋从背后套头上抓起来,吊在树上毒打了一顿。直打得她四肢快要变形,浑身剧痛难忍。迷迷糊糊中,只听打骂她的声音似有四五人,有男有女,一边用腿踹她,一边污蔑她以美色引诱元丹真人,骂她厚颜无耻。正当她感到悲愤万分时,有人伸手到她衣襟前,解开了她的衣带。
“把她衣裳扒了!看她以后怎么见人!”有人提议道。
“丑八怪,死妖精!还想得道成仙!不知道她从哪偷学来的旁门左道的术法,进步竟比我们快,还成天缠着师尊,想用卑鄙手段做师尊的入室弟子,真够不要脸的!”
“你们没闻见她身上的血腥味吗?她定是暗中与魔教中人勾结,所以才进步飞快!”
“她一个花妖也配修仙?不如我们把她送去给魔教中人做药丸!不过,估计那些魔教废物也看不上她这个修为不到百年的小妖。”
她听着谩骂声气愤地挣扎着,双手却被牢牢捆住,无论如何挣扎都是徒劳一场。她慢慢放弃挣扎,只觉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散了,变得奄奄一息。她像是一只正在被人开膛破肚的鹅一样吊在树上,已丧失了求生的意志。
她正呜呜咽咽地掉着眼泪,忽然感到身前有一阵凉风刮过,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溅在了她的身上。她身上的衣衫被人解到一半便戛然而止,耳畔除了有风拂动的声音,再没其他声响。她静默了半晌,听见身旁没了动静,忽觉四周寂静得有些诡异。随后,她逐渐感到有些不安。就算他们要离开,定也是骂骂咧咧的;他们不会御剑飞行,脚踩在地上的枯叶上总得发出声音。他们不可能凭空消失。
她正因周围的死寂而感到万分恐惧时,手上的绳索却突然断裂,她从树上掉落到了地上,身上的骨头顿时疼得像是碎了般。她赶忙摘下头套环顾四周,竟发现身旁躺着五个已断了气的身穿灰蓝道袍的元祯派弟子,她被围在了五人中间。他们五人身上皆被利器扎了一个血窟窿,正往外冒着热血。她从血中嗅到了一丝香甜的气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望着他们的尸体,忽然心生怨恨,觉得他们都该死。他们的存在玷污了元祯派的神性,脏了仙门的名声。
甜丝丝的香味儿又飘入她的鼻中。
自从辟谷后她从未吃过任何东西,早已习惯空腹的肚子这时竟感到异常饥饿。她盯着师姐身上的血舔了舔嘴唇,忍不住心想,反正人已经死了,趁现在没人,尝尝他们身上的血也没人会发现。于是,她便伸出手去用食指沾了点血迹在手上,再次看了看四周,随后将血送进了口中。
甜蜜蜜的,竟鲜美至极。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顿感身上被打之处都变得酥麻起来,疼痛感竟有所缓解。
没有丝毫犹豫,她再次伸手去沾了点血放入口中,鲜得她的双瞳大放异彩。
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她没有因此而丧失理智。很快她便抑制住贪欲,将手指吮吸干净,找回铁剑,打算背着师姐先原路折回巍茗山,再去找帮手帮忙把剩下的师兄弟抬回去。
她刚一落地就吸引了无数人惊诧的目光。她赶忙拉住人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家却因她没看到行凶者是谁而不敢轻信她。
“你嘴角的血是怎么回事?”有人问她。
她从未撒过谎,被人质疑后忍不住慌了神,颤声道:“被她们打的。”
“她们几个能打得过你?”有人显然不信,揣测道,“不会是你生怕有人和你争师尊今年的入室弟子之位,所以把她们偷偷骗到小仓山上给谋害了吧!”
“你血口喷人!”她见这些人非但不信她,还出言污蔑她,和害她的人如出一辙,嗔道,“我被她们五人蒙骗,生生受了他们一顿拳打脚踢,差点命丧小仓山!他们遇害后我不计前嫌将一人背回来,你不信我便算了,竟信口胡言,将狗血往我头上泼,真是好没道理!”
“为何他们都死了,而你却能活着回来?定是你将他们害了,良心不安才背人回来为自己洗脱罪名!”
她见此人竟想歪曲事实给她定罪,再不能忍,立即破口骂道:“你个蠢钝如猪、满嘴胡言乱语的夯货!如此眼盲心瞎修什么道!不如顶着你那未开化的脑袋先回乡认认爹娘再上山悟道吧!”
那人与她已有不合,受此羞辱,不禁勃然大怒,拔出剑来便要与她切磋。她持剑相迎,笑他不自量力,展开身手与他周旋几个回合,没几招就将他制服在地,顺手挑开了他手中的铁剑,不给他留反击的机会。其余看戏的人见此情形,却对她愈加感到不满,纷纷提剑针对她。
她一边挥剑反抗,一边厉声问道:“我有何错,为何你们如此针对于我!”
无人应答她,人人只将刀剑对准她。
“师尊神机妙算,你们如若不信我,自可以去问他!”
她话音刚落,空地上忽然多了一个人影。
“放肆!”
元丹真人对打成一团的弟子们厉声呵斥道。
闻声,双方立即收回了刀剑。
“师尊!你总算出现了!”她委屈道。
元丹真人目视着与她对打的几人,严声道:“你们四人上山四五载,一直以来不学无术,无法静心向道,今日又挑起争端,伤害同门,现将你四人逐出师门,往后再不允许踏进观内半步。”
那四人闻言,似早已料到结果,个个面如死灰。
“白枳。”元丹真人转头看向白枳,手捋胡须,面目肃然,“山上已容不下你,你亦下山去吧。”
“为何?为何也要赶我下山?”白枳不解道。
“你虽看似与道有缘,实则所思所行与道背道而驰。元祯派内只有出世之道,无你所求之物,你就算继续修行下去,也等不到想要的结果。不如就此下山去,独自找寻另一条道路。”
“不!”白枳跪地求道,“我所求之物就在山上!求师尊收我为入室弟子!”
元丹真人道:“你若真有悟性,就该知道你所求之物在灵府之中,并非是做我的入室弟子。”
“那……求师尊引我见崇炎真君一面,我与他有些渊源想同他说!”白枳磕头道。
元丹真人闻言,闭目道:“下山去吧。”
“如若不行,弟子只好求师尊收我为入室弟子!”
白枳再抬头,身前已没了元丹真人的影子。她被人围在中间,人人皆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她心有不甘,继续追去后山,想要再次乞求元丹真人,却被挡在了结界外。
她心里拧着一股气,不愿就此放弃,遂一直跪在结界外,一跪就是好几天。
一日,一个不起眼的弟子来到了后山,竟无视结界,径直走入了竹林,从头到尾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白枳见了,睁大了眼睛,立即叫住他道:“你出来!”
那弟子听见有人叫他,遂又倒退出结界。
“入室弟子中我怎么从未见过你,你又是如何能够毫无阻碍地进去的?”白枳问道。
“久闻白师姐大名。我是新入选的入室弟子,这也是第一次来此。”小师弟回答道。
白枳闻言,忽然浅眉暴立,双目充血,心中防线被摧毁,发怒道:“凭什么你能做入室弟子,而我不能!”
小师弟并未作答,对她抱手作礼,转身便要继续进后山。
“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配得到?”说罢,她再不能忍,拔出铁剑就冲小师弟杀去。
那小师弟眼疾手快,飞身跳到了身后的墙上,避开了白枳的铁剑。他负手站在墙上,俯视着发狂的白枳道:“师尊果然没说错,你已修到末路,再不能开悟,再这样下去,恐怕执念深重,养成心魔。”
“是师尊有眼无珠在先!我与崇炎真君生有前缘,我修成人身后特意为了寻仙而来,我若入了他膝下,见了崇炎真君,还能有何执念?”
“你性格乖戾,执迷不悟,贪婪成疾,师尊如何敢收留你?”
“不留我那也不能留你!”白枳再次提剑追上去,不容分说,直要与小师弟打个你死我活。
那小师弟身有能耐,亦拔出剑与她对决,防守了几招后,转守为攻,能力与白枳不相上下。因白枳心急,他始终沉稳应对,又眼明心细,终是让他抓住白枳的破绽,将她手中的铁剑挑断,让她再无还手之力。
白枳被他一掌击倒在地,肺腑里猛然涌出一口鲜血。她吐了一口血沫,捂着胸口,冷眼怒视他道:“你今日对我手下留情,往后我可不会留你性命。”
小师弟闻言,只道:“下山去吧。”
此言此景又再一次刺痛白枳。她发抖的双手抓着地上的黄土,指甲与碎石刮擦,致使鲜血直流,染红了黄土。
“有趣。”
两人身旁的屋脊上忽然响起了一道诡异的男声。
二人闻声,齐抬头往上看去,只见屋脊上赫然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俊美男子。那男子双目漆黑如墨,眸光油亮,鼻峰高而□□,红唇薄而鲜艳,笑容阴鸷,身着仿佛由云编织而成的白色道袍,腰间挂了一块白色木牌,红色穗子散落在腿部。他将右腿搭在绿瓦上,手上把玩着两柄同样系着红色穗子的漂亮长剑,冲两人笑道:“继续打呀,我还没看够呢。”
小师弟见此人气场强大,竟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脊上不被察觉,周身还涌动着一股无法抵抗的强大力量,警惕地问道:“你是何人?”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还没看够。”男子道,“你俩继续给我打。”
白枳冷眼瞪了白衣男子一眼,冲他吐了一口血沫,道:“都是不要脸的东西。”
那白衣男子闻言,并不气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冲她笑道:“忘了你的剑断了。这两把剑给你用。你若能把他杀了,这两把百花双剑就送给你。”说罢,将手里的剑从房上抛下,白枳立即飞身上去,伸手将双剑接过手里。
白枳将双剑握在手中把玩了两下,惊觉这剑竟轻如柳絮,却又锋利无比。惊叹过后,她抬眸对白衣男子沉声道:“可不要眨眼。”
言毕,她飞身落到小师弟面前,迅速挥剑朝他斩去。
小师弟提剑抵抗,手中铁剑竟像琉璃一样被削成碎片。他刚被震退半步,第二剑随即落到他的脖颈上。那剑光没有半分迟疑,快而狠。顿时有鲜血喷涌而出,溅到了白枳脸上。她伸出舌头尝了一点味道,随后扔下双剑,将小师弟抓到身前,将头埋在他颈间大口喝起血来。
白衣男子在屋脊上起身鼓起了掌,大笑道:“精彩!好玩!有意思!”
他刚夸完,屋檐下忽地响起了群鸽振翅般杂乱的惊叫声。有其他弟子路过此地,见此情景,皆吓得失声尖叫起来。
白枳喝足了血,将小师弟的尸首扔至一旁,再次捡起了地上的百花双剑。她双眼微眯,野猫一样警惕地盯着她们,随后闪身冲上前去,只见红色穗子在空中划出几道弯曲的长线,长廊里很快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