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猜测

“你审过那小厮,应该也知道外头的流言了吧?”闻疏思索片刻,却没急着回话,重新坐回书桌后面,执笔写下那首童谣。

沈既白点点头,急匆匆赶来偏殿,起初也只是为了跟闻疏探讨一下谣言的事。这首儿歌在他脑子里滚了几次都不得其法,早已背的滚瓜烂熟,张口就来。“青衣青衣,护法不依;曲江山漠,凌空劈波。家徒四壁;火吞靡靡;梁上公子,颈断身离;巨石诡阵,难识何其。针尖对麦芒,妄争天下谁无敌。”

念完他自己先啧了一声。几十个字,四平八稳,念着倒是朗朗上口。他这辈子听过的童谣都在说神仙鬼怪、娶媳妇放鞭炮,没听过这么血淋淋的一首。

闻疏写完整首儿歌,换了只笔添上红墨,轻点过首句。“这应当是说青衣庄护法晏重不服庄内管教,跨过曲江来到这凌山上收闵寒桐为徒,并且亲自为他创造了《凌空劈波》这一内功,助他成材。

晏重在青衣庄混的很不好,他为人恃才傲物,功夫又十分狠辣,根本不屑与老庄主为伍,甚至觉得青衣庄的功夫太过内敛,上不得台面。他几次提出新招式都被驳回,一气之下便离开了。”

“你见过他?”

“见过几面。”闻疏搁了笔,“我十一岁上庄,他那时还没走。看他练过一次功,回来被我师父罚抄了三百遍守则。”

沈既白“哦”了一声,心里那点兴味更浓了些。青衣庄的守则他是知道的,密密麻麻一册子,抄三百遍怕是能把人抄出心病来。

沈既白起先并不知道晏重与青衣庄的那点龃龉,此刻被闻疏点透,却没有半分舒畅感,反而觉得这童谣背后充满了弯弯绕绕,知晓的越多,便牵扯的越多。“后几句都不是什么好话,我猜应当是传唱了《凌空劈波》究竟是如何而来的,灵感缘何,功法化谁。”

“不一定。”闻疏难得摇头,却也没把话咬得太死。“探究后几句的真相,还为时尚早。若只是简单记录《凌空劈波》的诞生,根本毫无意义。还不如说《凌空劈波》的威力,更让人有想要夺取的**。”

“《凌空劈波》如此厉害?”沈既白闻言大骇,双手握拳撑住桌面,倾身俯向端坐的闻疏。一双眸子瞪大,映衬得消瘦脸颊更加小巧。闻疏没忍住看了他好几眼,最后只挪了挪椅子,避开他凑过来的脸。

“那肯定不至于。但我见着功法的后几页是如何运气劈开坚硬的地面,并化掌为力,激起万丈波涛。因此《凌空劈波》这名字也不算夸张。”

“……。”沈既白吃下一颗定心丸。不是他大惊小怪,武功毕竟不是什么巫蛊鬼神之说,要一门功夫能控火,上梁,劈断脖颈,排兵布阵。好吧,其实沈既白自己也不大信,那这根本就是个大杂烩,成不了气候。

但若是真有盖世神功降世,拿在手里反而是累赘。隐于江湖又难免掀起血雨腥风。最好的办法就是毁了。幸好幸好,否则借了小少爷的身子,还要毁了人家师父的遗物,真是造孽了。沈既白顺手拿过闻疏手中的笔,在他圈圈点点的儿歌下列了几条一二三四。

“过来一起理理思路。首先,晏重是整件事情的中心。他离开青衣庄后究竟是一人独行,还是加入或是创立了什么新门派,尚不知晓。”沈既白在宣纸上写下晏重二字,又用朱砂给他画了个红圈。

“第二,某些人让《凌空劈波》名响江湖,目的是什么?是这本功法中藏了什么秘密,还是要顺着《凌空劈波》这条线索,来找闵寒桐。

第三,儿歌在说什么,为什么会流传开,怎么样流传开的。

第四,小厮是何人派来的?为什么要监视闵寒桐,还要自称是青衣庄的人……你确定他不是青衣庄的?”

“确定的很。”闻疏接过笔,耐心回答,“青衣庄的每一个人我都认得,他不是。”

沈既白盯着他看了两眼,到底没在这事上继续拧。这人敢把自己庄里的暗卫大大方方认下来,就没什么必要在这种小地方撒谎。

闻疏却动作不停,探过身来执笔写下了个五。

“第五,晏重究竟死没死。如果死了,尸体在哪;如果没死,人在哪。”

沈既白一愣,随即明白闻疏在说些什么。晏重的死只是闵寒桐的一面之词。可现在闵寒桐都被换了个芯子,说不定还是晏重亲自动的手,之前的话也自然不作数了。

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两个人都没说话。这种事想一想便觉得后颈发凉——一个能把内功以掌渡进别人身体里的人,若还活着,眼下这满盘棋就不知是给谁摆的了。

“那接下来,便是该等了。你我手中握着这本书,不管目的为何,总归是其他人先有动作。趁着清闲的几天,还能游山玩水,外加练练功夫。”

理清整件事来,沈既白不自觉放松了几分,背靠着茶桌随口调侃。“要说这晏老先生高居青衣庄护法之位,跟闻庄主也有二十几年交情了吧?啧,闻庄主挺狠的心啊。”

闻疏常年不是跟一堆不说话的闷葫芦暗卫待在一块,就是跟一堆争权夺势的不合法庄主候选人斗智斗勇,难得跟聪明人坐在一处共事,还是个武功高的聪明人,心情很是不错。“一般。比不上闵少爷卖父卖母卖弟卖丫鬟。”

“称一声白哥就是。”沈既白面不改色,颇有一副为父为兄的姿态,“你知道我不是闵寒桐,生前友人都叫我白哥,你跟着叫就行了。”

闻疏面色复杂的看了看椅子里瘦弱挺拔的小公子,今年不过刚及弱冠,俨然一副少年人正向青年男子转变的模样……他还比闵寒桐虚长五岁。几次张口都没叫出来,对上沈既白投来的疑惑眼神,才一锤定音。“阿白。”

沈既白“……………”“????????”

“咳。”闻疏轻咳一声,脸上不见半分羞腼神色,倒是耳根泛了点红,“你看着比我小很多,叫白哥容易引来别人猜忌。你既已经用了闵寒桐的身子,往后还是多注意些。”

沈既白盯着闻疏那粉红色的耳尖一时别不开眼,闻疏的脸本就长得极其和他胃口,这会又解锁了“遮羞图”,实在是好不稀奇……又着实养眼!一代天骄魔教之首沈宫主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成了“阿白”,仿佛隔壁烧火房小王养的那只哈巴狗。那狗还承了姓叫王阿花呢。

“行。”他把这声便宜答应了下来,还顺手在纸上把“阿白”两个字描了两遍,越看越觉着亏。

闻疏将桌子上的东西收了收,拿出沈既白练功时译好的一打《凌空劈波》。

“天色不早,就不留你了。这是前十八式,你先拿回去练。往后每日下午,我教你识青衣庄的暗语。”

沈既白爽快接了东西便想走,一条腿迈上了窗框,又悻悻收回。“闵崇山和泠夫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扣了他们儿子,仔细晚上来找你麻烦。”边交代边无比自然的走向大门,跨过门槛潇洒离开。

出了小白杨林,他将那一打纸往怀里塞紧了些,才忽然想起自己进偏殿时打算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罢了,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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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见君子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