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安顿好，孙筱沐立刻拨通春妈的视频电话。
屏幕接通，她轻声开口：“春妈，我到家了。”
镜头那头，春妈手里拿着文件袋，语气带着无奈又心疼的嗔怪：“筱沐，你这孩子，又何必呢。”
“春妈，我以前总觉得，除了一句谢谢，我什么都做不了。这笔钱不是什么物质补偿，也衡量不了我们的情分，只是我一点心意。”
春妈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终究松了口，无奈又动容：“我懂、我都懂。这次我收下，但下不为例，不许再这样见外。”
孙筱沐立刻眉眼弯弯，乖巧应声：“遵命！”
另一边，舒常青和林律师在翠竹苑小区门口碰头，就一起上了楼。
中介工作人员朱文武，看到他们来了，热络地介绍道，“这位是房东，舒常青先生。这位是……”
林律师掏出名片，双手递上，“我是舒先生的律师，您叫我小林就行。”
朱文武接过名片，“林律师，您好！”
买房的是一对年轻夫妇，价格早已谈好，现在看到舒常青带着律师，似乎觉得他是个对价格不敏感的人，于是开始了各种挑剔，“这个房子吧，使用过的痕迹太重了，墙纸很多都翘起来了，还有污渍……”女人指着奶白色墙纸上的一处黑点，话里带着不屑。
随后又走到卫生间，指着马桶说，“干湿分离没有做好……还有这个感应灯，真的是没有必要，我们还得改线路……”
“小姐，”舒常青打断了她，“这个房子，每一处装修都是我自己弄的，走线，贴墙纸，贴瓷砖……我想你们也都很忙，免得耽误大家的时间，如果之前约定的价格，能接受，我们现在就去政务中心走后面的流程；如果有令你们不满意的地方，就麻烦朱先生，再重新给你们找房源，今天到此为止。”
女人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留下自己的先生和中介工作人员。
四个人没有再多说什么，默契十足地开始核对各自准备的文件是否齐全。
办理完两处房产的买卖手续，两人马不停蹄又启程去了平江。
税务清算的同时启动员工安置协商，之后税务注销，银行基本户注销，社保、公积金账户销户几个环节，舒常青作为法代参与了。
再回到南城市时，两人一同入住了酒店，舒常青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今年47岁了，没有老婆，没有孩子。
产业园的房子在翻修，父母现在住在表妹胡静春的父母家里，自己在这个城市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而明天，他就要和林律师一起回宁海市了，他将面对的是一个全新的行业，一个陌生的环境。
未知让人恐惧，他坐起身，拨通了表妹的电话。
“哥，回来了吗？”
“回了。”
“几点可以到家？”
舒常青听出了她的意思，心里像是被什么堵得慌，“在酒店住下了。”
“哥……回来吧。这里有你一间房。凌霄……”她的声音被泪水打断，“凌霄这几天一直睡在书房，他说房间等舅舅回来住。”
“帮我谢谢他，明天我就回宁海去。等他放假，记得去宁海看我。”
“嗯。”胡静春抹了把眼泪，“哥，转账收到了吗？”
“这几天好多消息都没有处理，我看看……”舒常青把手机重新拿回手里，打开了手机的外放功能。
屏幕回到桌面，很多即时通讯软件右上角都是99 的红色标识，他没有精力一一查看。
此时，他点开了银行APP，用手势密码登录之后，选择“我的账户”——“查询”——“交易明细”。
他愣住了。
来自胡静春的转账——一共三笔，20万、20万、20万。
“你这是干什么？”
“哥，筱沐给了我四十万，然后就是我们自己的一点存款。”
“不用……”舒常青语气带着急。
“你听我说，宁海消费高，你一个人在那边，要租房，要吃饭，留点钱在身上安心点。你放心大胆往前冲，别为这些小钱发愁。”
“你们现在用度也大，凌云上大学，凌霄又是兴趣班……”
“没事的。我跟文天商量过，他说，‘给常青哥，多少都可以’，他不过问。而且，银行转账得预约，每天还有限额，我搞了好久，你就不要再转来转去，好麻烦。”
舒常青没有再说什么，连句‘谢谢’都哽在喉头，说不出口。
胡静春在挂掉电话之前，交代了一句，“家里永远有你的房间，随时可以回来。”
回到宁海市已经是2030年1月14日，星期一，下午三点多。
冬天的宁海是湿冷的。出了高铁站，舒常青把衣领竖了起来。
林雨宸已经在出口处等着，接过行李，先顺路送了林律师回家，再送舒常青去酒店。
“舒总，姜家那边约的是星期三上午，姜太太说让您先安顿两天，不着急。明天上午，甄康那边说想跟您碰个面，就您和他，两个人。”
舒常青有些意外。甄康是技术板块的负责人，按理说，他一个还没正式接手的管理层，甄康没必要这么急着见。但他转念一想，也在情理之中——技术是车行的命脉，甄康要看看来的人是什么路数。
“好，明天上午。”
酒店是孙筱沐订的，在宁海市中心，离恒德集团总部不远，一间普通的商务大床房。舒常青进了房间，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没有急着打开。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条主干道，下午五点，车流已经开始密起来。宁海的牌照，宁海的口音，宁海的路名，一切都是陌生的。
他掏出手机，给胡静春发了条消息：“到了，住下了。”
胡静春几乎是秒回：“酒店地址发我。”
紧接着又是一条：“你吃饭了没有？”
舒常青这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只在高铁上吃了半块面包。他回了个“一会儿去吃”，然后把手机扔在床上，进了浴室。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见甄康可能聊的话题。技术预算、赛事规划、车队人员结构、赞助商的权益分配……他在外贸和资管行业干了二十多年，但赛车，他确实不懂。不懂就得听，就得问，但不能让人看出来他什么都不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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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回宁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