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钟母

第二日清早。

杨清辞还在屋子里叠着被子,钟母就抱着一叠新衣裳进来了。

笑意吟吟地唤她:“清辞,醒啦?快过来看看,伯母一大早便去锦衣坊给你置办了一身新衣。”

杨清辞动作愣住,连忙起身摆摆手:“伯母,这怎么好意思,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你这孩子衣裳单薄,又初来乍到,总得添置几件像样的。”钟母不等她再说什么,便把衣裳往她手里一塞,“去换上让伯母瞧瞧合不合身。”

杨清辞见推辞不过,只好躲进里屋隔间去换衣服。

天蓝色的襦裙上,用精致的针脚绣出了“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景象,雪白的滚边上点缀着些许蕾丝,淡蓝色振袖的外服上用上好的白色丝线绣出了一片云海。宽大的袖子被做成了牡丹花瓣的形状,少女粉嫩的藕臂在其中若隐若现。腰间随意地用一根蓝色宽丝带系成了一个蝴蝶结,显得清纯而活泼。

她换好出来,钟母看得眼前一亮,拉着她的手不停上下打量,心里那是越看越欢喜。

“好看,真真是好看。你这丫头生得清俊,穿什么都衬的好看。”

杨清辞被夸的害羞低下头:“让伯母费心了。”

“费什么心,你住在这里住得安稳,伯母这心里啊才踏实。”钟母拍拍她的手背,“走,陪伯母上街买菜去,顺带让你认认这城里的路。”

杨清辞应了声跟着钟母出门了。

早晨的太阳把青石板路照的发亮,街上的人也渐渐多起来。

钟母熟门熟路地带着她穿过几条小巷,在一处菜摊前停了下来,开始挑拣着今天要吃的青菜。

“清辞,你看这菜新不新鲜?”

“新鲜,伯母你看叶子都害带着清晨的露水呢。”

钟母笑着拿了几把,又去猪肉铺买了一小块肉,边走边和她念叨:“家里许久都没添过人口了,今日多买些,让砚遥也跟着多吃点。”

杨清辞有些不好意思:“伯母,不用这样破费的,我吃些粗茶淡饭就行。”

“你这孩子,咋还总跟伯母见外。”钟母嗔了她一句,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试探着问,“清辞,砚遥这些日子在家苦读,你可知道他都爱吃什么吗?”

杨清辞也想起这些日子钟砚遥整天闷在书房,每每吃饭都要人送到门口,她也不知道他爱吃什么。

“我……我不知道。”

“这孩子自小就不爱说话,对吃的也不挑,做什么给什么就吃什么。”钟母叹了口气,又笑起来,“不过伯母看得出来,自从你来之后,他的胃口倒是好了不少。”

杨清辞听得脸颊发烫,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低着头帮钟母拎菜。

回到钟家,钟砚遥果然不出意外又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杨清辞端着茶盏走到书房门,轻轻叩了下门“钟砚遥,伯母说你读书辛苦,让我送盏茶来给你。”

门内过了一会才传来他有点慌乱的声音:“……你放着便好。”

杨清辞推门进去,看见钟砚遥正伏在案前,他的面前摊着一摞又一摞的书卷,手上还握着笔,见她进来,耳朵红红的,假装在低头写字。

她放下茶盏,状似无意的看向书案边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

“你……每天都要读那么晚吗?”

“嗯。科考将近,不敢懈怠。”钟砚遥咳了一声,又补上一句,“母亲盼着我光宗耀祖,我不能辜负她。”

杨清辞看着眼前这个清瘦少年,那句“你就算考中也逃不过杨国忠的毒手”,终究还是选择了咽下去。

只道:“那你也别熬的太狠,身体健康也很重要。”

“知道了。”他应了,只是写字的速度更快了。

杨清辞没有过多停留,轻声轻脚出去了。

午后,杨清辞在院里帮忙刷碗。

钟母坐在廊下择菜,看着她挽起袖子在水盆边刷碗,嘴角不由得上升两个像素点。

“清辞这丫头,手脚麻利,心也细,可比砚遥强多了。”

“伯母,我也就是打打下手。”

“这样才见人心。”钟母看着她,“你也别总想着帮忙,歇一歇,陪伯母坐会儿。”

杨清辞随意擦了擦手在钟母旁的杨柳树坐下歇脚。、

此时的太阳开始渐渐偏向西边,院子被染成暖黄色。

钟砚遥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房里出来,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书,远远看着她这边。

少女的衣摆和柳树一起晃呀晃,晃进了他的心里。

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一愣。

钟砚遥先移开了目光,开口道:“院里日头晒,你……和母亲要不要进屋坐坐”

“不用啦,我和伯母一起吹吹风。”杨清辞说着又补了一句,“你快去读书吧,别耽误了正事。”

“……嗯。”

钟砚遥应了一声但没有走,而是在廊下又站了好一会,才转身回屋里去。

夜里,杨清辞躺在屋里地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月光透过窗,照在她的脸上,映出她想家地愁容。

钟砚遥在书房,又是读书读到了后半夜。

他放下笔,望着窗外的月色,想起白天给他送茶、在柳树下吹风的姑娘。少女的话不多,眼里也总有一丝愁思,落在他的心里,却比满桌的圣贤书更让人惦记。

他摇摇头,暗骂了自己一声“混蛋,怎可对未出阁的女子如此臆想”,就又慌张提起笔,把心思重新放进字里行间。

只是拿握笔的手,终究比白日乱了几分。

次日一早,钟母又唤杨清辞一起买菜。

“清辞,今天陪伯母多走几家铺子,顺道给你挑个簪子,头上也别太素净。”

“伯母,不用啦,我不缺首饰的。”

这是实话,穿越前自己的首饰一屋子,都是老头买来的送她的,可惜她懒得戴,怪麻烦的。

“你这孩子,身上没件像样的物件怎么能行呢。”钟母不由分说拉着她出门。

一路上,钟母嘴上和杨清辞聊着家常,但是话里话外不离钟砚遥。

钟母在一个发簪铺子前停下来,挑了一支素银簪子,顺手簪在了她的发间,然后细细端详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看,衬你这丫头。”

杨清辞抬眼,看着镜子里戴着素银簪子的自己,一时有些恍惚。

自己明明是来自几千年以后的人,可是这些日子在钟家,过了一段没有WiFi、没有手机的烟火家常,竟然让她生出一种自己本就属于这里的错觉。

她回过神来,才向钟母道谢。

回到钟家,杨清辞把簪子小心收起放在衣柜里,又去灶房帮钟母打下手。

灶火很快燃起来,两个人一个切菜一个烧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清辞,你在家里,也常下厨么?”

“偶尔会,家里人在时总是不许我下厨。”

“那感情好。”钟母笑着又话锋一转,“砚遥那孩子嘴笨,心里却实诚,谁对他好,他能记一辈子。”

杨清辞没有接话。

她忽然有些害怕,怕自己这些日子积累起来的好,将来反倒会成为钟研遥放不下的牵挂。

饭菜做好,钟母唤钟研遥来吃饭。

少年从书房出来,正好见着杨清辞端菜上桌,耳根又不受控地泛红,快步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碗就闷声干饭,不敢抬头再看一眼。

钟母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砚遥,多吃些,你这些日子读书辛苦。”钟母不停夹菜关心道。

“嗯。”

杨清辞坐在一旁默默吃饭,余光瞥见他碗里堆到快掉出来的菜,一时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饭后,钟砚遥难得没有着急回书房。

他站在院里看着她收拾碗筷,许久才开口:“清辞,辛苦你了。”

“不辛苦,伯母对我好,我做这些事都是应该的。”

钟砚遥沉默片刻:“你若是住的惯……就一直住下去。”

杨清辞转身看向他,少年却早已经别开了眼睛,快步回了书房,留给她的是一个慌张的背影。

夜里,杨清辞又坐在床头,拿着那只素银簪子出神。

片刻后又像是想到什么,把簪子贴在心口,低声呢喃:“钟砚遥,你定要好好的。”

“你如果平安无事,我这一趟,也是不算白来了。”

窗外月色静谧,院里的杨树影子落了一地。

她不知道的是,隔壁书房的灯还亮着。

灯下的少年,握着笔,对着桌上的纸写的不是文章,而是一个反复写了又涂、涂了又写的名字——

杨清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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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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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此浮生换君安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