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春归无期,思念永存在

余生漫漫,思念为伴

祭春结束后,五个人没有立刻离开。

他们坐在墓园外的长椅上,像年轻时一样,并肩看着远方的春色。

风从远处的鸢尾花林里穿过来,带着花瓣轻轻落在他们的肩头、膝头,像极了从前法兰西和瓷总爱悄悄贴过来、靠在他们身边的模样。阳光不算刺眼,暖暖地铺在整条长凳上,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安静地叠在一起,像极了大学时代挤在操场看台、挤在食堂餐桌、挤在图书馆长桌旁的模样。只是那时是七个人,吵吵闹闹,笑声能掀翻屋顶,如今少了两个最温柔明亮的身影,连沉默都变得沉甸甸的。

没有人先开口说话,也没有人觉得尴尬。他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听风吹过花枝的轻响,听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听彼此平稳却带着淡淡哀伤的呼吸。经历了一整年的生离死别,经历了深夜里无数次崩溃与挣扎,他们早已不需要多余的安慰,陪伴本身,就是最有力的支撑。

英吉利的目光落在远方漫天漫地的鸢尾花上,紫白一片,像极了法兰西第一次拉着他穿过校园鸢尾花道时,落在她金发上的颜色。他的眼神很软,没有了平日里工作时的清冷锐利,只剩下沉淀了一整年的温柔与思念。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像是在对身边的朋友说,又像是在对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她低语:“她会一直活在我心里。”

从遇见她的那个盛夏开始,从她笑着问他名字的那一刻开始,法兰西就成了他生命里最耀眼、最不可替代的光。哪怕光芒熄灭,那份温暖也早已刻进骨血,融进呼吸,成了他活下去的底气与信念。她从未真正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住在他每一次心跳里,每一次思念里,每一个努力生活的日常里。

美利坚微微颔首,原本桀骜张扬的眉眼间,早已被温柔与沉静取代。他望着与法兰西墓碑相邻的瓷的方向,喉结轻轻滚动,声音低沉而坚定:“瓷也是。”

他永远记得那个温柔 quiet 的女孩,会在他冲动时拉住他,会在他疲惫时递上一杯温水,会在他骄傲时轻轻提醒,会在他无助时默默陪伴。她是他年少轻狂时的归宿,是他锋芒毕露时的柔软,是他往后余生,提起一次、心疼一次、思念一生的人。她活在他钱包里永不褪色的照片里,活在他完成的每一个项目里,活在他每一个努力微笑的瞬间里。

联轻轻抬手,将身边微微发抖的卫揽得更紧一些,成熟稳重的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春色,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她们没有走,只是先去了下一个春天。”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定有一个没有病痛、没有离别、没有遗憾的世界。那里的春天永远不会结束,鸢尾花永远盛开,法兰西依旧穿着漂亮的裙子,拿着画笔描绘漫天春光,瓷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低头整理着花草与书卷,两个女孩笑着闹着,像他们初见时那般,明媚又干净,等着他们终有一天,跨越生死,再次重逢。

卫紧紧握住联的手,指尖微微发凉,却握得异常用力。他抬起泛红却依旧明亮的眼睛,看着身边一直包容他、守护他的人,又望向远方温柔的春色,声音带着一点轻颤,却无比坚定:“我们终会重逢。”

不是安慰,不是自欺,是他藏在心底最真切的期盼。他还想再让法兰西揉一揉他的头发,还想再接过瓷递来的零食,还想再回到七个人吵吵闹闹、永不分离的时光。他相信,离别只是暂时,重逢终会到来。

俄罗斯站在长凳的最外侧,高大沉默的身影像一座安稳的山,一直默默守护着身边的每一个人。他淡淡开口,声音低沉而简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会的。”

短短两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他们都知道。

生死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只要他们还记得,只要他们还在思念,只要那些关于青春、关于相爱、关于陪伴的回忆还在,那两个女孩就永远活着。活在每一阵春风里,每一片鸢尾花里,每一个他们用心生活的日常里,永远鲜活,永远明媚,永远不会被岁月抹去。

这座城市的春天会一年年到来,他们的头发会一点点变白,岁月会在他们的眼角刻下痕迹,生活依旧会有喜怒哀乐,会有平淡日常,可那份刻在心底的思念,永远不会褪色。余生漫漫,长路悠悠,他们不再是孤单一人,他们带着两份牵挂、两份热爱、两份未完成的人生,彼此扶持,彼此陪伴,把思念化作活下去的力量,把遗憾变成走下去的勇气。

法兰西想看到的,是英吉利平安健康,一生顺遂;瓷想看到的,是美利坚安稳快乐,不忘初心。她们用最后的力气留下的愿望,不是捆绑,不是负担,是最纯粹、最无私的爱。而他们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活成她们希望的样子,不辜负,不放弃,不遗忘。

长椅上的五个人,依旧安静地坐着,阳光温柔,春风和煦,花瓣飘落,岁月静好。那些痛彻心扉的悲伤,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思念里,慢慢沉淀成温柔的底色;那些撕心裂肺的离别,早已在年复一年的坚守里,慢慢变成重逢的期盼。

他们不再急着逃离悲伤,也不再刻意隐藏思念。

想她们了,就念一念她们的名字;

难过了,就看一看她们留下的东西;

疲惫了,就想一想她们最后的愿望。

思念从不是折磨,而是她们留给他们,最长久、最温暖的陪伴。

结局:可春天年年如约,你再也没有如约

日子还在继续。

像这座城市里每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流,像每一棵按时抽芽开花的树木,像每一个如期而至、从不迟到的春天。

生活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开而停下脚步,太阳依旧东升西落,街道依旧车水马龙,四季依旧轮替流转,曾经被悲伤笼罩的日子,慢慢被平淡的日常填满。英吉利依旧规律地上班、下班,美利坚依旧认真地完成着瓷留下的每一件事,联和卫依旧彼此守护,俄罗斯依旧沉默陪伴,他们像所有普通人一样,过着三餐四季、安稳平淡的生活。

只是这份平淡里,多了两份永远的牵挂,多了两份刻入骨髓的思念。

春天会一年年来,鸢尾花会一年年开。

每一年的鸢尾花开得都一样绚烂,每一年的春风都一样温柔,每一年的祭春日,都准时到来。

英吉利雷打不动,会在每一个祭春日,提前准备好一束最新鲜的白铃兰,穿上那件法兰西最喜欢的风衣,独自一人,慢慢走向墓园。他不再像第一年那样,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在刀尖上,也不再像第二年那样,一靠近墓碑就控制不住流泪。他走得很慢,很稳,沿途会看一看路边盛开的鸢尾花,会听一听春风吹过的声音,会像从前和法兰西一起散步时那样,轻声说着沿途的风景。

“今天的风很舒服,和你以前最喜欢的那种春风一样。”

“路边的鸢尾花开得很好,比去年还要茂盛。”

“我今天没有迟到,一直都很准时。”

他走到墓碑前,会先轻轻擦拭一遍墓碑上的照片,把法兰西的笑容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放下那束鸢尾,再像和老朋友聊天一样,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陪她说说话。

他会告诉她,这一年里,他过得很好,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没有熬夜,没有颓废,工作顺利,身体安康,没有让她担心。

他会告诉她,公寓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她的画架、她的画笔、她的笔记本、她阳台的花,都好好的,鸢尾每年都开,玫瑰每年都香,一点都没有变。

他会告诉她,他替她去看了海边的春日落霞,替她去看了郊外的漫山花海,替她走过了所有她想走却没来得及走的路,看过了所有她想看却没来得及看的风景。

他会告诉她,朋友们都很好,联和卫依旧恩爱,美利坚依旧在完成瓷的心愿,俄罗斯依旧安稳沉默,大家都在好好生活,没有辜负她们的期望。

他说得很慢,很温柔,像她还躺在病床上,安安静静听他说话时一样。他很少再哭,只是偶尔说到某些熟悉的细节,说到某些他们曾经约定好一起做的事,眼角会微微泛红,眼泪会轻轻滑落,砸在身前的泥土里,悄无声息。

他从不会强求她回来,也从不会抱怨命运的不公。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陪着这个永远停留在春天里的女孩,陪着这个他爱了整整一生、念了整整一生的人。

美利坚则会在每一个飘雪的冬日,准时来到瓷的墓前。他会带上瓷最喜欢的白菊,带上一本她喜欢的书,带上一份她曾经最爱吃的点心,安安静静地陪她坐一整个下午。

他会告诉她,她策划的展览每一年都在继续,帮助的孩子一批又一批长大,她心心念念的文化传承,一直都在好好延续,从未中断。

他会告诉她,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冲动任性,没有再熬夜逞强,没有再让身边的人担心,他学会了温柔,学会了平静,学会了她希望他拥有的所有样子。

他会告诉她,他替她去了江南,看了烟雨小桥,替她去了北方,看了漫天飞雪,替她完成了所有她未完成的心愿。

他会告诉她,他会一直记得她,记得她的笑容,记得她的温柔,记得她所有的样子,一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依旧很少说煽情的话,却每一句都藏着最深的爱与思念。他会把瓷的墓碑擦得干干净净,会把她照片周围的花瓣摆得整整齐齐,会在离开前,轻轻说一句“我下次再来看你”,像从前每次出门,都会和她道别一样。

他们都在认认真真地生活,都在踏踏实实地遵守承诺。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工作,好好活着。

带着法兰西的份,带着瓷的份,带着两份思念,两份热爱,两份生命,一起走下去。

他们会一起聚餐,依旧选在从前七个人常去的那家餐厅,点上法兰西喜欢的甜品,点上瓷喜欢的清茶,像她们还在一样,安安静静地吃饭,说说笑笑,聊一聊生活,聊一聊日常。

他们会一起回到曾经的大学校园,走一走当年的鸢尾花道,坐一坐当年的操场看台,摸一摸当年的教室桌椅,重温那段没有离别、没有伤痛、只有青春与热爱的时光。

他们会彼此照顾,彼此扶持,谁生病了,谁累了,谁难过了,其他人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像从前一样,做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生活慢慢回到了平稳的轨道,悲伤不再时时刻刻汹涌,思念却从未有一刻停止。

只是在每一个春风拂过的时刻,

在每一个鸢尾花飘落的瞬间,

在每一个似曾相识的画面里——

可能是路过一家开满铃兰的花店,可能是看到一件浅蓝的连衣裙,可能是听到一句熟悉的诗,可能是吹到一阵和那年祭春日一样温柔的风——

英吉利都会停下脚步,轻轻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在心里,认认真真、轻声细语地说一句:

春天又来了,法兰西。

我很想你。

他会想起那个盛夏,她笑着向他走来,金发耀眼,眼眸明亮;

会想起那个夜晚,她在操场看台,轻声对他说“我也是”;

会想起那些朝夕相伴的日子,她趴在他肩头画画,靠在他怀里睡觉,拉着他的手看遍四季;

会想起那个祭春日,她安安静静闭上眼,再也没有醒来。

所有的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所有的温度,仿佛还停留在指尖。

所有的爱意,从来都没有减少半分。

春风年年吹,鸢尾花年年开,春天年年如约而至。

他答应过她,会好好活着,会替她看遍每一个春天。

他做到了。

只是,那个答应陪他一起看春天、一起走过岁岁年年的人,

那个笑着说要和他看一辈子鸢尾花的人,

那个把所有温柔与浪漫都给了他的人,

再也没有如约。

城市依旧繁华,春光依旧灿烂,岁月依旧悠长。

他会带着对她的思念,一直走下去,走到白发苍苍,走到岁月尽头。

他知道,终有一天,他会跨越生死,再次见到那个明媚耀眼的女孩,到那时,他不会再迟到,不会再错过,会紧紧握住她的手,再也不放开。

可在那之前,他会守着每一个春天,守着每一份思念,守着她最后的愿望,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好好地活下去。

风再次吹过,鸢尾花花漫天飘落,落在他的肩头,像她轻轻的拥抱。

英吉利睁开眼,望向远方灿烂的春光,声音轻得像春风呢喃,却带着一生不变的坚定与温柔。

可春天年年如约,你再也没有如约。

但我爱你,岁岁年年,永不改变。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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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春
连载中慈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