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吹进少年心
九月的风还带着盛夏残留的燥热,穿过大学校园成片的香樟树,把阳光筛成细碎的金斑,落在英吉利微垂的眼睫上。
他刚拖着黑色行李箱走过迎新拱门,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线条干净利落,气质清冷疏离,像一本装帧精致、却从不轻易翻开的书。周围人声鼎沸,热闹喧嚣,却仿佛都与他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本就习惯了独来独往。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快得像风铃碰撞的笑。
“同学,你也是文学院的吗?我看你校牌和我一样哎。”
英吉利缓缓回头。
那一眼,成了他往后十几年,午夜梦回反复重温的开端。
女孩站在不远处,浅蓝碎花连衣裙被风轻轻掀起一角,金发柔软地披在肩头,眼眸是清透如晴空的蓝,亮得晃眼。她怀里抱着几本崭新的专业书,嘴角弯着明媚又张扬的笑,毫无保留,像天生就该被世界偏爱。
“我叫法兰西,你呢?”她主动走近,一点也不怕生,语气里带着天然的烂漫。
英吉利指尖微顿,声音清淡:“英吉利。”
“英吉利——”她轻轻念了一遍,眼睛弯成月牙,“真好听,像诗里走出来的名字。”
他没接话,却在心底,悄悄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
法兰西。
像一朵开得热烈又浪漫的花,猝不及防,撞进他平淡无波的人生。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束光,会照亮他十几年岁月,然后在一个万物复苏的春天,彻底熄灭。
一群人的热闹,刚刚好
开学第二周,班级第一次班会。
法兰西一进教室,目光就精准锁定了角落里的英吉利,径直走过去,自然地坐在他旁边。
“好巧哦,又是你。”
英吉利抬眸,淡淡“嗯”了一声,耳尖却不易察觉地泛红。
周围很快坐满了人,法兰西天生擅长社交,三两句就和前后左右的同学聊得热火朝天。她左边坐着一个气质温婉、眉眼安静的女生,乌黑长发垂落,说话轻声细语,却让人觉得格外舒服。
“我叫瓷。”女生浅浅一笑。
法兰西立刻喜欢上了这个温柔的女孩:“我是法兰西,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啦。”
瓷点点头,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口。
一个身形挺拔、眉眼张扬的男生倚在门框上,单手插兜,气场自带几分桀骜不驯,视线扫过教室,精准落在瓷身上,脚步不自觉地朝这边走来。
“美利坚。”他自我介绍,语气随意,眼神却只黏在瓷身上。
法兰西偷偷碰了碰英吉利的胳膊,压低声音笑道:“你看,他们俩一看就有故事。”
英吉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淡淡收回视线,却悄悄记住了美利坚的样子。
班会进行到一半,后门又走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男人成熟稳重,气质温和却有力量,胸前别着简单的胸针,一看就是能主事的人——后来他们知道,他叫联。
他身边跟着一个眉眼明亮、活力四射的少年,一进来就四处张望,活泼又讨喜,是卫。
最后是一个身形高大、沉默寡言的男生,眉眼冷硬,却不显凶戾,只是习惯安静,俄罗斯。
七个人,恰好坐在同一区域。
法兰西像个小太阳,自然而然把所有人串在一起。
“以后我们七个人就一起玩吧!上课占座,食堂干饭,图书馆复习,全都一起!”
没有人拒绝。
那天下午,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七张年轻的脸上。
没有猜忌,没有隔阂,没有生老病死的恐惧,只有纯粹的热闹与欢喜。
他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很长很长,长到足以覆盖一整个青春,长到足以走到白发苍苍。
谁也没有料到,未来的某一天,这场热闹,会只剩下一半。
他的目光,只追着一道光
大学的日子,规律又温柔。
法兰西永远是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一个。
她喜欢画画,画板往操场边一放,一坐就是一下午,落日把她的金发染成金红色,画面温柔得像一幅油画。
她喜欢写诗,笔记本上写满了浪漫的句子,常常念给英吉利听。
她喜欢穿漂亮的裙子,在校园里走过时,总能吸引一路目光。
而英吉利的目光,永远只追着她。
她画画,他就在一旁安静看书,偶尔替她挡住刺眼的阳光。
她念诗,他静静聆听,把那些句子默默记在心里。
她逛校园逛累了,他就默默递上水,陪她慢慢走回宿舍。
旁人都看得明白。
“英吉利,你是不是喜欢法兰西啊?”
“你们俩天天黏在一起,干脆在一起算了!”
每次被起哄,法兰西都会笑着挽住英吉利的胳膊,歪头看他:“那我们要不要成全他们呀?”
英吉利耳尖发红,却从不推开她,只低声道:“别闹。”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她太耀眼,太美好,像易碎的琉璃,他怕自己握得太紧,会不小心打碎;握得太松,又会被风吹走。
他习惯了克制,习惯了等待。
却不知道,有些时光,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
而另一边,美瓷的相处模式,又是另一种模样。
美利坚强势又霸道,嘴上从不饶人,天天和瓷斗嘴,却会在她上课前占好最前排的位置,会在她生理期时默默买好温热的红糖姜茶,会在她熬夜赶作业时,一言不发陪到深夜。
瓷总是温柔地包容他的幼稚,在他冲动时拉住他,在他疲惫时递上一杯温水。
他们是吵闹里的默契,是针锋相对里的温柔。
卫和联则是最早让人一眼看穿的一对。
卫活泼跳脱,总爱黏着联,联成熟包容,永远耐心地陪着他,替他收拾残局,替他遮风挡雨。
一个闹,一个宠。
校园里的小情侣,最让人羡慕的模样。
俄罗斯则始终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群朋友热闹,偶尔递上一瓶水,偶尔帮忙搬东西,沉默却可靠。
七个人,三餐四季,朝夕相伴。
教室,图书馆,食堂,操场,傍晚的林荫道,深夜的路灯下,到处都是他们的身影。
法兰西常常拉着英吉利的手,走在樱花道上,仰着头说:
“英吉利,我们要一直这样好不好?毕业以后也在一起,住在一起,养一只猫,看每一年的春天。”
英吉利握紧她的手,轻声说:“好。”
他以为,这是承诺,也是未来。
却不知道,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就是在你最幸福、最毫无防备的时候,悄悄埋下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