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青临走前给了曲清溪联系方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有困难就来找我。”
整个十月一假期,她都在房间里画画、锻炼自己的左手。假期一过,天气就凉下来了。
开学后的周末,曲清溪把自己这些天编好的玩偶拿出来卖,摆在野餐布上丑萌丑萌的。
一个老大爷领着小孙女经过,小孙女吵着要。
老大爷拿出了自己的钱包:“姑娘,这怎么卖?”
“两块钱一个,买玩偶送速写。”
“是买速写送玩偶吧?”
“不是,就是送速写。”
曲清溪拿着垫板,在速写板上给小姑娘画。
小姑娘拿到速写,当场就哭了。
大爷哄着孙女,哈哈大笑:“姑娘,你这是印象派啊。我说怎么这么便宜呢。”
“……”
曲清溪收了速写本,专心致志卖起小玩偶来。
这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天边挂着点夕阳红。
曲清溪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人来人往。
徐梅时在她跟前停下。
“你卖东西?多少钱,我来一个。”
徐梅时背着羽毛球包,大汗淋漓地蹲下来,挑拣着玩偶。
“你随便拿,原料是你妈给我的。”
徐梅时一愣:“我妈?她啥时候和你关系这么好了?”
曲清溪撑着下巴没动,回想了一下。
“就是之前有次在你家吃饭的时候,教的我。”
徐梅时拿了个丑萌丑萌的小猪,挂在自己的运动背包上。
“等会去吃饭?我知道有一个特别好吃的烧烤摊。”
曲清溪点点头,徐梅时自然而然地坐在她身边。
“对了,我和曲歌加上微信了。”
“要签名了吗?”
“等我们在一个城市的时候我再要,不然多麻烦她。”
曲清溪想了想:“那我看看我妈能不能来砖城过年。”
徐梅时惊喜地看向她:“真的啊,那我一定去你家玩。”
“嗯哼。”
小玩具虽然和理想的样子相距甚远,但别有一番风味。不少路过的人都买了一个。
曲清溪收了摊,跟着徐梅时七拐八拐,来到一个小区的角落。
一辆积了灰的三轮车上摆着烧烤架,跟前皮肤黝黑的男人脖子上搭了条毛巾,正在翻动着手里的肉串。
“陈叔,来二十串肉串,一份烤茄子!”
烤串的人应了一声,脸上布满亮晶晶的汗珠。身边一个才到他腰的女孩儿正拿着毛巾给他擦汗。
“姐姐,你还记得我吗?”
女孩儿冲到曲清溪跟前笑。
曲清溪分辨了一会儿,勾着嘴角说:“你当上纪律委员了?”
“当上了,姐姐我叫陈佳。”
徐梅时看了陈佳一眼,苍凉地叹了口气。
“哎呀,有了新姐姐就忘了旧姐姐。”
陈佳笑了笑,扑进徐梅时怀里。
“小时姐姐我怎么可能忘了你呢!”
陈叔烤串都是在家里预制好的,烤起来很快。
陈佳把徐梅时点的菜拿过来,几个人就蹲在路边吃。
徐梅时抽出来几根,递给陈佳。
旁边有人就地取材,在白天拉货的三轮车上打牌。
徐梅时在一众人的吆喝声中快速吃完一根肉串,把签子扎进地里。
陈佳蹲在两人中间,喜滋滋地吃肉。
徐梅时吃美了,坐在路边的台阶上,一下一下晃着腿。
曲清溪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真挺好吃。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我有美食雷达,我还能闻出来下不下雨呢。”
曲清溪生性多疑,敷衍地应着声。
徐梅时早就知道她不信,大放厥词:“等哪天下雨,我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曲清溪:“好好好。”
徐梅时把最后一根吃完,对着曲清溪说:“我妈在家,你来我家玩呗。”
曲清溪皱了皱眉头:“阿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徐梅时:“可能是看我对你好。”
“你对我好吗?”
“曲清溪,”徐梅时把插在土里的签子一根一根拔起来,“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在我这里可是vvvvvip待遇。”
曲清溪把嘴角的芝麻抹了,站起来动了动腿。
陈佳茫然地抬头:“小时姐姐,你为什么对小溪姐姐这么好?”
徐梅时被这一问整得也有点茫然,她抓了抓头发,睁着一双大眼睛说:“就是……同学之间的友爱啊,就跟你和你同学一样。”
陈佳原本就是随口一问,闻言就点了点头应着。
徐梅时被她这一问问出点心虚来,抿着嘴拿签子戳了戳路边的土。
隔天中午,曲清溪被鲍雪叫到天台。
上来的时候,鲍雪正在抽烟。
她手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倚着栏杆吞云吐雾。
曲清溪脚步一顿,故作惊讶:“你还抽烟?”
鲍雪笑眯眯地看着她:“在便利店那天你看到我了吧。”
曲清溪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那你平时喝酒吗?”
鲍雪愣了一会儿,被她逗笑了,摇摇头。
“我不喝酒。”
曲清溪勾了勾嘴角,走过去和鲍雪并排而立。
“看来你只是烟鬼,不是酒鬼。”
香烟的烟雾被风一吹,飘到曲清溪的头发里。
鲍雪夹着烟,走到曲清溪的另一边。
曲清溪看着那根将要燃尽的香烟,有点好奇。
“好抽吗?”
鲍雪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递给她。
“你试试?”
曲清溪接过烟,笨拙地点火,抽了一口。
尽管烟嘴的爆珠有香气,但没能掩盖住本身的味道。
挺呛人。
曲清溪不明白鲍雪对抽烟这件事有什么执着的,她觉得没意思,就把烟夹在手指中间。
鲍雪从书包里拿出剧本,递给曲清溪。
“课间我给阿时和雅雅看了,你在睡觉我就没来得及。”
曲清溪翻看了两页,挑了挑眉。
“让我当演员?”
鲍雪有点无奈:“雅雅晚会那天可能要打工,帮忙救个场吧,就站着说几句就可以,主要是徐梅时说的多。”
曲清溪继续往后翻。
鲍雪清了清嗓,有点难为情似的。
“我可能还需要你帮我做个头套,美杜莎的,你随便做。”
曲清溪:“……”
鲍雪抓住她的手,目光诚挚:“大功告成的时候我请你们喝咖啡,就公园旁边那家。”
曲清溪凭借着有些模糊的印象,想了想那家咖啡店的价格。
“你不是贫困生对吧?”
“啊?不是。”
曲清溪看着手里燃了一半的烟,垂眼说道:“苗可和我们说你是乡镇初中的。”
鲍雪愣了很久,苦笑一声。
“初中反抗无效,被我爸妈发配过去来着。你们什么时候见到苗可了?”
曲清溪咳了一声:“之前为了找人,点过她。”
鲍雪眼睛都瞪大了,撕破文静的面皮露出缝隙里的邪性。
“还可以这样吗?”
“只要有钱,什么都可以。”
鲍雪若有所思,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李英就爬上了天台。
打断了两人将要往斜路上越走越歪的倾向。
李英被阳光晃了晃眼睛,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
她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师,闻过的香烟没有八百也有一千。
沉寂的嗅觉一碰到烟味,就马不停蹄地警觉起来。
“曲清溪!鲍雪?!”
曲清溪手里的半根烟还没来得及扔,李英就闪现到了她跟前。
曲清溪手臂上的一层皮被李英用两根手指接起来,用力向旁边一拧。
那根零落的烟头就在剧痛之下掉到地上了。
曲清溪抽了口凉气,眼前都疼得发黑了,看见李英愤怒到扭曲的脸一闪一闪的。
鲍雪刚想说什么,曲清溪及时从背后拽了一下她的校服。
李英看着鲍雪,眼里满是好学生往歪路上一去不复返的痛心。
“你告诉老师,你抽没抽?”
“……没。”
李英的视线在两人中间扫视了一圈,半信半疑。
“你们两个中午不吃饭,来这里干什么?”
曲清溪手臂仍有余痛,抖着手把剧本递过去。
李英随意翻看了两页,把剧本拍到曲清溪身上。
“以后再让我看见你抽烟,我就把你调到垃圾桶旁边坐着。”
“……好的老师。”
徐梅时今天中午没回家,在食堂吃完饭,站在走廊上,闭着眼享受阳光。
曲清溪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这么开心?画技进步了?”
徐梅时睁开眼睛,看到曲清溪的笑露出了牙齿。
“……别说这么冷冰冰的话。”
曲清溪敛了笑,趴在栏杆上。
“小雪找你有事?”
“我要做美杜莎的头套。”
徐梅时揉了揉眼睛:“是吗?我应该演美杜莎。”
曲清溪回忆了一下剧本:“波塞冬是谁演?”
徐梅时打了个响指,没打成。
“杨博文,咱班体育委员。你还记得吧?”
曲清溪点点头,就听徐梅时接着问:“对了,你要用什么做头套啊?”
曲清溪微笑一下:“我放学去搜刮一下看看。”
徐梅时:“我也要去!”
放学后,徐梅时收拾好书包,站在教室门外等曲清溪。
李英开完会,回来拿自己的帆布包,顺着徐梅时的视线看过去。
“你们一起走?路上注意安全,别整天嘻嘻哈哈的。”
曲清溪把书包甩上后背,看到李英,一个激灵站直了。
李英顺路走过去,把手伸进曲清溪的校服口袋里,检查了一遍。
两人走出校门,徐梅时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惹上玲姐了?惹祸了?”
曲清溪嘴角一抽,看见前面的鲍雪上了一辆豪车。
“……差不多。”
徐梅时也看见了,指着鲍雪那边喊:“那不是小雪吗?她这么有钱?”
曲清溪揽着徐梅时的脖子走远了,顺嘴说:“元旦晚会后还要请我们吃饭喝咖啡呢。”
徐梅时气极:“我就知道苗可嘴里没一句实话。”
曲清溪拉着她走了两步,又放下手。
“人家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徐梅时跟着她走过拐角,扯了扯从肩上掉下来的背包带子。
“我热心啊。”
曲清溪无奈,回想了一下乌青和她说过的地址。
“那你来温暖我吧,手机给我用一下,迷路了。”
徐梅时把手机递给曲清溪,鼻子轻轻动了一下。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我能看出什么时候下雨吗?”
曲清溪低头打开导航,把手机的方向和地图上的箭头对齐。
“嗯,现在不会吧,太阳还在那悬着呢。”
徐梅时骄傲地抬了抬下巴:“哼,等会儿就下雨。”
曲清溪顺着导航走出去,徐梅时追上来。
“我打赌,不下雨我就请你吃饭。”
曲清溪抬头看了看天色,还抖了个机灵,看了一眼天气预报。
“那要是下雨了,我就吃屎。”
“……”
徐梅时嘴角一抽,心道你又不会真的吃,光说不练假把式。
两人穿过几条小巷,前方大路豁然开朗。
这片小区是砖城有名的富人小区,曲清溪联系了乌青,让保安放她们进来了。
刚进来,天空就飘起来零星的水汽,一场毛毛雨浇头而下。
徐梅时把校服外套展开,盖在两人头顶。
曲清溪和徐梅时的距离卒然拉近,鼻尖来不及反应,就闻到了一股清淡的花香。
是徐梅时洗发水的味道。
曲清溪被她亲过的右脸增了几分热度,她拽了拽头顶的校服,碰到了徐梅时的校服口袋。
“这是什么?”
曲清溪顺手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个巴掌大的小礼盒。
徐梅时转头,从她茫然的表情来看,她也不知道。
“哪个孙子给我塞的?”
徐梅时拿过那半个巴掌大的小礼盒,很轻,怪不得她没发现。
小区很大,两人一边拆礼盒,一边磨磨蹭蹭地往乌青家里走。
礼盒里躺着一张折叠的明信片,徐梅时展开一看。
好家伙,还是一封表白信。
还没看到落款,曲清溪就一把夺了过去,揣进兜里。
“学生不准早恋。”
徐梅时:“我看看还不行吗,好不容易有人跟我表白。”
说完,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在挤挤挨挨的狭小空间里傻笑。
“我要不要化个妆啊。”
“不行,你不嫌麻烦吗?”
“也是,睡觉都不够睡的。”
曲清溪怀着一腔没来由的怒火,扯下校服,敲响了乌青的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