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维德.多伦两百多岁,就任皇室管家有三十多年了,从他父辈的父辈,多伦家族就效忠于皇室。
几天前,他们经过短暂跃迁以后已经打算返回A系,却突然收到了IFSC的短讯,讯息直接打在了星舰的公网。
【Z(573.828)】
这封短讯署名IFSC,希维德只瞥过一眼就垂下眼,并要求控制室立刻拦截了这封信息。
IFSC全名是Imperial federal supervisory control,又名帝国联邦监督控制,那是一个独立于帝国联邦之外的异端处理组织,所做的事情也无非与不为人世所知的阴暗面有关。
哪怕是作为皇室管家,希维德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没有什么所谓的异能,王宫也格外安全,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什么异端。
但他了解政治,如今异端所造成的影响愈发严重,每日急报的信纸像雪花一样涌入王宫议事厅,帝国迫切都需要解决这些异端问题。
当时在这艘星舰上的不只有他,还有如今在帝国最名声大噪的一位少年。
希维德转身看向靠在控制椅上的身影,那人懒懒散散地正闭着眼浅眠。
任凭手腕上的终端一直发出振动,也睡得不动如山。
许星濯,一个两年前在中央第一军校的考核中拿到碾压式第一成绩的学生。
在一个很普通的夜晚,希维德秘密的找到他,将他带入王宫。
陛下同这个少年的谈话仅有半小时,他将人送回学生宿舍的时候,许星濯也像现在这样支着头,睡得稳当。
没过几天,陛下说找到了塞缪尔家族唯一的遗孤,为了缅怀百年前这个伯爵家族为帝国的牺牲,他决定将遗孤纳为他的继子。
遗孤重新获得了爵位,又摇身一变成了亲王。
这场受冕礼格外的声势浩大。
几乎帝国一半的贵族世家都来到这里,虚情假意,觥筹交错。
宴会上,希维忙碌地空隙看向过高位,但新封的殿下却一直没有露面。
直至宴会最后,许星濯站在陛下的身边,低调地现了身。
比起那一晚女眷们惊艳的呼声,艳绝的容貌似乎是这位殿下最不实用的天赋。
那一晚,希维德第一次为还在白塔休养的小公主的继承权感到担心。
于是现在。
在这艘星舰里,希维德本来只是按照王令正常的去拜访G系的一位总督,却遇上了许星濯。
然后星舰就发生了故障,他们莫名其妙跃迁到了最远的Z系。
希维德走近时,恰巧听到少年腕上一直振动的终端发出了一道极其微小的叮声。
他看见许星濯慢慢睁开眼睛。
“希维德。”
希维德轻轻躬身:“殿下。”
许星濯手指触上终端的光屏,微弱的蓝光映着他的脸,“给我准备一艘飞行器,你们先自行降落,原地等我。”
“是。”希维德恭敬点头。
于是,在Z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代号39447的行星驻扎三天后,他家的殿下,终于卷着一身寒意从风雪里回来了。
少年高挑的身影穿过行星上常年肆虐的风雪,厚重斗篷的掩映下,许星濯怀里还抱着一个瘦弱的孩子。
她正沉沉地睡着,周遭的风雪没有侵染到温暖的斗篷内。
许星濯朝他颔首,没有停顿地略过希维德,“现在就启程,立刻回去。”
“好的殿下。”希维德没有多看一眼,立刻发布启程指令。
其实他一直都做好了随时出发的准备,在这三天里,他也“处理”好了这颗星球的总督。
庞大的星舰在宇宙里跃迁了六次,一直到达A-619系。
披着夜色落入皇城,许星濯全程没出来过休息厅,甫一降落就去了王宫。
夜色里唯有遥远的星子在闪烁。
第二天一早,希维德就接到了王令。
自小因身体虚弱养在白塔里的公主殿下,已经痊愈回来了。
-
这一觉,楚惊川不知道睡了多久。
房间拉上了帘子,只有白水晶折射出几缕晦暗的光,入眼的床幔轻散,银线勾勒出精致的刺绣玫瑰。
她的眼睛渐渐聚焦,醒来时身体陷在柔软的绸缎薄被里。
她顿了顿,坐起身子。
瞥见床两侧摆着精雕细琢的矮柜,上面放着几本书,书中夹杂着几张书签,就像是主人随手放置在那里,也随时会被翻开一样。
熟悉的又有些恍如隔世的装潢。
这里是王庭,蓝宝石宫。
可事实上,在楚惊川的记忆里,至少有五六年没有回到这里了。
楚惊川手指划过被子,微微蜷缩着身体,闭上眼睛。
当时枢晶碎裂的感觉像是把她的心脏肢解一样,撕裂的疼痛到现在都忘不掉。
以至于现在,一枚细碎的枢晶碎片重新融合到她的身体里,都对她产生着不可忽视的影响。
完全融合了副本里破碎的枢晶以后,她才想起来了许多事情。
她记得那个晚上,她在档案库里,判断出了当年“泯灭”计划的大致的实验地点,就在西维西雪林。
作为执行官,她当即就去探查。
然后就是爆炸,死前的热浪灼烧着她,装置是立刻爆破的,掺杂着对异能者有压抑作用的抑制剂,她当时一点异能都使不出来。
抑制剂是针对变异的异能者使用的,由她带领的IFSC分组研制,距离制成连半月都没有,从未流通。
内鬼,还是外鬼?
楚惊川心脏仍旧有些抽疼,她顿了顿,决定掀开被子下床。
难不成她被炸伤以后遇到了皇家卫兵?否则楚惊川实在想不到为什么她会醒在蓝宝石宫。
帝国王庭如今是罗曼德.恩尔.伊格纳兹继位时期,也是楚惊川的父亲,准确来说是父王。可自她成年以后就很少回来了。
哪怕是现在,她还没有搞清西维西废弃的实验室为什么会爆炸,她必须立刻去IFSC。
楚惊川下床走近琉璃镜,无意间瞥过去。
只这一眼,她硬生生停住动作。
光线暗淡的屋内,巨大的琉璃镜子立在不远处。
镜中映射出的少女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头金发像海藻一般卷曲,发尾及腰,身形瘦削,看起来羸弱不堪。
金发,银紫眸。
楚惊川不可置信地盯着镜子。
眉头渐渐蹙紧。
不,不对。
这是怎么回事?
楚惊川小时候就跟随外婆去了联邦,一次意外过后,她的基因出现了变异,从此就是随母亲的联邦人长相,最突出的特点就是黑发黑眸。
而且,两年前,她在某个S级副本时,左手手掌被贯穿过,不可逆的一道疤痕一直留在手心。
她慢慢抬起手,低头看着自己光滑细腻的手掌。
这不是她的身体。
这个明显十七八岁的少女,是典型的帝国血脉的模样,不是她。
楚惊川脑袋一团乱,站在那里思考时,她甚至没发现身后悄悄打开的门。
佣仆看见已经苏醒的小公主,惊呼一声。
紧接着一道身影飞快的走向她,声音里难掩激动:“公主殿下,您终于醒啦!”
佣仆娜塔莎再来之前已经对这位小公主做了十分认真的功课,她知道赫希尔德殿下从小生长在帝国国,七八岁的时候就因为身体虚弱进入了白塔调养,现在已然十分健康,陛下就让怜惜地将她接了回来。
娜塔莎能够经过层层筛选来服侍这位年轻的小殿下,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她的异能是偏精神系的安抚。
她的异能很稀有,跟着一个普通人无异于是大材小用,但是足以可见陛下对小殿下的疼爱。
娇贵的、惹人怜爱的帝国玫瑰。
娜塔莎的惊呼引来了好几位仆从,她们轻柔迅速地为楚惊川布置好衣服。
楚惊川全程都很安静乖巧,这更令娜塔莎怜爱了。
一切妥当后,娜塔莎朝她屈膝行礼,声音柔和:“殿下,您刚从白塔出来身体虚弱,但还务必吃些下午茶点。需要我帮您送上来吗?”
楚惊川不动声色地摇头:“不用,放在餐厅我马上过去。”
“好的殿下。”女仆走时轻轻掩上殿门。
楚惊川看向镜子,指尖攥紧裙摆而发白。
空旷的宫殿里,她低喃:“……我刚从白塔出来?”
白塔是什么?
她强迫自己冷静,重新环顾这件屋子,确认这就是她少年时期居住地蓝宝石宫。
楚惊川快步走向窗边的长桌,找寻着天文历。
在终端盛行的时代里,王宫也会遵循旧制布置的古朴典雅,精致无用的天文历必不可少。
天文历上面赫然显示着:衡极一百零七年六月二十日。
衡……极?是什么?
现在不是蓝星时代吗?
楚惊川觉得老天好像在跟她开玩笑,除了她自己能对的上这个时代,其他的全都是陌生的。
明明她出生在蓝星五十年,可按照娜塔莎的描述,她现在才十八岁,此前十年一直待在白塔休养身体。
她是赫希尔德,但世界上却从来没有楚惊川这个人,IFSC现在还存在。
可她不是IFSC的创始人吗?
这个世界好似出现了错差。
她好像被强行拉在了这个未来时空,却以一种敷衍荒谬的形式有了自己的身份。
现在,她甚至不确定如今的IFSC到底是什么。
一直到夜晚,楚惊川看着仆佣忙碌着最后的就寝事宜。
最后娜塔莎为她捧上夜明珠,微弱的莹白柔光散落在偌大的房间,女仆轻轻躬身退下。
“晚安殿下,明日陛下会召见您。”
门被轻轻阖上。